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雄英救起的小丫头悠悠醒转。
可意识还陷在溺水那一刻的窒息中,怔怔出神,半天缓不过劲来。
见她睁眼,朱雄英这才站起身,有些局促道:
“姑娘,我……我就顺手拉了一把,你别多想。”
边上艄公笑嘻嘻插嘴:“嘿,丫头,这小公子可是救了你性命,要不——以身相许得了?瞧你们俩,金童玉女,配得很呐!”
那丫头愣住,万没想到自己竟是被个半大孩子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我……”
话还没说完,两个黑脸大汉急匆匆冲了过来。
“小姐,您怎么跑出来了!太危险了!”
其中一人立刻拦了顶软轿,小心翼翼将她扶进去。
回身对着朱雄英深深一揖:
“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这块狼牙您收下。江湖人见此物,多少都会卖我们几分面子。”
朱雄英也没推辞,伸手接过,掂了掂。
看那丫头脸色惨白、气息虚弱,显然伤得不轻。
两名大汉不敢耽搁,带着轿夫拔腿就往最近的药堂奔去。
这时,傅友德才刚收拾完不省心的傅让,带着人马朝朱雄英走来。
他眼神一使,颖国公府的家丁立刻驱散围观百姓,清出一片空地。
傅友德快步上前,满脸焦急:
“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朱雄英摇头,语气认真:“傅爷爷,我爹……还生气吗?”
傅友德一愣,连忙道:“殿下放心,太子殿下气消了。咱们赶紧回宫吧。”
朱雄英眯眼打量着他,警惕十足:“我爹不会是让你来骗我回去,然后关起来一顿狠揍吧?”
傅友德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对旁边几人低声道:
“去宫里报一声,就说太孙找到了。”
“喏!”几人领命而去。
傅友德转回头,诚恳道:“殿下若还不放心,不如先去我家暂住?总比在这风吹雨淋强。”
朱雄英咂了咂嘴,略一沉吟:“我爹……嗯,大概不至于。姐姐肯定护着我的。”
一听这话,傅友德心头石头总算落地。
“对!我家清韫肯定是站在殿下这边的!走,先回家换身干衣裳。”
“行。”
朱雄英点头,跟着傅友德翻身上马。
毕竟他出门匆忙,没带替换衣物,跳河救人一趟,浑身湿透,再不换衣真要病倒了。
消息传进宫,朱元璋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
下一瞬,周身气压骤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成,英儿先留在颖国公府。咱回东宫——看看标儿。”
老朱头冷着脸,骑上那匹枣红马,蹄声“啪嗒、啪嗒”,一路碾过午门青砖。
东宫内,朱标刚被抽完一顿,正揉着胳膊发抖。
抬眼看见父亲进来,整张脸都僵了。
朱元璋目光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又狠狠剜向一旁的大汉将军。
那将军秒懂,立刻双手奉上金鞭:“陛下,卑职明白……全都明白……”
朱元璋一把夺过金鞭,冷冷盯着朱标。
朱标差点哭出来:“爹!您不能这么惯着英儿!我也是您亲儿子啊!”
朱元璋利落地翻身下马,缓缓开口:
“标儿,你知道咱为何非要护着英儿?”
“爹……这还用问?当年您护我的时候,谁问过理由?”
“混账!”朱元璋怒喝,“你可知刘伯温当日为英儿卜的一卦,说的是什么?”
朱标一震:“刘伯温?他不是七年前就仙逝了吗?那会儿的卦,您现在还信?”
朱元璋冷哼一声:“刘伯温没死——前几日,咱找到他了。”
刹那间,朱标背后一凉。
旋即却也释然。
换成是他,怕是也得装死逃命。
这种日子,根本不是人能熬的。
“他刚给英儿算了一卦,说这孩子今年怕有早夭之劫,祸根还出在父辈身上。”
朱标一听,心头猛地一颤。
刘伯温的卜算向来灵验,这点他心知肚明。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好端端的,怎就成了儿子的灾星?
“爹……我到底做了什么,会害了英儿?”
朱元璋叹了口气,语气沉缓:“没人说你是有意的。但有些事,或许是你无意间促成的。比如让英儿涉险,懂吗?就像这次擅自离家,若他在路上撞上歹人,这场劫难,不也因你而起?”
朱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父皇,儿臣明白了,今年必定加倍小心。”
朱元璋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你能懂,咱就放心了。不然……”
朱标苦笑一声:“父皇何必这么说?儿臣也是英儿的父亲,哪能眼睁睁看他往险处走?您说‘不然’怎样?”
“不然啊,咱怕今天打了你,你心里记仇。”
朱元璋嘴角忽然扬起一丝久违的笑。
他对儿子们一向信奉一句话——不打不成器。
当天,紫禁城深处便响起了朱标杀猪般的惨叫。
傅让奉命前来回话,远远听着那哀嚎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太子爷,您的苦,我懂!我……我也苦啊!呜呜呜……”
……
此时,朱雄英早已换好衣裳,却迟迟不见傅清韫踪影。
他在颖国公府里转了几圈,最后才在后花园池塘边寻到人——小姑娘背对着他,气鼓鼓地坐在石凳上。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
傅清韫撅着嘴,头也不回:“谁不理你了?你自己当街跟那女人……做那种事,还好意思来找我?”
话里酸味十足,醋意几乎溢出来。
朱雄英脑子一懵——原来她全看见了!
“天地良心!我根本不认识她!我只是救人!姐姐你得信我!”
“我信!我敢不信吗?您可是太孙殿下,未来的帝王!”
说完,她狠狠抓起几块石子,劈里啪啦全砸进池子里。
朱雄英急了,一把正色,抬手发誓: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当场毙命!”
他眼神认真得吓人。
傅清韫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大明,不是闹着玩的。连刘伯温一卦都能让人信得五体投地,何况是这种毒誓?
“信了信了!赶紧呸呸呸!别说了!”
她心里其实清楚,朱雄英多半真不认识那女子。
可正因为如此,她更来气!
见第一面就这么亲昵,成何体统!
都怪朱标这个当爹的不正经!整天十二个女人绕着转!
朱雄英才八岁,天天耳濡目染,能学出什么好来?
不行!
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常入宫!
非得把这孩子的歪风邪气一点点掰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