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您看看……是不是这个?老奴不识字……”
朱元璋一把夺过,展开信纸。
只见上面稚嫩笔迹写道:
“皇爷爷,英儿惹爹生气了,等爹消气,英儿就回来。勿念。”
“轰”的一声,朱元璋脑中炸开。
果然是因为朱标!
刹那间,刘伯温当年那句预言如冰水灌顶,让他脊背发凉。
以前朱雄英也常出宫,可那能跟这次比吗?
以往不过是去蓝家庄,那边比宫里还安全,蓝玉亲自坐镇,高手如云。
可这次是负气出走,绝不可能再去那种地方。
万一遇上歹人?被人贩子拐了?遭了毒手?
想到这儿,朱元璋浑身寒意直冒。
“立刻出宫搜!翻遍京城每一寸地,掘地三尺也要把咱家英儿找回来!”
“遵旨!”
……
再说朱标这几日,魂不守舍,就等着新一期《应天时报》出炉。
上次被朱雄英在报上狠狠羞辱一番,他早就憋着一口气,誓要在今日扳回颜面。
这天清晨,刚梳洗完毕,贴身小黄门便鬼鬼祟祟凑上前。
“殿下,最……最新的《应天时报》到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朱标心头一跳,嘴角微扬。
却故作淡定,挥挥手道:“不必给本宫看,本宫早已知晓。本宫这就去见诸位先生。”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奔向左春坊。
那份报纸,是给谁看的?
不是给自己,是给天下人看的!
今日的朱标,意气风发,满脸春风。
刚踏进左春坊大门,所有目光“唰”地聚焦而来。
皇子皇孙们纷纷低头咬耳,窃语四起。
“十四弟,你看了没?最新一期的《应天时报》?”
“平时真看不出啊,大哥竟做出这种事来……”
“嘘——小声点,人来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朱标昂首挺胸,心中得意难掩。
快步走到齐泰面前,朱标嘴角一扬,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齐学士,今儿可有什么话要对孤说的?”
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得齐泰一脸茫然。
“殿下……您这是,心情很好?”
朱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忘形了,连忙收敛神色,干笑两声:
“咳,是啊。身为太子,自当沉稳持重,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本就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齐泰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完了!太孙说得一点没错!
若我不严加管束,等这人登基——大明江山怕是要毁在他手里!
眼下皇爷还活着,他就敢如此放浪形骸,将来还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砰”地跪在地上,声音震天响:
“太子殿下!您不觉得羞耻吗?!”
朱标彻底懵了:“羞耻?孤为何要羞耻?孤还以之为荣!”
“殿下!”齐泰眼眶泛红,几乎是哭喊出声,“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般荒唐,迟早沦为千古昏君啊!”
朱标愣在原地,嘴角抽搐,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寒意。
目光下意识扫向桌角——
那一份摊开的《顺天时报》上,赫然印着头版头条:
《大明太子与十二位女子不得不说的秘闻》
“轰——”
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岂有此理!英儿!孤今日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话音未落,朱标像疯狗一般拔腿就冲,整个人化作一阵风,眨眼间冲出左春坊。
此刻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些皇弟们为何对他指指点点、窃笑不断。
恨不得当场挖个坑,一头埋进去。
齐泰紧追其后,边跑边喊:
“殿下!且慢动怒!此事即便属实,也该自省修身!君子日三省吾身,岂能迁怒太孙?!”
“滚!”
途经午门,朱标一眼瞥见那位手持金鞭的大汉将军。
那人一见太子驾到,立马把金鞭往身后一藏,仰头望天,吹起了口哨,装得比谁都清高。
“金鞭拿来!”
大汉将军嘴角一抖。
又来?!怎么谁都盯上我这破鞭子?!
明天就换刀!爱谁谁拿去!
正欲躲闪,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你要去找谁?!”
朱标回头,正是朱元璋。
“父皇别拦我!儿子今日非得跟那逆子英儿断亲,再狠狠抽他三十鞭!”
话没说完。
“砰!”
朱元璋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屁股上,直接踹了个踉跄。
“好哇!原来是你这小畜生把我大孙吓跑的?!”
老爷子怒火冲天,撸起袖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得朱标抱头鼠窜,满地乱滚。
末了,朱元璋喘着粗气,一挥手:
“传令——即刻封锁金陵十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上元、江宁两县所有衙役,蓝家庄老卒,全给咱调进城!一个不留!”
“朝廷能动的人,不管是谁,统统上街找太孙!找不到人,谁都别想睡觉!”
“诺!”
群臣领命,四散而去。
朱元璋还在吼:
“二虎!二虎!牵马!快给咱牵匹马来!!”
“是!”
片刻后,马蹄声破空而出。
朱元璋一骑绝尘,冲出午门,直奔城外。
不过半日。
整个金陵翻了天。
上元、江宁两县官府全员出动,蓝家庄老兵尽数入城,街头巷尾全是搜寻人影。
李善长亲自坐镇刑部,翻遍线索,誓要找出朱雄英踪迹。
颖国公府内。
傅友德策马狂奔回家,一脚踹开大门,立于院中咆哮:
“家里所有能喘气的!立刻上街找太孙!能走的都去!一个不准留下!”
傅清韫急忙上前:“爷爷,小殿下出什么事了?”
“跟太子闹翻了!留书一封,人没了!”
金陵街头。
人人噤声。
所有人都懂了——
天,塌了。
这一回,朝廷是真玩命了。
淮西的子弟们手忙脚乱地换上行头,有的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板就冲上了大街。整座金陵城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人人睁大眼睛,在街头巷尾疯了似的搜寻朱雄英的踪迹。
有人干脆直奔金陵几大地头蛇的老巢,撬开嘴、摸清底细——所有干过拐卖勾当的人贩子,但凡沾过偷鸡摸狗劣迹的混混,全都被拎了出来。应天府和各县衙根本插不上手,人直接送锦衣卫,一脚踹进诏狱,棍棒伺候,皮鞭抽得噼啪作响。
可即便如此,整个金陵翻了个底朝天,从天刚蒙蒙亮搜到日头高挂,依旧没见着朱雄英半点影子。
偌大的京城,要藏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简直就像往海里扔根针,再捞出来——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朱雄英,脑子灵得不像话,鬼点子多得能撑破脑袋。
真要是铁了心躲起来,寻常百姓连他影子都摸不着。
朱元璋骑着马在朱雀大街来回狂奔三趟,双眼猩红,喉咙沙哑,却始终不见孙儿的身影。
三千锦衣卫缇骑倾巢而出,京师通往蓝家庄的每一条道都被踏平踩烂,连草皮都翻了一遍,可朱雄英就像凭空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