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朱元璋在昏沉中猛然惊醒。
一睁眼便瞪向旁边的侯英,怒声质问:“咱睡着了,你怎么不叫?!”
侯英低着头,声音发颤:“皇爷……您已经两日两夜没合眼了,奴婢实在怕您撑不住……”
朱元璋脸色骤冷。
“下回立刻叫醒!否则,提头来见!”
“噗通”一声,侯英跪倒在地,颤声道:“是,奴婢遵旨。”
她刚起身,便望向隔壁仍在煎药的几位太医。
朱元璋沉声问道:“咱妹子现在如何?可有起色?”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最终一人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方才趁娘娘昏迷,才勉强灌下一点汤药。如今……如今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还能喝药,就还有希望。
一旦药水难进——滴水不沾,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过三五日。
“废物!”朱元璋暴喝,“谁要是能让皇后服药,要官给官,要赏给赏!一句话,统统满足!”
众太医齐刷刷跪地,叩首不止:
“陛下……臣等……已无能为力……”
药房死寂如渊。
朱元璋耳中却轰然炸响,仿佛天地崩裂。
片刻后,他彻底失控,仰天怒吼:“混账啊——!”
一脚踹翻一名太医,反手抽出龙泉剑,寒光四射,杀气腾腾!
二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低声吩咐身边小太监:“快!去请太子殿下!”
“是!”
眼下,宫中唯一能制住这位皇帝的,只剩朱标。
“一群饭桶!”朱元璋挥剑狂吼,“咱妹子只是昏睡,你们竟敢说无药可救?!”
“真当咱老了,砍不动人了是不是?!”
剑影横扫,两名太医闪避不及,当场负伤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坤宁宫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从寝宫方向传来!
“三位殿下!你们怎能这样对娘娘!她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那声音牵动马皇后安危,朱元璋顿时清醒。
“二虎!寝宫出什么事了?哪个小畜生敢在皇后面前放肆?!”
二虎冲进药房查看,旋即摇头:“陛下,卑职不知!”
朱元璋眸光一厉,提剑便朝寝宫疾奔而去。
身后的太医连滚带爬跟上。
“砰——!”
宫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眼前一幕,却让他脚步猛然顿住,瞳孔剧缩!
只见马皇后床头挂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一根透明细管垂落而下,末端竟扎入她手背的皮肤,缓缓滴着液体!
朱元璋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朱雄英三兄妹,牙缝里挤出一字:
“小杂种……那是你奶奶!”
“她命都快没了,你还拿她试这妖法?!”
“真当你是嫡孙,咱就不敢扒你皮吗?!”
他怒吼着冲上前去。
朱瑾萱一步挡在前面,大声喊道:“皇爷爷!我们是在救奶奶!不是闹着玩!”
“放屁!”朱元璋咆哮如雷,“自古哪有这般治病?简直是胡闹!亵渎神明!”
几名太医也扑到床前查看,满脸惊疑。
就在这时,朱标等人火速赶到坤宁宫。
一眼看到此景,朱标“咚”地跪下,浑身发抖:
“英儿!你疯了吗?!这种事你也敢做?!”
“父皇,”朱标柔声开口,“儿臣信英儿不会胡来……请您先听他们解释……”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喷出。
“二虎!”他嘶声下令,“把朱允熥、朱瑾萱,还有雄英,全部押进诏狱!一个不留!”
朱雄英心头一震,急声高呼:
“皇爷爷!不是您想的那样!孙儿真的在救奶奶!求您听我说一句!”
“闭嘴!”朱元璋怒极反笑,“咱不忍杀你,天下人能饶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朱瑾萱终于绷不住了,一声“呜”地哭了出来,泪如雨下。
“皇爷爷,不关皇兄的事……都是萱儿做的……”
就在这死寂时刻,角落里的太医猛地一颤,失声惊呼——
“陛下!娘娘的脉象……有起色了!”
刹那间,整个坤宁宫仿佛凝固。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太医自己也满脸震惊,手指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
朱元璋怔然转头,声音沙哑:“你说什么?当真?”
“回陛下!”太医强压激动,“娘娘脉息虽弱,却比先前稳了许多,微臣……微臣从未见过如此奇效!这药……究竟是何神方?”
朱元璋猛然回头,目光灼灼地落在朱雄英三兄妹身上。
朱雄英神色平静,开口道:“不过是糖水和盐水罢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换了个法子注入体内,吸收更快而已。”
他三言两语,将葡萄糖易吸收的原理简明扼要讲了一遍。
这些太医个个是大明顶尖之选,一听便懂,顿时双眼放光。
“妙啊!”一人拍案而起,“若将药物提纯,直接打入血脉之中,岂不是能立竿见影?”
朱雄英点头:“理论上,确实可行。”
“神了!简直是开天辟地之法!”
“殿下天资绝伦,我等望尘莫及!”
朱元璋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关键一点听明白了——
马皇后,有救了。
心头狂喜未落,悔意已如潮水般涌来。
他颤着手看向两个孙辈,声音低得近乎哽咽:
“英儿,萱儿……爷爷错了。方才……太狠了。”
“皇、皇爷爷好凶……萱儿怕……”朱瑾萱抽抽搭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朱元璋慌了神,手一松,龙泉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急忙把小孙女抱进怀里。
“是皇爷爷不对,别哭……都是皇爷爷太担心你奶了……”
怀中孩子这才慢慢止住哭泣,只剩断续的抽噎。
朱雄英看着众太医,语气沉稳:“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奶奶性命。我在液体里加了些药,但那些本该口服,剂量我也拿不准。”
他顿了顿,目光肃然:“等她醒来,烦请各位劝她按时服药。”
几位太医齐齐拱手:“谨遵殿下所命。”
寝宫内气氛终于缓了下来,人人如释重负。
可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朱允熥脸色早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他盯着眼前一幕,脑中轰然一响,眼前骤然发黑——
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熥儿!”
朱标如离弦之箭冲上前,一把扶住儿子,触手滚烫,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英儿!熥儿这是怎么了?!”
朱雄英脸色骤变,立刻扯开朱允熥衣袖——
只见手背上密密麻麻十几个针眼,尽数红肿溃烂,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