月神站在阴影里,衣料摩擦的声音细微得像老鼠爬过。
李斯垂着头,目光盯着地面砖缝里的灰尘。
他们都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绷紧的弦。
嬴政的呼吸声很重。
对他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忠诚”
二字更难握在手里的东西了。
卫庄留下来,不过是想挖出韩非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清宇观里,叶清宇换了个姿势,背靠着粗粝的木头柱子。
天道无双榜上的名字一个个跳出来,像是有人往湖里扔石子。
盖聂、卫庄——这两兄弟的名字,在西境的土地上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听过他们故事的人。
那时的雍凉,七国的人马搅成一锅粥。
刀剑碰撞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泥土被血浸透了又晒干。
鬼谷的传人,一个比一个锋利。
大秦肚子里装着太多从别国搜刮来的人才,可那些人的心,就像野鸟,笼子关不住。
金光再次亮起时,榜单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排在第二十七位的是盖聂。
这个人的名字,在江湖上飘了很久了。
鬼谷山门里走出来的剑客,手指碰过的剑刃比常人的眼神还冷。
大秦第一剑客的名号,是拿别人的血写上去的。”剑圣”
两个字,压在肩膀上,重得像座山。
他曾经站在嬴政身侧,手握着剑柄,眼睛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那套合纵剑法,简单得像劈柴,可每一剑落下,都卡在对方的骨缝里。
没有虚招,没有花架,只是速度、力量和精准,卡在同一个点上炸开。
叶清宇端起粗陶碗,灌了一口凉茶。
茶水流过喉咙时,他想,这个榜单,怕是要让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那具身形同时承载了百步飞剑的轨迹、长虹贯日的烈度、鬼谷奇门术的玄奥,以及合纵连横的谋略——九州大地上,这般资质的人物屈指可数。
天道降下了赏赐:天级中品的秘籍,《天意剑心决》。
所谓天意即我意,皆可化为剑意。
叶清宇望着那行金色文字浮现于眼前,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呵……倒真是舍得出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在那行字上来回扫过:“这么多上榜的人里,这还是头一回出现天级中品的 ** 。
盖聂这回,算是撞上了大运。”
“《天意剑心决》——光听这名字,就像是为他量身缝制的一件衣裳。
天道给的玩意儿,总归是有几分门道。”
身旁的叶九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渴望:“师父,我肯定能排上去的,对吧?”
叶清宇摊开双手,掌心朝上:“这可不是为师说了算的事。
天道在评,又不是你师父我在评。
怎么,眼馋了?也想让天道往你兜里塞点好东西?”
“那当然。”
叶九的语调拔高了几分,“好东西摆在眼前,谁能不眼红!”
叶清宇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你这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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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机关城的石壁缝隙里渗着潮湿的苔藓气味,火把的光在墙面上晃动出一片橘黄色的影子。
高渐离的指节扣在剑柄上,雪女的裙摆拂过石阶,大铁锤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沉闷地回响——几名墨家统领围拢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刚在榜单上亮起的名字上。
“盖聂先生,恭喜你上榜了。”
高渐离的声音不高,却在石室里荡出余韵。
“比卫庄还高一位呢。”
雪女接了一句,她的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角的笑意没有藏住。
大铁锤拍了拍厚重的胸膛:“盖聂先生在此,卫庄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这机关城的天!”
盖聂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他名字后方那行小字上,面色如水,看不出波澜。
下一刻,一本经书落进了他的掌心。
纸张的触感微凉,边角带着新裁的锐利。
“天级中品么……”
他低声念出那行字,目光凝结在封面的笔画之间,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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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城外的悬崖上,风灌入卫庄的衣袍,布料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张泛着金光的榜单,看到盖聂的名字稳稳地嵌在他的上一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他把表情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察觉不到。
只有眼底某处,有一丝极细的光掠过去,快得像刀尖划过水面,又迅速沉入看不见的暗处。
同样是鬼谷的传人。
同样走过那条出谷的路。
这些年,师哥盖聂在江湖上走出了一个剑圣的名号,天下人提起他,语气里总带着几分敬意。
而他呢?每一步都落在师哥身后,像影子追着光,却永远差那么一截。
他最大的执念,就是想要越过那道身影。
可每一次——每一回——当世人的目光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时,他总会被压过一头。
榜单落下,结果摆在那里,像一堵推不动的墙。
卫庄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只要攻破这座机关城,他会找到盖聂。
在那片废墟之上,他要一场决战。
大秦,咸阳宫。
殿内烛火晃了晃,投在青砖上的影子也跟着抖动。
嬴政的目光落在身前虚悬的那道光幕上,盖聂的名字正浮在榜单顶端,像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
他慢慢阖上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殿内便只剩下那清脆的声响来回弹跳。
许多年前的事忽然涌回来。
那年他要去han国见韩非,盖聂提着剑走在前头,山路两侧的树影压下来,盖聂的背影把整条道都撑得宽阔起来。
后来大秦的铁骑碾过六国,雍、凉二州并入版图,他一统九州的大业眼看就要完成,他以为盖聂会是替他握紧剑柄的人。
可那个人最后却松开了手,转而刺向了他。
是。
他嬴政可以承受刀剑加身,但受不住有人掏了心又撒手离去。
输,他输过很多次,但能让他疼到骨子里的,从来不是兵戈交接的伤口。
站在一侧的李斯打了个哆嗦,牙齿磕了两下才稳住声音:“陛下,盖聂这是大逆不道,背叛大秦,早晚逃不出法网。
等擒住他,您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嬴政的声音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冷得像腊月河里的冰碴子:“凡与我大秦作对的,皆杀。”
月神站在几步外,衣袍上的流苏纹路上沾着穿过窗棂的月光,她没动,也没开口。
嬴政的杀气撞到她跟前,像水撞到石头上,顺着两侧滑开,没留下一点痕迹。
她垂着眼,只当没听见那句杀气腾腾的话——但她心里也清楚,嬴政动了真火,这座大殿里,今天谁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是触了逆鳞。
殿内没人再开口。
可就在这时候,天顶上掠过一道光。
那道金光自东向西划破穹顶,像个无形的匠人将云层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一行行金字凭空凝了出来。
【天道无双榜第二十六名——宫九!】
【身份:本名刘垣,表面上是大汉皇朝太平王世子,但另有第二重身份——「隐形人」组织中的成员。】
【此人擅使剑,其剑法诡邪,功力卓绝,人称剑邪。】
【无论多难练的武功,他皆一学即会;无论警卫多严密之处,他皆可来去自如;你心里尚未说出口的念头,他已先一步看穿。
若差他取人性命,不管你躲在哪个角落,有多少人护着你,他一次都没有失手过。】
【奖励:地级上品丹药「邪气归心丹」,邪气归心,本真不失。】
嬴政抬起头,目光落在“大汉皇朝太平王世子”
这几个字上,嘴角往右边扯了一下,那算不上笑,更像是一条正琢磨该咬哪里的蛇在吐信子。”大汉皇朝……太平王之子?倒是有趣。”
他手指停住敲击的动作,用拇指按着食指第二个关节,一下一下地转,像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座大汉的距离尚远,可这个名字忽然冒出来,让冷下去的血液又热了半度。
宫九。
他在舌头上把这两个字滚了一遍,像在尝一道据说有毒的菜。
大殿内烛火晃动,映得两侧铜鹤的影子在地砖上拖出斜长的轮廓。
嬴政的手指轻叩案沿,目光朝身侧那道笼罩在纱幕中的身影投去。
“那位号称剑邪的人,你了解多少?”
月神的面纱微微起伏,片刻后声音才传出:“听说过一些。”
她顿了顿,“那人行踪飘忽,手段极左。
传闻中他方向感极差,曾有三番五次在闹市迷路的记载。
此外,有人说他对自己下手时毫不留情,仿佛那具皮囊不是自己的。”
嬴政点了点头,指尖停下敲击的动作。
“大汉的太平王,在诸王之中根基最深。”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如今长安城里外戚当道,后宫干政已不是一日两日。
太平王毕竟是刘氏血脉,若他扯起清君侧的旗号,并不令人意外。”
李斯躬身接话:“陛下看得透彻。”
嬴政的手指重新抬起,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圈:“可那隐形人组织,朕此前从未听闻。
它是什么路数?”
月神侧过头,目光仿佛透过殿顶望向了远处某个角落:“那个组织藏得极深,我也只捕到些风声。
操控者是谁,至今没有准信。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它手伸得很长。
大明、大隋,再加上大汉,这三处都有它留下的痕迹。”
嬴政听完,轻吁了一口气:“九州广阔,江湖里的暗流从没断过。
太平王的世子也搅在里面,说明这组织的分量,轻不了。”
同日傍晚,长安城,皇宫深处。
甘泉殿的雕花木门被从里推开,江玉燕踏出门槛时,面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她站在台阶上,袖中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刘宏那废物皇帝……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拧断他的喉咙。
好在,那具躯壳的精神已经撑不了多久。
她给的药足够让他再昏睡三天。
这三天,她能做的事太多了。
忽然,她抬起了头。
天穹之上的那道榜单,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几个名字。
她的目光锁定在最新一行金字上,瞳孔微微一缩。
“太平王世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