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奉天殿,侯庸几人立马围了上来,一脸忧国忧民:
“太子殿下,陛下这般纵容太孙,怕是要出乱子啊!”
“是啊,我大明储君岂能不读圣贤书?长此以往,纲常尽毁啊!”
朱标回头,一眼看见远处还杵着盯梢的二虎,气不打一处来:
“行!我找娘评理去!走,坤宁宫!”
侯庸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就等你这句话。
一行人火速奔向坤宁宫。
此时马皇后刚服完药,正靠在榻上养神,午睡未歇。
朱标三步并两步冲进门,喘着气喊:
“儿子给娘请安!”
马皇后一见是他,立刻眉开眼笑:
“哎哟,标儿来了?”
“娘!爹太过分了!英儿不能这么惯着啊!您得管管!”
马皇后一怔,眨眨眼:
“你爹怎么了?”
“我想把英儿接回东宫亲自教养,结果爹嫌我太闲,非说扬州水灾,淹了二十亩地,让我今晚就出发赈灾!”
马皇后脸色骤变:
“太不像话了!”
朱标心头一热——成了!老太太发话,老爷子也得低头!
“你爹确实胡闹!”马皇后拍床坐起,“今晚我就训他!标儿你放心,娘给你撑腰。”
侯庸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朱标趁热打铁:
“那……我现在就把英儿接走?”
马皇后一愣:
“接英儿干嘛?”
“啊?”
“我是说你爹!”她声音拔高,“晚上走?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荒唐!罢了,你也别折腾了,娘这儿有五十两银子,路上缺什么自己买。”
说着塞过一包银锭,语气斩钉截铁:
“你只管去办事,你爹那边,我来收拾他。”
朱标僵在原地。
“娘,才二十亩地啊……”
“才二十亩?”马皇后一瞪眼,“你种过地吗?你知道一家五口累死累活干一年,就指着这点地吃饭?”
朱标张口结舌。
“我……”
“少啰嗦,赶紧走!英儿有我看着,误不了。好好当差,别给我草脸!”
朱标彻底哑火。
侯庸急了,一步上前:
“娘娘!”
马皇后立刻扶额,眉头紧皱:
“哎哟……头又疼了,玉儿!快传太医!”
说罢,马皇后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朱标。
朱标心头一梗:他是亲生的,我倒成外人了?那我走便是!
……
金水河畔,河水清浅穿宫而过,波光粼粼。
朱雄英盯着水面,手指发痒,好几次都想跳下去捞鱼玩儿。
可身边的小太监死死拽着他衣袖,脸都吓白了——
这可是皇太孙!再出点事,他们脑袋都不够砍的!
见他一脸不甘,几个小厮硬是拦得滴水不漏。
朱雄英只得作罢,正悻悻然时,忽见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带着四个宫女,在河边弯着腰翻找什么。
小姑娘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朱雄英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同母的妹妹,江都郡主朱瑾萱。
不等他开口,那小身影已飞奔而来,扑到他跟前。
“皇兄!”她抽着鼻子,“小娘的人好狠,把娘留给萱儿的簪子扔进河里了……那是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啊!”
话音未落,朱雄英心头猛地一震。
手不由自主摸上胸前那枚温润的田黄玉佩。
记忆如潮水翻涌——这块玉,和萱儿的簪子,都是母亲常氏临终前,亲手交给他们兄妹的遗物。
刹那间,一股怒火自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就在这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冰冷提示音:
【吕氏胆大包天,竟敢将母亲遗物抛入金水河!请宿主严惩吕氏,为母雪恨!】
“皇兄……你能帮我在河里找找吗?”朱瑾萱仰着小脸,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可朱雄英已经听不进哀求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冷峻扫过那四名宫女,声音低沉却锋利如刀:
“谁扔的?”
四人沉默,低头不语。
朱瑾萱急忙拉住他袖角,眼泪终于滚了下来:“皇兄……娘说过,别跟小娘起冲突,只要能找回簪子就好……要不……我不找了……”
话音未落,朱雄英猛然一声暴喝:
“本宫问你们——是谁扔的?!”
声如惊雷炸响,四名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倒,颤声道:
“是……是太子妃身边的云儿……”
“云儿?!”
朱雄英双目一寒,转身便走,脚步如铁,直奔东宫。
朱瑾萱慌了神,连忙追上去:“皇兄!娘说过不让萱儿连累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兄——平日温吞软弱,今日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步步生风,杀气腾腾。
朱雄英忽然停下,回头盯住她,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娘——那也是我的娘!”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语气缓了下来:
“萱儿乖,待会去舅舅家吃饭。”
朱瑾萱怔在原地,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片刻后,东宫内院。
朱允炆正端坐在吕妃面前,捧着《礼记》朗声诵读。
宫人忽然通报:皇太孙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望去。
朱雄英立于殿中,眸光如刃,冷冷开口:
“谁是云儿?”
话音刚落,一名宫女从吕氏身后缓缓抬头,脸色微变。
“殿下……奴婢是云儿。”她强作镇定,“这事……是小郡主告诉您的吧?其实奴婢并非有意,昨夜奉旨清理旧物,陛下有令,凡殿下不用之物,尽沉金水河。夜里看不清,一时失手……”
她把锅甩得干脆利落——圣旨所命,谁敢担责?
反正是老朱下的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过是个“误办差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朱雄英根本不吃这套。
他眼神一厉,声如冰霜:
“谁准你站着回话?”
云儿一怔。
宫规虽有跪拜之礼,但平日哪有人真计较这个?
她根本没料到,对方竟从这种地方动手。
瞬间跪倒,额头贴地。
朱雄英俯视着她,声音冷得渗人:
“宫中女官,不敬皇嗣,该当何罪?”
云儿浑身发抖,声音细如蚊蚋:
“该……该掌嘴……”
“大声点,本宫听不见!”
“掌嘴二十!”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
“……”
云儿抬眼望向吕氏,眼中满是无助。
她缓缓扬起手,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啪!
一声声脆响,在殿内回荡。
吕氏脸色铁青,朱雄英这哪是在罚云儿?
分明是扇她耳光!
“够了!”
她猛地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云儿奉的是陛下旨意,一时疏忽罢了。殿下若心里不痛快,去帑库支二百两,赔小郡主一支簪子便是。”
“现在允炆正在读书,殿下无事,等太子回来再议也不迟。”
朱雄英眸色阴沉,死死盯着她,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二百两?”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厉声喝道:“来人!把这婢女扔进金水河淹死!回头让母妃去帑库领一千两,赔她一个金簪子!”
四名东宫侍卫立刻上前。
云儿脸色惨白,扑通跪地,一把抱住吕氏的腿。
“娘娘救我!求您救救我——”
吕氏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怒斥:“谁敢动她!我是东宫正妃!你朱雄英尚未册封太孙,就算拿了金印,站在我面前也是晚辈!今日这般放肆,是不是要逼我治你个大不孝?!”
朱雄英冷笑一声,反手揪住云儿头发,直视吕氏:“那我现在就让她去金水河把簪子捞上来——母妃觉得,如何?”
吕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反了!反了!你们都聋了吗?还不把她给我拿下,送去太子那里问罪!”
四名侍卫面面相觑,原地未动。
吕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好!好!你们不敢动,我亲自来!”
她冲上前,一把拽向朱雄英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