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东宫门外骤然炸响一声暴喝:
“住手!”
二虎带着两名锦衣卫破门而入,目光如刀,直锁吕氏。
“二虎?”
吕氏一怔,随即怒极反笑:“昨夜陛下降旨时你也在场,难道没听见圣谕?”
二虎抱拳,声如铁石:“回太子妃,陛下确有旨意——太孙旧物,尽数沉入金水河。”
“那你还敢拦我?!”
“卑职护佑太孙,亦是奉陛下密令。”
吕氏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而朱雄英已拖着云儿往外走。
云儿拼命挣扎,竟挣不开一个八岁孩童的手!
她可是成年女子!
对方不过乳臭未干!
“二虎!”吕氏怒极,“这是东宫!你不给本宫面子,难道连太子的脸也不要了?”
二虎纹丝不动,淡淡开口:“娘娘,二虎只认天子诏令。”
“你——!”
脚步声突至。
朱元璋踏步而来,面色阴沉如雷。
锦衣卫飞报,他亲自赶到。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朱雄英身上,声音低得可怕:“怎么回事?”
朱雄英松开云儿。
吕氏立刻跪下,哽咽道:“陛下……媳妇不过是说了几句,云儿也只是奉旨行事,实在怪不得她啊……”
朱元璋不语,只看向朱雄英。
“英儿,”他缓缓开口,“不管如何,你也得称她一声‘小娘’。今日之举,可想过错在何处?”
大明以孝立国,皇室为万民表率。
吕氏正是掐准这点,才敢当面发难。
哪怕朱元璋偏心孙子,一个“孝”字,也能压得朱雄英永世不得翻身。
朱雄英望着祖父,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
他低头,嗓音微颤:“皇爷爷……英儿有罪。英儿不孝。”
吕氏嘴角微扬,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下一瞬——
朱雄英双膝跪地,声音陡然拔高:“娘留给萱儿的唯一遗物,英儿没能护住……请皇爷爷降罪!”
“再过几年,萱儿就长大了,小时候的事也会慢慢淡忘,也许有一天,她连娘亲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现在,连这支簪子也没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朱雄英这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直插他心窝。
那支簪子,从常氏亲手交给朱瑾萱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件寻常物件。
它是孩子对亡母最后的念想,是深夜里不敢哭出声时,攥在手心里的温热。
自幼父母双亡的朱元璋,比谁都懂这种痛。
他忽然想起贴身藏着的那十三粒谷子——那是他与爹娘之间,仅剩的一点牵连。
不知从哪天起,他竟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如今,唯有这干瘪的谷粒,还替他守着一丝血脉的温度。
至纯至孝,莫过于此。
朱元璋明白,这是深入骨髓的疼,不是权势能弥补的。
天下珍宝,他可以尽数捧到朱雄英面前,唯独这份失母之痛,他给不了,也换不回。
按他的心思,朱雄英还能容得吕氏站在这里说话,已是仁至义尽。
想到这儿,朱元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吕氏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开口:
“皇上明鉴,那簪子不过是殿下上次去杭州时在街上随手买的,才百余两银子,妾愿从嫁妆中拿出二百两赔给萱儿。”
朱元璋冷笑一声。
“呵,咱倒是忘了,你吕家可是江南名门出身啊。”
话音未落,眼神骤冷,死死盯住吕氏:
“英儿说,把这贱婢扔进河里,赔你一千两如何?不够?两千两也行,咱有的是钱!”
语气轻佻,却字字带血。
吕氏浑身一颤,脱口而出:“奴婢不敢!”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哪怕已被朱标扶正,在朱元璋眼里,东宫嫡妻,永远只有常氏一人。
她争也好,辩也罢,都不过是个摆设。
吕氏咬紧牙关,低头低语:“父皇,媳妇……知错了。”
云儿一听,魂飞魄散,当场扑跪下来,嘶声喊道:
“娘娘救我!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朱元璋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对二虎冷冷下令:
“二虎,拿下这贱婢,怎么处置,听英儿和江都郡主的。”
“诺!”
二虎抬手一挥,两名飞鱼服锦衣卫立刻上前,铁钳般架住云儿。
话落,朱元璋拂袖而去。
毕竟是儿子家事,他不便深插手,只能将人交由朱雄英发落。
皇帝一走,东宫瞬间冷若冰窖。
云儿终于看清局势——有二虎在此,吕妃说破嘴也没用。
她猛地挣开束缚,扑跪到朱雄英脚边,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奴婢该死!求您开恩,开恩啊!”
朱雄英面色如霜,垂眼看着她,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自己犯的错,自己担。去金水河,把簪子给本宫找回来。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皇宫之内,金水河畔。
这话听着像一线生机,实则生死悬于一线。
若真寻不回,二虎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总比当场拖出去溺死强。
云儿如抓救命稻草,连声应道:“奴婢谢殿下!一定找回簪子!一定!”
片刻后,她被押了出去。
东宫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冷汗涔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吕氏身上。
吕氏眉峰紧锁,牙关咬得咯咯响,忽地暴喝:
“都盯着本宫看什么?滚!统统给本宫滚!”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吕氏眼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喷出火来。
斗不过朱雄英,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她好歹为老朱家生下一儿一女,岂能任人踩到头上?
她咬牙切齿,低声问:
“萱儿现在何处?”
众宫女低头不语。
良久,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抬头,小声道:
“回娘娘,小郡主方才出宫去了,说午膳不回东宫……”
吕氏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怒反喜。
“好得很!这可是你自己要走的,回头出了事,可别怪本宫没拦着。”
朱瑾萱既然执意离宫,那往后有个闪失,也怪不到她吕氏头上。
念头一定,吕氏立马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塞进一旁小太监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急迫:“立刻出宫,把这信亲手交给我哥,一步都别耽搁!”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