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裴沐沐趁热打铁地问道。
思雷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震惊表情，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根手指：“五个橙晶石一对。您要二十对，一共是十个紫晶石，也等于一个红晶石。”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要亲自挨家挨户挑选的话，得先付两个紫晶石作为定金。”
“十个紫晶石！”裴沐沐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白鹿族的族人又扭头看过来。
“十万块！什么鹿茸这么贵？”她眼睛瞪得溜圆——这白鹿族不会坐地起价吧？
思雷不慌不忙，脸上带着一种“你不懂行”的从容：“小雌性，我刚才就说了，这块大陆，找不出比我们白鹿族壮阳效果更好的鹿茸了。十个紫晶石，物超所值。”
“效果再好也不能这么贵啊！”裴沐沐仰着头努力争辩，“再便宜点吧。”
直到这时，她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飘进来两个字——“壮阳”。
是她理解的那个壮阳吗？
她突然心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影。
夜影的脸颊又黑又红，干咳了一声，把头扭向天空。
裴沐沐赶紧转回来，心里涌上一股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便宜不了。”思雷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何况你还要家家户户去选，这很麻烦。我们族人虽然好客，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院子参观的。”
裴沐沐开始恨自己嘴快，一口说了个二十对。
她兜里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晶石——灰色的、白色的、绿色的，加起来大概值个两三千块，连一对鹿茸的零头都不够。
她记得在大集市闲逛的时候，看到过其他人交易药材，基本嘴里念叨的都是十个白晶石，二十个白晶石这样的价格。
原本以为一对鹿茸撑死了也就五百以内的价位，再跟夜影借点，债务危机也不会太可怕。
思雷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没有嘲讽，没有不屑，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地说：“小雌性，你要是钱不够，就下次再来买吧。”他顿了顿，“今天族里有贵客，也不方便专门……”
话没说完，眼前骤然一亮。
然后，又一亮。
夜影宽大的手掌伸到思雷面前，掌心里躺着一颗红色晶石。
下一刻，另一颗红晶石也被送到了他面前——只是这一次不是用手递过来的，而是从裴沐沐帆布袋里伸出来的一条红色蛇尾。
裴沐沐瞳孔地震。
她看了看夜影——他面不改色，像给思雷递了一杯水。
她又低头看了看帆布袋里的红蛇——那蛇毫不在意尾巴尖上的晶石，见裴沐沐在看它，立刻朝她的身体贴了贴。
还没靠得太近，就被小狐狸一爪子扒拉开。然后肉眼可见的翻了个白眼。
两笔巨款突然怼到面前，思雷一时不知道该收谁的了。
他的目光在夜影和蛇之间来回游移了两趟，最后落在裴沐沐脸上——晶石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做主。
裴沐沐踌躇了片刻，还是从夜影手里拿过了那颗红晶石。
她心里悲怆地给自己记了一笔账——又欠下十万巨债。
但欠归欠，动作没有犹豫。
她把红晶石递给思雷，然后低下头，小小声地对帆布袋里的红蛇说：“焚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流浪兽攒钱不容易，留着以后娶媳妇吧。”
红蛇听不懂“娶媳妇”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竖瞳微微眯了一下，阴沉沉地把蛇尾巴收了回来，缩进袋子里盘成一个圈，再也不动了。
思雷收了钱，心情相当不错。
“我看得出你们买鹿茸的诚意了。刚才是试探你们的诚心。”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那个说“钱不够就下次再来”的人不是他。
裴沐沐竖起耳朵。
思雷接着说：“你们先跟里德和伊登去挑鹿茸。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再退你们两个紫晶石。”
裴沐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盏被人拧亮的灯：“真的吗？天哪，你们白鹿族人真是太厚道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又少了两万债务的快乐。
思雷心道：这个雌性真是有意思——明明有两个随手就能拿出红晶石的兽夫，自己却为了两个紫晶石的折扣高兴成这样。
思雷从身后叫来两个长着鹿角的雄性：一个高一些，叫里德；一个壮一些，叫伊登。他交代了几句——带他们去挑鹿茸，全族随便挑，态度要好，不能怠慢。
裴沐沐开心极了。她终于达到了名正言顺探索这个族群的目的，只是这代价有点大。
她迫不及待地招呼：“走吧走吧，我们去挑鹿茸！”
白鹿族人口虽少，占地面积却不小。
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快速走一圈至少一个多小时。
裴沐沐心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隔个五六户就感应一下比较妥当。
两个白鹿族雄性里德和伊登非常热情地领着裴沐沐去挑鹿茸。
夜影紧跟在裴沐沐身后，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像一个默默的守护者。
直到夜影和裴沐沐走远，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高高的白鹿族图腾木柱顶端，正站着一个金色翅膀微微挥动的雄性。
他像一只栖息在高处的猛禽，俯瞰着整个部落。
他身形健硕而有力，红黑相间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条金属腰带宽宽地勒出完美的腰线，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而流畅的胸肌。
金棕色的长发像海藻一般散落在肩侧，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五官张扬而带着压迫感——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他那双凌厉的眼睛，正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小小背影。
“鹿茸……”凌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确定我需要吃这个？”
——
裴沐沐跟着里德和伊登，煞有介事地挑选着鹿茸。
她从部落的东边开始，一路向西。每走过五六户人家，就停下来认真地感应片刻。
第一次，什么都没有。第二次，什么都没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都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每一次都失望地睁开。
她挑鹿茸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五户人家才挑一对，到后来十户人家才挑一对。
里德和伊登跟在后面，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大客户到底在赶什么时间。
一个半小时后，裴沐沐便把白鹿族聚居区的所有地方都走遍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
小狐狸在她怀里，脑袋轻轻在她胸口蹭了蹭，力度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裴沐沐叹了一口气。
“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的。”她低下头，对小狐狸轻声说，“没事，我没事。”
但那声音里依然藏着掩不住的失落。
小狐狸的尾巴在她手腕上又缠紧了一些。
夜影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笨拙而生硬，像一个不太会安慰的人在努力学着安慰。
里德站在一旁，揣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您……是不是对鹿茸的品质不满意啊？”
裴沐沐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里的鹿茸确实很不错！”
里德和伊登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对鹿茸品质不满意就好。
裴沐沐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然后问道：“我想请问一下，白鹿族的人现在都在部落里吗？有没有出远门的？”
伊登想了想：“当然有！”
裴沐沐的眼睛像被人拧亮的灯：“真的有？那他们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里德接过话，老实回答：“有几户去山里采山货去了。冬季快来了，储备食物还差一些。”
他伸手指向西边那片连绵的山脉，“就在那边那片山里，不远，但要晚上才能回来。”
裴沐沐的脸又垮了下去：“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现在回来吗？”
“那不能。他们出去采山货，一定得采够一天才能回来。”里德的语气很笃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除非——”
裴沐沐眼睛又一亮：“除非什么？”
伊登替里德把话说完了：“除非大族长吹响牛角号，召集全族集合。”
“牛角号？”裴沐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怎样才能让大族长吹响牛角号？”
里德摇了摇头：“族长已经十多年没吹响过牛角号了。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吹的。”
伊登补充道：“就算有人想让他吹，他也不会听。大族长那个人，倔得很。”
伊登的话音刚落——
“呜————”
一声响彻天际的号角声在整个部落回荡开来。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
里德和伊登同时僵住了。
里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牛……牛角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