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城,这座曾经在塞尔努斯大陆版图上代表着暗影与优雅的黑暗精灵旧都,如今被强行冠以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新名字——“大奉仕王国”王宫。
沃尔特·沃尔夫,这个在穿越前不过是日本东京街头一个沉迷于极右翼军国主义幻想、满脑子大东亚共荣圈废料的无业混混,此刻正颓然地瘫坐在那张充满恶趣味的巨大王座上。
这座宫殿的装潢,简直是一场对文明与审美的物理强暴。
原本属于古老黑暗精灵那种崇尚自然曲线、幽暗深邃的优雅石雕,被粗暴地用大锤砸得粉碎,露出了里面苍白的岩石断层面。取而代之的,是挂满四周墙壁的、带有浓烈日式风格的巨幅浮世绘。那些画卷上,用极其艳俗的红黑颜料,描绘着身披大铠的武士将其他种族的女性踩在脚下的征服场景。
在王座的两旁,甚至还无比滑稽且不伦不类地摆放着两套劣质的红色武士竹甲,以及几把开了刃、闪烁着冷光的武士刀。
然而,再多耀武扬威的装饰,再多虚张声势的冷兵器,也掩盖不住这座大殿里弥漫的那股宛如尸体腐烂般的绝望气息。那是一种从国家机器的底层骨架开始崩坏,顺着权力的血管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淤积在王座厅里的死气。
王座那铺着猩红地毯的阶梯之下,密密麻麻地跪伏着一地瑟瑟发抖的将领和谋士。
他们的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可一世的兽人军阀,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大殿内死寂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松脂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王座上那个男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们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触怒了王座上那头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野兽。
沃尔特的脚边,散落着堆积如山的战报和内政文书。
每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都在用那些毫无感情的冷酷数据,向他这个自诩为天选之子的男人宣告着同一个残酷无死角的事实:他,堂堂拥有系统的穿越者,正在这场位面争霸的世纪赌局中,输得一败涂地。
而且,最让他感到犹如万箭穿心般屈辱的是,他是输给了那个被他从骨子里鄙视、认为全靠女人和异界杂种撑场面的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
“边境摩擦,三个大队的重甲步兵,在峡谷地带被对面仅仅一个连的新式火枪兵,像打固定靶一样全歼!不仅没摸到对面的阵地,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抢回来!”沃尔特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凸起,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份用高级草木纸印刷、甚至带有淡淡油墨香气的书册,那是他的情报头子花费了十个金币,从地下黑市上高价买来的一本《魔女之旅:东行漫游篇》。
这本该死的书,这本被那个叫伊蕾娜的灰发魔女写出来的见鬼游记,如今就像瘟疫一样,连他的“奉仕王国”内部都有黑市商人冒着绞刑的风险走私流入!
沃尔特颤抖着双手,翻开那印刷得极其平整、字迹清晰的铅字书页。
书里每一句对普鲁森王国生机勃勃的赞誉,每一段对新式红砖工厂轰鸣声和《土地法》推行后农田丰收的客观描写,以及字里行间那股不加掩饰的、对他这个依靠奴隶制和极度性压迫建立的国家的鄙夷,都像是一条带满倒刺的钢鞭,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那张引以为傲的穿越者脸皮上。
“‘……相比于黑之城那种依靠榨取奴隶骨血来维持虚假繁荣的落后野蛮,维勒尼斯的烟囱里喷吐出的每一丝黑烟,都代表着文明在齿轮咬合间的向前跃进……’”沃尔特咬牙切齿地念出书中的一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
“废物!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沃尔特发出一声犹如野狗濒死般的咆哮,猛地扬起手臂,将手中那个镶嵌着硕大红宝石、装满猩红葡萄酒的金质酒杯,朝着台阶下方狠狠砸去。
“砰!”
沉重的纯金酒杯带着破空声,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了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地精汇报大臣的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金杯硬生生砸断了那名地精大臣的鼻梁骨,腥甜的鲜血混合着红酒,瞬间从他塌陷的面部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大理石地板。
但那名地精大臣甚至连捂住脸的本能动作都不敢做,他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将头趴得更低了,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即将坠落的枯叶。
“老子有系统!老子是带着外挂降临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我是主角!”沃尔特像个输光了最后一条底裤的发疯赌徒,在王座上又蹦又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我怎么可能会输?!怎么会输给一群只会躲在男人胯下的黑暗精灵婊子?!”
台阶下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回答这个致命的、触及灵魂的问题。
发泄过后的沃尔特,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坐回王座那并不舒服的硬木靠背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几乎要抠进王座扶手的缝隙里。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在内心深处,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盘问着自己,也盘问着脑海深处那个曾经让他无往不利、让他以为可以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催眠驯服系统”。
他的系统,对付个体确实堪称神技。只要被他锁定目标,无论是多么高傲清冷的精灵大祭司,还是多么贞烈不屈的人类女骑士,在系统的强行精神干预、催眠和洗脑下,最终都会被剥夺理智,变成对他言听计从、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玩物和傀儡。
他正是靠着这个恶心但有效的外挂,迅速控制了旧城的高层,建立起了这个将女性奴役制度化的变态国家。
可是,当战争的维度被那个叫林曦的女人强行拉高,从几百个高阶战力在广场上的佣兵械斗,上升到两个国家之间、数以万计的军队、后勤、钢铁、农业和综合国力的全面碰撞时……
沃尔特绝望地、无比痛苦地发现,他的系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系统能催眠一个剑术高超的女将军,让她在床上婉转承欢。可是,系统能催眠兵工厂高炉里那些因为温度不够、杂质过多而不合格的钢水吗?!
能催眠那些因为不懂金属配比、没有精密机床,而在战场上频频炸膛、把士兵炸成肉泥的劣质火枪吗?!
能催眠那些因为被当成消耗品奴役、吃不饱饭而消极怠工,导致大面积减产、甚至颗粒无收的农田吗?!
不能。物理法则,工业的精密数据,化学的残酷反应,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脑残的洗脑!
而对面那个叫林曦的中国女人,那个同样身为穿越者、却偏偏像个梦魇一样站在了他对立面的女人,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她没有系统,不用催眠,却能让几万大军为了保卫她推行的法典而死心塌地、悍不畏死;她不搞肉体奴役,却让工厂里那些曾经底层的工人们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产能,把流水线上的步枪和火炮像下饺子一样造出来。
“凭什么?!穿越者就应该征服天下,就应该抢粮抢钱抢女人!这才是王道!老子才是符合爽文套路的主角!”沃尔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面部肌肉因为嫉妒和恐惧而扭曲成一团。
“那个林曦干嘛要在乎那些底层的泥腿子贱民?搞什么分田地?搞什么狗屁的工人夜校和基层参议会?伪善!虚伪!恶心透顶!她以为她是在玩过家家吗?!”
沃尔特在脑海中疯狂地贬低着对手,但那咒骂声中,却再也掩藏不住他对那种浩荡如洪流般碾压过来的、基于现代工业与社会契约构建的国家机器的深深恐惧。那是一种蚂蚁仰望蒸汽压路机时的物理战栗。
坏消息依然在排着队,如同敲击丧钟般考验着他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
“报……报告陛下……”一名负责军工的人类官员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声音颤抖得像是在破冰,“兵工厂……昨天又炸了两门仿制的青铜炮。炸死了十几个矮人工匠,现在工匠们都在闹罢工……”
“南方的产粮区……因为缺乏劳动力和罕见的春旱,面临绝收。而且……之前那场没能摧毁维勒尼斯、反而被他们用消毒水挡回来的生化瘟疫,其后遗症依然在我们城南的贫民窟里蔓延,每天都有几百人烂在街头……”
“底层奴隶的暴动此起彼伏,宪兵队镇压的成本越来越高,国库里的粮食和金币已经见底了……”
每一声汇报,都像是在沃尔特的脖子上收紧了一圈绞索。
“系统!狗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亡国了,老子要被对面的大炮轰成渣了!”沃尔特在脑海中疯狂地砸着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犹如一个巨婴在向母亲索要玩具,“有没有更厉害的道具?!有没有能瞬间抹平那些火炮、能逆转这个该死局面的东西?!给我兑换!哪怕扣除十年寿命也行!”
就在沃尔特的理智即将彻底断弦,准备拔出旁边的武士刀砍死那几个汇报坏消息的大臣来泄愤的那一刻。
“滴——”
一道极其冰冷、没有一丝人类情感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在他的脑海深处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谄媚的提示音,而是一种透着高维冷酷的宣判。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生存危机,国土沦丧、政权覆灭概率超过85%,符合系统隐藏协议触发条件……】
【系统强制升级程序启动……正在剥离基础“催眠驯服”模块……剥离进度10%……50%……100%。】
“什么?!剥离?你把我的催眠系统剥离了?!你疯了吗!那是我统治这些贱人的唯一底牌!”沃尔特在脑海中惊恐地大吼。
但系统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崩溃,冰冷的机械音继续无情地播报:
【由于常规个体技能已无法应对当前文明级别的工业化降维打击,系统已解锁高阶战略模块:已逝荣光召唤系统。】
【模块说明:宿主可一次性消耗大量支配点数,并献祭国家稀有资源库(魔晶、秘银等战略储备),召唤人类历史上曾存在过的、强大国家文明意志的具象化化身,降临此世,辅佐宿主进行位面文明争霸。】
【首次召唤限制解锁中……正在进行宿主潜意识与位面锚点匹配……】
【锁定目标:欧洲中世纪神权巅峰——教宗国(papal States)。文明意志化身:伊可莉丝。】
【警告:本次召唤为强行跨维度牵引高维文明意志,代价极其高昂。是否确认消耗90%当前催眠支配点数,以及国库中所有剩余的秘银与高阶魔晶石储备进行召唤?是/否?】
沃尔特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段庞大信息的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随即,一种溺水者在即将沉入深渊时,突然抓住最后一块、也是最大一块浮木的狂喜,犹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召唤历史上的国家意志化身?!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直接拉来一个外挂级别的文明导师啊!
虽然系统要求付出的代价大得几乎要抽干这个国家最后一滴血,连他赖以生存的催眠点数都要扣除九成,但这已经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够掀翻牌桌的希望了!
教宗国!那可是教宗国!
沃尔特虽然历史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但他多少也在那些网络游戏和轻小说里看过。那个在中世纪的欧洲呼风唤雨、发动过无数次十字军东征、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甚至能让无数欧洲国王在冬天的雪地里光着脚跪地求饶的恐怖神权国家!
“只要把这位教皇大人召唤出来……”沃尔特激动的浑身发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欲火与希望,“只要有教宗国的加持,我就能宣布对普鲁森发动‘圣战’!用神明的光辉去洗脑整个大陆的那些愚民!让十字军的铁蹄去踏碎林曦的那些破工厂!我还有翻盘的机会!我会赢!”
“召唤!立刻给我召唤!确认!”沃尔特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嘶吼道,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指令已确认。资源剥离开始……】
伴随着系统这句毫无温度的提示音,黑之城地下深处的皇家国库里,突然传来了连串令人牙酸的晶石爆裂声。
那些堆积如山、原本是准备用来维持最后防线魔法阵的珍贵高阶魔晶,以及重达数吨的秘银锭,在系统的法则力量下,瞬间被强行抽取、气化。
物质被瞬间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纯白能量,如同一道倒冲向天的瀑布,猛地从地下贯穿了厚厚的大理石地板,轰然灌入了大殿的正中央。
一个巨大、繁复得超越了塞尔努斯大陆所有大魔导师认知极限的巨型召唤阵,在王座下方的大理石地面上快速勾勒成型。法阵的边缘燃烧着白金色的烈焰,无数难以辨认的高维符文在其中疯狂旋转、重组。
刺眼的、带着绝对排他性的圣光在大殿内轰然爆发,那光芒甚至驱散了角落里沉积了百年的阴影,逼得大殿里的所有将领和大臣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死死地将脸埋在地上。
沃尔特猛地站起身,他完全不顾强光刺痛双眼,双手死死地抓住王座的边缘,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期待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光芒的最中心。
他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手持黄金十字权杖、头戴象征最高权力的三重冠冕、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神圣压迫感的老教皇形象。或者,是一个骑着战马、身披重甲的十字军大统领!
有了这样的存在,区区几把破火枪算什么?!
圣光的力量达到了顶峰,随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敛去,化作点点白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魔法阵中央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沃尔特脸上的狂喜,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万吨液氮当头浇下,彻底冻结、僵硬。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差点从眼眶里凸得掉出来。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威严的老教皇。也不是什么浑身肌肉的十字军大统领。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如同液态月光般流淌的银白色及腰长发,发丝在空气中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微微飘浮。她拥有一双犹如世界上最纯净的蓝宝石般清澈、却在眼底深处透着几分神秘紫晕的大眼睛。
她的脸蛋精致得仿佛是由中世纪最顶级的雕塑工匠、用最无瑕的汉白玉精心雕琢而出的人偶。皮肤白皙得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仿佛天使般纯洁无瑕的小脸上,此刻却毫不掩饰地挂着一种,与其神圣打扮完全不符的、傲慢到了极点,甚至透着一丝恶劣和嫌弃气息的冷酷神情。
她那娇小的头顶上,极其不协调地戴着一顶显然尺寸过大、几乎要压住她半边眉毛的白色教皇高帽。高帽上装饰着繁复的金丝刺绣和耀眼的宝石。
她娇小的身躯上,穿着一件用料极其考究、但明显也是成人尺寸的华美丝绸长袍。长袍拖曳在肮脏的大理石地面上,上面用金线绣满了代表神权的十字架与百合花纹章。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正在玩角色扮演游戏的任性大小姐。
她整个人站在这座阴暗、充满绝望与暴力气息的大殿中央,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宗教神圣感,以及难以掩饰的、让人想把她抓过来打屁股的欠揍感的诡异气场。
这便是教宗国的文明意志化身——伊可莉丝。
“唔嗯——?”
银发少女伸出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小手,百无聊赖地捂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哈欠。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极致嫌弃,犹如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样,扫视了一圈这座大殿。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粗制滥造的浮世绘,掠过那些劣质的武士甲,最后定格在王座上那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身上。
“这里……”
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裹着最昂贵蜂蜜的银铃,甜美得让人心神荡漾。
但是,她红润的小嘴里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浸泡过毒药的锋利刀片般,瞬间将沃尔特的自尊心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就是那什么见鬼的系统,强制把我拉过来的新家吗?”伊可莉丝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在鼻子前面夸张地扇了扇风,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品味可真是……有够低级、有够恶心、有够让人作呕的呢。”
她毫不留情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空气里那种混合着劣质的焚香、腐烂的尸臭,还有你们这些杂鱼loser们下半身那种控制不住的欲望味道……简直都快溢出天花板,要把本教皇的肺都熏黑啦!呕——真是一群未开化的猴子!”
沃尔特如遭雷击。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短路,甚至忘记了去心疼自己刚刚消耗掉的那百分之九十的系统点数和倾国之力的资源。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大殿中央那个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自己指甲的毒舌萝莉,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和崩溃,已经完全变了调,破音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的系统呢?!我的希望呢?!我的老教皇呢?!我的十字军呢?!”
沃尔特在王座上绝望地咆哮着:“为什么耗尽了老子的国库,召唤出来的是你这么个满嘴喷毒的死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