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开国公府。
常升坐在厅中,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外甥女朱瑾萱身上,眉头微蹙:“萱儿,你是说……你皇兄一个人回了东宫?”
“嗯。”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舅舅,我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妹妹留下的这一双儿女,常升心头一酸。
当年常遇春洪武二年骤然暴毙,风光无限的常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若不是太孙出自常氏血脉,常家怕是早就被碾入尘泥。
如今再见萱儿,稚气未脱却背负沉重,他如何不心疼?
“你没错。”他沉声开口,语气坚定,“以后谁敢欺负你,直接来舅舅这儿,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正说着,一名家丁匆匆跑进来,低声禀报:“小公爷,凉国公到了。”
常升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快请!”
“是!”
片刻后,一道魁梧身影踏入厅堂——黑脸虬髯,步履如风,正是凉国公蓝玉。
朱瑾萱连忙起身行礼,乖巧道:“萱儿见过舅姥爷。”
蓝玉一见这小姑娘,满身煞气瞬间化作柔水。这位杀人如麻的大将军竟难得露出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萱儿来了?你皇兄身子好些了?”
“太医说快好了……”朱瑾萱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惧意,“可今天皇兄的样子好可怕,萱儿……有点怕。”
“砰!”
话音未落,蓝玉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三寸高,水洒满地。
“吕氏这个毒妇!”
常升紧锁眉头,低声试探:“舅舅,要不您今日进宫一趟?瞧瞧情形。”
提到进宫,蓝玉神色骤然复杂。
他也犹豫。如今宫中风云诡谲,陛下性情莫测,前几日费聚、陆仲亨都被拖去刑场,刀都架脖子上了,结果内廷一道旨意又硬生生把人捞了回来。
说是留命,却不放人,依旧关在死牢里熬着——换谁都得疯。
可就在这时,朱瑾萱怯怯开口:“舅姥爷……是皇兄让萱儿来舅舅家吃饭的。但我……我好担心他。”
蓝玉猛地一顿:“是太孙让你来的?”
小姑娘用力点头。
原以为只是孩子受了委屈跑出来哭诉,没想到竟是朱雄英亲自安排!
“这几日,皇兄都没回东宫,一直跟在皇爷爷身边……”
蓝玉眼神骤亮,仿佛暗夜中劈过一道闪电。
“你说什么?你皇兄这几日,一直随侍在陛下左右?”
“对!”
刹那间,他脑中迷雾似被撕开一角。
他是武夫,不养门客,朝中弯弯绕绕看不透。但直觉告诉他——淮西这群老兄弟的命,早就跟太孙绑在了一根绳上。
想到这儿,蓝玉咧嘴一笑,大手一挥:“萱儿,别怕。舅姥爷送你回宫,正好去拜见陛下,顺道看看你皇兄。”
“真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千真万确!”
……
金水河畔。
朱雄英静坐于小马扎之上,面无波澜,目光如钉般锁住河中那道瘦弱身影。
那宫女已在刺骨寒水中摸索近一个时辰。
五月天气,河水仍凉得渗骨。她全身湿透,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却仍凭着记忆在淤泥里翻找。
终于,指尖触到一处硬物。
她拼尽全力,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拖出水面。
“咳咳……”
顾不上喘息,她颤抖着手掀开箱盖,疯狂翻找。
下一瞬,一抹温润白光映入眼帘——
是一支白玉簪。
“殿下!殿下!奴婢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云儿浑身湿透,从金水河里连滚带爬地挣扎上岸,扑通一声跪在朱雄英面前,双手颤抖着递出那支簪子。
“殿下……簪子……拿回来了……”
直到那支熟悉的玉簪落入掌心,朱雄英胸中翻涌的戾气才终于平息。
他知道,这股怒火并非全由自己而起,而是这具躯壳深处残留的执念在咆哮。
仇已报,魂可安。
你未竟的路,我替你走完。这大明江山,我会护得稳稳当当!
【宿主成功折断吕氏爪牙,在东宫初立威信,为大明国运拨开阴霾,获得以下奖励——】
1.获得【马术大师】传承!
2.全属性+2,灵敏度+5,战斗力全方位跃升!
3.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显着提升,储君之位坚如磐石!
恢复清明的朱雄英懒得再多看云儿一眼。
攥紧簪子,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萱儿——这是这具身体最后的心愿,必须了结。
可刚才怕吕氏狗急跳墙伤人,早已悄悄将萱儿送往宫外舅舅家避风头。
索性,出宫一趟。
整日困在宫墙之内,他也早憋得发慌。
念头一起,脚底生风,转身就朝宫门方向疾步而去。
二虎见状差点没吓晕过去,拔腿狂追。
“殿下!殿下慢些!陛下有令,太孙不得擅自离宫啊!”
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一出点岔子,皇上非得当场掀桌子不可!
被拦下的朱雄英瘪了瘪嘴,一脸委屈。
“谁说我要出宫了?我就想看看马,皇爷爷总不能连马都不让我看吧?”
二虎心头一紧。
这语气,不对劲。
常年混迹暗线、专搞盯梢的他,立马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可问题来了——皇上还真没说过不许看马。
“殿下,御花园新来了几头西域白鹿,稀罕得很,要不咱去瞧瞧?”
“不去!”朱雄英斩钉截铁,“我就要看马!”
这话挑不出毛病,二虎没法拦。
但他太了解这位小祖宗了——表面看马,实则想溜!
宫中骑马乃天子特权,除朱元璋外无人敢纵马驰骋,因此所有御马,全集中在宫门附近的御马监。
那地方,一步踏错,人就没了!
二虎立刻压低嗓音,对身旁几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待会死守宫门,谁放太孙出去,提头来见!”
“诺!”
众人齐声领命,神情肃杀。
不多时,朱雄英已带着二虎悄无声息出现在御马监。
几个小太监一看是他,脸都绿了。
祖宗驾到,这不是添乱来了?
“殿下,这儿马粪味重,熏得很,您还是……”
“我都没嫌,你们嫌什么?”朱雄英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排排高头大马,忽然定格在角落一匹白马身上。
那马通体雪白,不嘶不叫,也不凑上来讨食,反而静静立着,眼神冷峻,仿佛对周遭群马满是不屑,生怕沾上半点尘俗。
好家伙,孤傲得不像话。
就是你了!
朱雄英抬手指去:“我要喂它。”
两个小太监顺着望去,差点没跪下。
“殿下!这马烈性难驯,前次差点踹伤陛下!奴才们实在不敢让您靠近啊,换一匹成不成?”
“我就喂一口草料,能出什么事?”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一把草料,径直朝那匹白马走去。
二虎心头警铃大作,刚要上前阻拦——
忽听朱雄英头也不回,笑嘻嘻道:“皇爷爷来啦!”
轰!
这一嗓子,宛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扑通跪地,齐刷刷叩首。
“参见陛下——”
风掠过马厩,四下死寂。
只有草屑轻扬,马尾轻甩。
等了片刻,毫无动静。
二虎猛地抬头——哪有什么皇帝?根本空无一人!
糟了!上当了!
他正欲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白影闪电般掠过眼前。
定睛一看——
魂飞魄散!
那匹桀骜白马背上,赫然端坐着朱雄英!
狂风卷起少年衣角,马蹄轻躁,蓄势待发。
御马监上下,人人面如土色,腿肚子打颤。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翻身上马,嘴角微扬——
下一秒,马蹄扬起,直冲宫门而去!
......
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喉头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刚起身抻腰,侯英便贴着耳根低声道:“皇爷,太子爷抵扬州了,飞鸽捎了信回来。”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朱标那奏本里写啥,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无非是“雄英年幼,不可纵容”“骑射之事,须徐徐图之”……翻来覆去,全是老调子。
“搁那儿吧。”
侯英试探着劝:“皇爷,该用午膳了。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得锈穿喽。”
朱元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心拧成疙瘩:“不饿。出去走走,透口气。”
侯英无声叹气,垂首应诺:“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