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恒温温室内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弥漫着大吉岭红茶的醇厚与玫瑰精油那种令人骨头酥软的甜腻。
距离伊蕾娜那场极具仪式感的高空告别,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而对于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的国家安全保卫总局局长林曦而言,这过去的一个月,无异于一场漫长且极具剥削性质的“物理与精神双重凌迟”。二百一十天的丧权辱国契约,此刻正无情地执行到了第三十六天。
今天伊丽莎白阿姨翻开那本粉红色账本时,为她挑选的是一套被称为“王牌秘书的沉沦”的制服。
那是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几乎能勒出肋骨线条的深蓝色半透明丝质包臀裙。衬衫的领口被刻意开得很低,而下半身,则是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以及一副为了固定丝袜而存在、却勒在绝对领域软肉上的金属秘银吊带卡扣。
此刻,林曦正被迫端坐在温室中央那张天鹅绒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关于七盾同盟边境驻军调动的绝密简报。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那些冰冷的军事情报上。
因为奥莉加正慵懒地侧躺在沙发的扶手上,女王那丰满柔软的胸口若有若无地压在林曦的左肩上。奥莉加的指尖燃烧着一簇微弱的暗影魔力,如同带着微电流的羽毛,正顺着林曦修长的颈部曲线,一点一点地向下勾勒、游走。
“奥莉……我在看南部防线的兵力部署图……”林曦的嗓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连带着手中的那页粗糙纸张都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看我的,你看你的,这有什么冲突吗,我的执剑人?”奥莉加轻笑了一声,那带着玫瑰香气的温热吐息,直接钻进了林曦敏感的耳廓,惹得林曦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不得不说,伊丽莎白在折磨人的品味上,确实有着令人赞叹的造诣。这件衣服的触感,简直比最高阶的丝绸法袍还要令人着迷。”
而在沙发的另一侧,半蹲在地毯上的克洛伊,正用那双布满剑茧、足以生撕魔物喉咙的手,极其专注且充满掌控力地,调整着林曦大腿根部那枚秘银吊带卡扣的松紧度。
“报告局长,左侧吊带的张力偏低了零点五公分,这在战术规避动作中,极易导致丝袜滑落,从而影响您的行动效率。”克洛伊用着汇报战损般冰冷、严肃的军事口吻,手指却在林曦大腿内侧那片最娇嫩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热流,“我正在为您进行强制物理校准。请保持肌肉放松。”
“克洛伊!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术装备!你能不能把手拿开!”林曦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吼。这种被两个最高掌权者当成洋娃娃般肆意拿捏、偏偏还要被冠以各种冠冕堂皇理由的修罗场,每一秒都在摧毁她作为唯物主义战士的心理防线。
就在林曦濒临爆发,准备拼着违约的风险也要掀桌子的时候。
“砰!”
温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用一种近乎逃命般的狂暴力量,一脚踹开。
伴随着倒灌进来的初春冷风,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跌撞了进来。
“我是一个小丑……我特么就是整个塞尔努斯大陆最大的小丑!!!”
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带着几分破音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温室内旖旎粘稠的空气。
林曦、奥莉加和克洛伊同时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向门口。
只见那个一个月前才在城郊高塔上,留下了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号称要“把整个世界看遍”的灰之魔女伊蕾娜,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地毯上。她的那顶标志性的魔女尖帽歪到了脑后,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长发此刻凌乱得像个鸟窝,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精明与狡黠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与极致的生无可恋。
而在伊蕾娜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两位看起来面容保养得极好的中年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提着几个巨大的行李箱,看起来温和而有些局促,带着那种典型的“女儿奴”兼“妻管严”的气质。
而真正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目光的,是跟在男人身边的那位女士。
那是一个有着与伊蕾娜如出一辙的银灰色长发、以及同样深邃湛蓝眼眸的成熟女性。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旅行长袍,头发在侧边编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那是经典的、在无数文艺作品中被称为“死亡发型”的危险装扮。头顶上,一根极其顽固的呆毛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面容温婉、柔和,嘴角挂着一抹犹如春风拂面般的恬静微笑。然而,那件宽大的长袍,却依然无法掩盖她那令人咋舌的、足以让伊蕾娜嫉妒到咬手帕的傲人曲线。
更可怕的是,当这位看似柔弱的家庭主妇跨过门槛的瞬间。
原本正坐在落地窗前悠闲喝茶的伊丽莎白,突然停下了端着茶杯的手,那双傲慢的碧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而在厨房区域煮面的罗慕拉,也停止了搅拌肉酱的动作,头顶的灰狼耳朵如同雷达般瞬间竖得笔直。
林曦更是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魔力元素,仿佛遇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黑洞,正在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位女士的身体周围疯狂坍缩、臣服。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这是……伊蕾娜的母亲,维多利加。
“哎呀,这孩子,怎么一进门就行这么大的礼。”维多利加温柔地笑着,用手指轻轻绕着脸颊边的一缕碎发,目光却越过瘫在地上的女儿,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温室内的众人。当她的目光落在被奥莉加和克洛伊左右夹击、穿着深V丝袜秘书装的林曦身上时,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为丰富的、类似于“老母亲看到年轻人真会玩”的愉悦光芒。
“呜呜呜……让我死了吧,不要拦着我,把我塞进兵工厂的高炉里烧成灰吧……”伊蕾娜把脸深深地埋进地毯那厚厚的绒毛里,双手拼命地锤击着地面,发出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林曦强忍着大腿上克洛伊手指传来的酥麻感,努力端起国家安全局长的威严,干咳了两声:“那个……伊蕾娜?你不是去寻找诗和远方了吗?怎么……把令尊和令堂都带过来了?是在边境遇到了主教国的异端审判庭,被抄家了吗?”
听到林曦的声音,伊蕾娜像诈尸一样猛地从地毯上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眼角甚至还挂着几滴屈辱的泪水。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林曦所在的沙发前,一把抱住林曦那穿着黑色薄纱丝袜的小腿(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克洛伊和奥莉加极度危险的死亡凝视,但伊蕾娜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林曦!奥莉加!克洛伊!你们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伊蕾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离开维勒尼斯后,我在天上飞了整整十天!高空的冷风把我脑子都吹清醒了!”
“我看着下面那些依然在为了几枚铜板互相残杀的野蛮城邦,看着那些愚昧落后的领地。我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远方’,根本就是一坨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只有普鲁森,只有这个每天都在轰鸣着机器、每天都在颁布新法典的地方,才是真正活着的!”
伊蕾娜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于是,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决定的巨大思想斗争!我决定,放弃那种四处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该死旅行!我要回家!我要把我的老爸老妈接到维勒尼斯来定居!我要用我赚到的那大把大把的版税,给他们在商业区买一套带暖气和抽水马桶的大房子!”
“这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具有孝心且符合逻辑的决定。”奥莉加微微挑眉,收回了放在林曦脖子上的手,端起一杯红酒,“那么,你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这句话仿佛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伊蕾娜那脆弱的心脏。
“因为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伊蕾娜崩溃地揪着自己的银发。
她开始回忆那个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第二次的灾难性下午。
“我赶回了那个偏僻的老家。推开门,我看到我那个平时只会围着围裙做饭、连一只哥布林都不敢杀的老妈,正在厨房里慢吞吞地切洋葱。”
“我走过去,把那本厚厚的《东行漫游》样书,还有一整袋沉甸甸的美第奇金币,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伊蕾娜用手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然后,我拉着老爸老妈坐下。我酝酿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情绪!我给他们讲我在碎石峡谷看到的火炮齐射,讲林曦在贫民窟推行的黄豆选票,讲那些轰鸣的工厂和改变世界的法律!”
“我讲得声泪俱下!我告诉他们,时代变了!魔法已经不再是唯一的真理!我求他们放下乡下那点可怜的农田,跟我来普鲁森,见证新时代的崛起!”
伊蕾娜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的绝望:“我以为,我那没见过世面的老妈,会被我的宏大叙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我以为她会抱着我哭泣,夸赞她女儿终于出息了……”
“结果呢?”克洛伊那冰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好奇。
“结果……”伊蕾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吞咽玻璃渣,“结果,我那个温温柔柔的老妈,听完我两个小时的激情演讲后。她没有震惊,也没有哭。她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她转身走回卧室,弯下腰,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把积满灰尘、但杖芯里流动着足以毁天灭地魔力波动的星辰魔法扫帚!”
温室内,除了伊丽莎白和维多利加本人,所有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把扫帚……”伊蕾娜的嘴唇哆嗦着,“那上面的魔力回路,我从小在插图里看了无数遍!那是传说中最伟大的旅法师,那个写出了《魔女之旅》、激励我踏上这条路的终极偶像——‘妮可’的专属坐骑!”
“我当时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我结结巴巴地问她:‘妈……你怎么会有妮可大人的扫帚?’”
伊蕾娜捂着脸,发出一声惨笑:“我妈,那个连杀鸡都嫌血腥的家庭主妇。她摸着那把扫帚,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对我说:‘哦,因为我就是妮可啊。’”
“……”温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还不算最绝望的。”伊蕾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承认了身份之后,随手翻开了我带回去的那本《东行漫游》。你们猜她说了什么?”
众人屏息凝神。
“她像个苛刻的教导主任一样,指着第三章的内容对我说:‘小伊蕾娜,你对工业设备的描写还算写实。但是,你在抒发个人情感的那几段,文笔有些过于冗长和华丽了,严重破坏了整体冷峻客观的叙事节奏。而且,作为一名魔女,你对魔力毒素的物理降解过程,解释得不够严谨。需要再改改。’”
伊蕾娜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打滚:“我一直以为我是天才!我一直以为我超越了前人!结果,我引以为傲的巨着,被我的偶像兼老妈,当着我的面批改了作文!我这几年在外面装高深莫测的旅行者,在她眼里是不是就像个在中二期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啊?!”
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彻底失去魔女尊严的伊蕾娜。
坐在温室边缘的罗慕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奥莉加和克洛伊对视了一眼,虽然极力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但嘴角那抹疯狂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而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林曦,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
她并没有去拿旁边那套精致的骨瓷茶具,而是拿起了放在矮桌上的、一个与她这身性感制服极其违和的物件——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带有磕碰掉漆痕迹的地球军用搪瓷缸子。
那是前几天,华夏妈妈为了让林曦多喝热水,专门用高维伟力具现化出来的“特供装备”。
林曦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和茶叶,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脚边崩溃的伊蕾娜,眼底满是那种常年在官场和情报界浸淫出来的、属于老狐狸般的腹黑笑意。
“哎呀。”林曦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那种令人牙根痒痒的做作与惊讶,“原来,你刚刚才知道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伊蕾娜的灵台之上。
伊蕾娜停止了打滚。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曦。
“林曦……”伊蕾娜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你……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林曦放下了搪瓷缸子,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温室角落里的一把悬浮摇椅。
那里,林乐乐的实体投影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从地球带过来的卫龙辣条,吃得满嘴流油。
“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我妹妹吧。”林曦指着林乐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拜托,乐乐在地球上,可是一个资深的老二次元。你以为你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在我们的世界里,你,还有你妈妈的故事,早就被画成了动漫,印成了轻小说,卖得满世界都是了!”
林曦的话,如同第二道核弹,在伊蕾娜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动漫?轻小说?”伊蕾娜大脑直接宕机。
林乐乐吸溜了一下辣条上的红油,从摇椅上跳下来,笑嘻嘻地凑到伊蕾娜面前。
“是啊,伊蕾娜姐姐。”林乐乐掏出一个由精神力具现化出来的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然后怼到伊蕾娜的脸上,“你看你看,这是《魔女之旅》第一季的画面。你妈妈当年怎么旅行的,怎么遇到那些奇葩事情的,甚至你小时候怎么因为看你妈的书而吵着要当魔女的,我可是倒背如流啊!”
屏幕上,正播放着维多利加(妮可时代)戴着魔女帽,骑着扫帚在天空中翱翔的熟悉画面。
伊蕾娜看着那清晰的影像,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体。
“你们……你们既然什么都知道……”伊蕾娜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林曦,又指了指林乐乐,眼泪是真的要掉下来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看着我每天在你们面前装深沉,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们科普《魔女之旅》的伟大,你们不觉得良心痛吗?!”
“良心?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林曦冷哼了一声,国家安全局局长的冷血本质此刻暴露无遗。
她俯下身,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挑起了伊蕾娜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你知不知道,这大半年来,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务,要跟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还要应付这两个女人的无理取闹(指了指身边的奥莉加和克洛伊)。我的精神压力有多大?”
“而你,我亲爱的灰之魔女。”林曦凑近了伊蕾娜的脸,“看着你,顶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在我面前大段大段地背诵着你老妈当年写下的那些中二语录。然后在你转过身的时候,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你崇拜的偶像就是每天早上叫你起床吃饭的老娘……”
林曦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这种极致的喜剧效果,这种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感,实在太下饭了!这是我这大半年来,唯一能够支撑我在那堆该死的公文里活下去的高级娱乐节目!我怎么可能提前剧透,打断这种连罗慕拉的喜剧剧本都写不出来的绝佳表演呢?”
“魔鬼……你这个唯物主义魔鬼!”
伊蕾娜终于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发出了比刚才进门时还要凄厉十倍的哀嚎:“我不活了!我的形象!我的逼格!我这个天才魔女的尊严,在你们这群高维存在的眼里,竟然只是一部供你们下饭的搞笑番剧!!!”
“哈哈哈哈哈——”
温室内,终于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保持着矜持与高傲的伊丽莎白,都忍不住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捂着嘴,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丫头之前总是护着这只小猫咪。把别人的社死日常当成精神食粮,林曦,你不去不列颠的外交部当个搅屎棍,真是屈才了。”
奥莉加则是一把将林曦重新揽入怀中,在那白皙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真不愧是我的首席外交官。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坦然吃瓜的恶劣性格,真是迷人到了极点。”
维多利加看着满地打滚的女儿,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露出了极其温柔的“核善”微笑。
她走到伊蕾娜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女儿头顶上那顶歪斜的魔女帽。
“哎呀呀,这就受不了了?”维多利加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种属于前辈的压迫感,“小伊蕾娜,你还需要历练哦。作为一名合格的旅法师,即使是在被扒光了底裤、社会性死亡的修罗场里,也要保持优雅的微笑呢。这可是《魔女之旅》的隐藏法则。”
说完,维多利加站起身,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径直走向了坐在落地窗前的伊丽莎白,以及刚刚端着番茄肉酱面走出来的罗慕拉。
“不列颠的意志化身,以及罗马的荣光。”维多利加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古老贵族礼仪,“初次见面。我是伊蕾娜的母亲。感谢各位这段时间对我女儿的‘照顾’。”
她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带着一丝狡黠。
“坐吧,来自异世界的伟大作者。”伊丽莎白傲慢地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我看了那本《东行漫游》。虽然文笔有些花哨,但对于这个野蛮世界的剖析还算勉强入眼。既然你是那只小猫咪的母亲,想必在观察和记录上,有着更敏锐的嗅觉。”
罗慕拉直接把一盘热气腾腾的千层面推到了维多利加面前,头顶的狼耳兴奋地抖动着:“别管那个满脑子只有秩序的老太婆!来,尝尝这个!听说你在你们的世界也是个走南闯北的狠角色,肯定有一条挑剔的舌头!”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三位代表着各自领域(政治、艺术、魔法历史)最高位格的“长辈/母亲”级人物,就在那张圆桌旁,建立起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统一战线。
维多利加优雅地卷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曦。
“真是令人惊叹的手艺。”维多利加赞美了罗慕拉一句,随后看着林曦那身性感的深蓝色秘书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更让我惊叹的,是你们这里的‘风土人情’。这件衣服的设计,完美融合了权力的禁锢与肉体的张力。如果能把这种场景画进我的下一本书里,一定会大卖的吧。”
听到维多利加的这句评价,林曦只觉得后背一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比伊蕾娜腹黑一万倍的终极老妖怪。而且,这个老妖怪现在已经和伊丽莎白她们打成了一片!
“那个……维多利加阿姨,我觉得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游戏,不值得写入伟大的文学作品里……”林曦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越来越小。
“不不不,这可是极好的素材。”维多利加微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拿起了羽毛笔,“不仅要写,我还会配合插图。而且,我看那两位美丽的女士……”
她指了指依然死死贴在林曦身上的奥莉加和克洛伊,“她们眼神里那种恨不得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食欲,可是最能激发读者的共鸣呢。”
林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未来的日子里,她不仅要在温室里承受换装的屈辱,还要面临被写进畅销书、在全大陆甚至跨维度社死的恐怖威胁。
地毯上,伊蕾娜终于停止了哀嚎。
她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绚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林乐乐拿着辣条,蹲在她旁边,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伊蕾娜姐姐,别难过了。”林乐乐嚼着辣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看开点嘛。至少,你现在带着父母搬到了维勒尼斯,成了这个伟大国家的一员了不是吗?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在这个温室里见面,一起吃着罗慕拉姐姐做的美食,看着我姐被她们疯狂欺负,这日子多美好啊!”
听到“看着我姐被欺负”这句话,伊蕾娜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芒。
对啊!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留在这里,我就能近距离、无死角地观赏林曦这个腹黑女的社死日常!这波不亏!
“而且,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问你!”林乐乐突然凑近了伊蕾娜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地球八卦群众特有的熊熊烈火。
“什么问题?”伊蕾娜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你在外面旅行了这么多年,走过那么多国家,见过那么多人……”林乐乐压低了声音,像个特务接头一样,“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心动的帅哥?或者是那种命中注定的美丽邂逅?比如某个被你救下的落魄王子,或者某个和你相爱相杀的腹黑女魔法师?快!把你的感情八卦交出来!”
伊蕾娜愣了一下,随后,那张刚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再次涨得通红。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感……感情生活?!那是什么鬼东西!”伊蕾娜双手抱胸,结结巴巴,眼神疯狂躲闪,“我可是灰之魔女!是高贵的旅法师!我的心里只有无尽的知识和探索!只有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才是我的终极情人!爱情?那种虚无缥缈、会影响拔魔杖速度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需要!”
“哦~~~?”林乐乐拉长了音调,上下打量着伊蕾娜那心虚的表情,脸上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真的没有吗?可是,我怎么记得在某几集的剧情里,你和一个叫沙耶的……”
“住口!!!!”
伊蕾娜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直接扑上去,一把捂住了林乐乐的嘴。
“那都是商业需要!是误会!是那些该死的轻小说作者为了销量瞎编的!”伊蕾娜欲哭无泪地疯狂解释,完全忘了她口中那个“该死的轻小说作者”,此刻正坐在对面的圆桌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室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致的欢快与混乱。
老一辈的“母亲们”在圆桌旁谈论着关于文学、艺术与如何折磨林曦的高雅话题;
年轻一辈的地球来客和异界魔女,在地毯上为了不存在的感情八卦滚作一团;
而在最中央的沙发上,那位一手缔造了整个王国钢铁骨架的国家安全局长,正穿着极其暴露的丝袜制服,在一红一暗两股致命的魔力与荷尔蒙的夹击下,苦苦支撑着最后一点属于唯物主义的理智。
窗外的维勒尼斯,依旧机器轰鸣,新冷战的铁幕在南方和东方步步紧逼。
但在这个被魔法与高维力量共同庇护的温室里,属于她们的日常,才刚刚拉开一段更加荒诞、却也更加温暖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