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朱标瞳孔猛缩。
太医快步上前,只一眼便变了声:“陛下!允熥殿下这是感染金疮毒!再拖不得!”
刚止住泪的朱瑾萱再度崩溃,哭得撕心裂肺:“是我……是我太笨……从熥弟身上练了好几次……才……才出事的……”
朱雄英眉头紧锁:“我不是说过,必须用烈酒清洗针口?!”
“哥哥留的酒……早就用完了……我……我还没练熟……派人去找小娘要……她说要父亲亲自去才肯给……”
话音未落,吕氏站在人群后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公主!你要那么多酒做什么?谁家孩子偷偷摸摸拿酒练这个?你还讲不讲规矩——”
“啪!”
一声脆响炸开全场。
朱标反手一巴掌抽得吕氏偏过头去,唇角溢血,整个人愣在原地。
“够了!”朱标怒目圆睁,声音冷得像冰,“若熥儿有半点闪失,孤立刻废你为庶人!”
说完,再不看她一眼,抱着儿子转身就走,直奔药房。
朱雄英冷冷扫了吕氏一眼,眸中寒意刺骨。
而吕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双目空洞,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从前朱标念旧情,对她多少忍让。
今日,是他第一次,当众翻脸。
几名太医紧随朱标而去,脚步匆匆。
朱元璋余光瞥见为马皇后诊脉的太医,低声问:
“皇后现在怎么样?”
“陛下,照这势头,娘娘虽不能立时痊愈,但性命已无大碍!只待醒转,静养调息便是。”
朱元璋绷着的肩头一松,喉结上下滚了滚,长吁一口气。
“好!好!好!谁再敢替皇后瞒着咱——砍手!咱这就去瞧瞧熥儿,这小崽子,真把咱心尖子揪疼了……”
方才那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他全看见了。
五岁稚子,咬牙硬扛,血都没喊一声。
连朱元璋这铁石心肠的老杀才,眼角都微微发烫。
......
药房里,朱雄英捏开一粒阿莫西林胶囊,抖出淡黄药粉,轻轻抹在朱允熥红肿的手背上。
“爹,用这个,弟明早就能活蹦乱跳了,您别愁。”
朱标瞳孔一缩:“英儿!这是金疮啊!军中壮汉挨一刀,十个里活七个都算老天开眼!”
朱雄英顿了顿,声音沉稳:“爹,这压根不是刀伤药——是霉菌提的精粹,唐本草里早写过,咱们不过是把它炼得更狠、更纯。”
朱标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齐齐哑火。
而这时,朱允熥眼皮一颤,哑着嗓子喊了声:
“皇……皇爷爷……”
朱元璋当场咧开嘴,笑得胡子直翘:“熥儿!你这次——立大功了!皇爷爷赏你,敞开了赏!”
“那……那熥儿想……歇五天……”
“歇!歇足十五日!”
左春坊传旨太监刚应下“诺”,满殿人倒抽冷气——皇孙全年假条统共就三张!
朱元璋大袖一挥,直接批了十五天!
朱允熥小脸爆红,差点喜厥过去。
一旁太医们却死死盯着他手背上的药粉,呼吸都屏住了。
“殿下!若此药量产……边关将士,少死三成!”
朱雄英抬眼扫过众人:“不玄乎。过两日,我送几样东西进太医院——全是古方里扒出来的老料,只差一道火候。”
几位太医眼睛刷地亮了,像被点了灯芯。
“谢殿下!”
谁不想名动杏林?谁不想青史留名?扁鹊华佗的招牌,就差一脚踹开门了!
葡萄糖滴完,朱瑾萱利落拔针,动作熟稔得像切豆腐。
朱元璋这才真正定睛打量她——常氏留下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扎眼。
心头那点郁气,早化成了蜜。
拔完针,太医再诊脉,手指刚搭上马皇后腕子,手就抖了。
“陛下!娘娘脉象……稳了!强了!明日必醒!”
朱元璋胸口一松,朗声大笑:“不愧是咱朱家的种!”
可没人留意——
朱雄英站在廊下,唇角一点点沉下去,眸底黑得发沉。
吕氏已被罚回府闭门思过。
可这事,还没完。
【吕氏扣着酒精不给妹妹,差点害死亲弟——用水泥,给她灌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朱雄英冷笑刚浮到脸上,猛地僵住。
水泥?
老子连泥巴糊墙都懒得动手!
【道具到账:土法水泥烧制手册(含火候口诀+窑温心法)】
朱雄英差点破口骂娘,可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炭笔字,喉结一动,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转身拔腿就冲匠作监,靴子踩得青砖咚咚响。
工匠们接过纸,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个啥玩意儿?”
朱雄英一脚踹在炉膛边:“少废话!烧!给我往死里烧!有多少料,烧多少!”
“诺……”
虽说看不懂,但这位爷奇奇怪怪的方子,早不是头一回了。
好在——材料不金贵,火候不刁钻,烧就是了。
石灰石、黏土,再掺点矿渣,齐活。
火势轰然腾起,朱雄英眼前的炉膛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吞吐着赤红的烈焰。
矿渣、石灰石和黏土在高温中疯狂交融,翻滚熔合,渐渐凝成一团灰黑色的粉末——细腻得超乎想象,比朱雄英预想的还要顺滑。
“继续烧!别停!”
“喏!”
宫里的匠人们轮番上阵,昼夜不歇,整整熬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朱雄英再度踏步而来时,眼前已堆起一座灰烬小山,层层叠叠,宛如葬埋秘密的坟冢。
他粗略一扫,心中有数,随即转头问身旁众人:“宫里还有多少砂石?”
“回殿下,剩下约莫五十担。”
朱雄英眉头一拧,牙关微咬。
“行,全给我装走。再备几十根竹子,立刻动身!”
一众工匠当场愣住。
大半夜的?去哪儿?
东宫塌了都不至于这么急吧?皇宫要是漏雨,也不能拿这玩意儿糊墙啊!
陛下节俭是出了名的,可也没抠到这份上啊!
而此时,吕氏自被打了一巴掌后,便缩在寝宫深处,闭门不出,如同被困笼中的病雀。
朱雄英站在她寝宫前,目光森冷,心头一股邪火直往上冲。
其实古人的寝宫哪有戏文里那么气派?那些雕梁画栋的,都是正殿。真正的寝宫,不过就是稍大些的民宅罢了。
风水讲究卧室不宜过大,否则损身败运,道理如此,规模自然受限。
吕氏这间屋子,也就比寻常百姓家的卧房宽个一丈左右。
朱雄英盯着那扇门,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就是这儿。轻点动手,把门窗全都封死。”
旁边几个工匠听得嘴角直抽。
“殿下……屋里……不会真有人吧?”
“废话少说,没人。干你的活就行。”
几人对视一眼,满心狐疑,却不敢再问,只得硬着头皮开工。
四周宫女远远望着,一脸惊诧。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朱雄英冷眼一扫:“皇爷爷交代的事,你们少打听。”
“可……”
他眸光陡厉,语气骤沉:“谁多嘴,我就把她塞进去陪葬。”
一群宫女太监顿时脊背发凉,齐齐打了个寒战。
“殿下……您这不是逼奴婢们难做嘛……”
朱雄英冷笑回头:“那你们是想让我更难做?”
眼下局势谁都看得明白——
吕氏刚被太子甩了一巴掌,颜面尽失,风头早落。
而对面是谁?大明铁板钉钉的太孙,只要活得够久,龙椅迟早是他的。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会选。
更何况,太孙亲口说了:屋里没人。
就算太子妃去侍寝,也不在这会儿啊。
“哎,你也出来起夜?”
“巧了不是,一块儿去茅房吧,明早还得当值。”
“走走走,咱啥都没看见。”
话音落地,宫女太监们鱼贯散去,走得一个比一个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