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宫禁内的数百条“水龙枪”陆续到位。
好在火势尚未彻底失控。
不到一个时辰,大火终被扑灭。
可整个皇宫上下,魂都快被吓飞了。
最后,他们在溪边找到了朱雄英。
其实朱雄英早做好最坏打算——芦苇插好了,潜水姿势都练熟了,就差屏息入水。
片刻后,众人换完衣裳。
马皇后也赶到了现场,一见朱元璋浑身湿透的模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朱重八!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命冲锋?当自己十八啊?”
朱元璋讪笑着坐在一旁,拿毛巾胡乱擦头。
“我能咋办?听说英儿在里头,坐都坐不住。”
马皇后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徐达和汤和。
“你们俩也是!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吼一嗓子,你们就跟着往上撞?不会劝?”
这话听着是骂他们,实则是敲给朱元璋听的。
最近他对淮西勋贵步步收紧,她心里清楚。
可这一句埋怨里藏着的关切,朱元璋听得明白,心头一热,眼角微润。
就在这节骨眼上,朱元璋脸色骤然一沉。
他目光如刀,直勾勾盯住旁边的二虎,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御花园怎么会起火?谁给的胆子!二虎,你给我查,不管牵出谁来,一律不讲情面!”
二虎一听,额头立马沁出汗来。
这事他哪能不知道个七七八八?
宫里的奴才哪个敢在禁地动火?那不是找死?
可偏偏,御花园失火时,太孙朱雄英就在现场。
这锅,怕是躲都躲不掉。
正想着,太子妃吕氏也匆匆赶到。
听见朱元璋这话,她眼底一闪而过一抹得色,脚下一转,立刻从人群后头拽出朱允炆,往前一送:
“父皇,媳妇有要紧事禀报!”
朱元璋抬眼一看,皱眉——吕氏手里还拎着个黑乎乎的红薯,再低头,朱允炆小脸抹得跟灶台似的,手里还攥着一段藤蔓。
“说。”
“父皇,您听好了。今儿允炆进园子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那儿生火,烤的就是这玩意儿!”
说着,她高高举起那根仅剩的红薯,语气笃定:
“我已问过坤宁宫的人——今早亲眼看见太孙拿着这东西出门!”
话音落地,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角落里的朱雄英。
没等朱雄英开口,朱元璋已经冷眼转向吕氏带来的几个小太监:
“你们真看见太孙拿了这个去御花园?”
小太监腿一软,扑通跪下:
“回……回陛下,瞧见了!当时藤上挂着七八个果子,太孙高兴得很,一把拎走了……”
吕氏嘴角微扬,几乎要笑出声。
这东西古怪得很,宫里从来没见过,谁见了都记住了。尤其是今早提着它晃荡的朱雄英,简直是活靶子。
朱元璋心知肚明——这是冲着朱雄英来的栽赃。
可证据摆在眼前,火因十有八九绕不开那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朱雄英,声音压低:
“英儿,你为何玩火?”
朱雄英垂首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奶奶身子虚,我想给她补一补。这东西养脾胃,太医说只要多吃点饭,病就能好……”
话未说完,朱元璋一怔。
边上的马皇后眼圈瞬间泛红。
“傻孩子!你要出点事,让娘怎么活?”
这时,朱允炆奶声奶气插嘴:
“皇兄,那个烤红薯好好吃,允炆还想吃……”
吕氏脸色一变,一把将他扯到身后,厉声呵斥:
“闭嘴!胡说些什么!”
朱元璋长叹一声,摆手道:
“罢了。念在他一片孝心,下不为例。”
再看朱雄英时,眼神早已转暖,满是疼惜。
可心里却对吕氏冷笑一声:
你明知道他是为谁冒险,偏要当众揭发,这不是逼我治他的罪?
我拼死把他救回来,你倒好,当场给我挖坑?
我图什么?闲得慌跑这一趟?
吕氏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
“父皇,子不教,父之过。太孙闯下大祸,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李善长忽然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朱允炆手里那截藤蔓。
“皇孙,可否让老臣瞧瞧那东西?”
朱允炆怯怯望了吕氏一眼,才慢吞吞松开手。
李善长一把抓过那红薯,只看了一眼,浑身猛地一震。
“殿下……此物,究竟如何食用?”
朱雄英懵了:老头是不是烧糊涂了?
“除了皮,都能吃。”
李善长猛地转身,盯着方才那个小太监,声音都在抖:
“你说早上看见时,藤上有几个果子?”
小太监吓得结巴:
“七、七八个……”
“每个都这般大?”
“嗯、嗯是……”
李善长呼吸一滞,双手竟微微发颤:
“上位……这一个果子,怕是有一斤多重啊!”
一斤多重!
刹那间,朱元璋瞳孔一缩。
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跟着他从泥里爬出来的老将,哪一个不是种过田的?
一株结七八个,个个重达一斤——这种产量,若能推广,一亩地五百株起步,那是何等收成?
荒年救命的粮!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一个一斤,七个就是七斤!
五百株?三千五百斤的收成砸在地上,谁都得晃三晃!
要知道,如今大明亩产不过四百斤,已是丰年顶峰。
可这是什么?整整翻了将近九倍!
空气瞬间凝固,朱元璋身上的威压骤然暴涨,目光如刀,直劈向朱雄英——
“英儿,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朱雄英脑子转得飞快,眨眼就定了主意。
甩锅,必须甩给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胡子老头。
“回皇爷爷……是昨夜做梦梦见的。今早醒来,就在坤宁宫小花园里找到了。”他声音清脆,“老爷爷说,这果子能给奶奶调养身子,剩下的,都留给皇爷爷。”
毕竟之前种在土里时,叶子跟普通草木没两样,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见众人沉默,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而且啊,每株结九个果子!”
一株九斤,五百株就是四千五百斤!
全场死寂。
徐达、汤和这种刀山血海爬出来的老将,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了。
当年要是在凤阳有这玩意……
还用饿着肚子扯旗造反?还用啃树皮熬日子?
这哪是作物?
这是大明的命脉!是十倍人口的底气!是十年国运浓缩成一年爆发的核弹!
朱元璋呼吸都重了几分,声音发颤:“那……剩下的呢?”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角落里的朱允炆。
朱元璋眯起眼,语气试探:“允炆,这东西……好吃吗?”
太子妃吕氏急忙拽他袖子,可五岁的娃懂啥暗示?
张口就来:
“好吃!糯得很,软乎乎,甜滋滋,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嗝~”
一个绵长悠远的饱嗝飘出来,满殿都是烤红薯的焦香。
“你还真把上天赐给我大明的救命粮全吃了!?”
一声怒吼炸响,朱允炆当场吓懵。
“皇、皇爷爷好凶……”
真相揭晓——红薯,全进这小子肚子里了。
朱元璋眼前一黑,手已经下意识在四周摸棍子。
李善长、徐达、汤和齐齐叹气。马皇后低头不语。
片刻后,老朱咬牙切齿,猛然弯腰——
把自己的靴子一把扒了下来!
“来,允炆,皇爷爷给你瞧个宝贝。”
“啊?”
朱允炆含着手指,一脸懵地蹭过去。
没人反应过来时,朱元璋已一把将人捞起,往大腿上一按,动作熟稔得像练过八百遍。
啪!
啪!
啪!
靴底抽屁股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大殿里来回撞荡。
“叫你乱吃!叫你嘴馋!”
“以后还敢不敢胡吃海塞?!”
惨叫划破长空。
吕氏泪眼婆娑地看向四周,求援似的扫了一圈。
可李善长低着头,徐达背着手,汤和假装看窗外,连马皇后也装作没听见。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孩子犯错。
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该打。”
“小小年纪就糟蹋天赐良种,将来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