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敲门声落,屋内即刻传来一道软糯娇嫩的云南腔,似早有预料:
“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一名少女端坐圆桌旁,青丝垂肩,神情淡然,仿佛等她多时。
此人正是西平侯沐英之女——沐馥。
原只为提前来金陵游玩散心,秦淮河畔闲逛一圈,谁料遭人冲撞,跌入水中,险些香消玉殒。
此刻见傅清韫进门,沐馥微微一怔,眸中闪过疑惑:
“你是……?”
傅清韫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姑娘,昨日救你之人,乃是我未婚夫婿。”
沐馥一愣,旋即想起那个奶凶奶凶的小郎君,唇角忍不住翘起:
“原来是昨日那位小英雄呀~姐姐好福气呢。”
傅清韫眼神一紧,瞬间警觉。
这丫头语气不对啊,明显对雄英心生好感?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沐馥再傻也看得出她来者不善。
瞧着眼前这位紧张兮兮的未来新娘,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想多了。你知道我这一趟来金陵,究竟是为何吗?”
她轻叹一口气,神色黯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爹把我许给了一个贵人……这次来,就是来相看夫婿的。”
傅清韫怔住。
比起天下大多数女子,她确实是幸运的那个——遇上了朱雄英。
可更多人,命运如同盲盒,拆开前不知是良缘还是噩梦。
一瞬间,她心头涌上几分怜意,先前的戒备烟消云散。
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如天命,媒妁之言不可违。
即便这小姑娘真动了心思,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沐馥,她柔声劝道:
“妹妹,也别太忧心。你未来的郎君,未必就差。你爹总不会害你吧?”
顿了顿,自嘲一笑:
“像我,原本还担心要嫁个老头子,结果呢?对象比我小六岁。”
“啧,谁能想到,禽兽竟是我自己。”
沐馥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
“姐姐说话,真有意思。”
傅清韫在她身旁坐下,笑意温婉:
“其实我刚才还在想,要是我家那位真对你动了心思,又不愿委屈你,不如纳你为姐妹也无妨。”
“既然你已有婚约,那我也算彻底安心了。”
吹牛谁不会?
反正现在怎么编都不算过界。
傅清韫当然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话一出,沐馥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朱雄英救她的那一幕。
年纪是小了点,可偏偏在他身边,就莫名心安,像有股看不见的底气托着她。
“是我这个妹妹没福分,不过往后我或许常住金陵,咱们还能经常见面。”
傅清韫倒干脆,一把拉住沐馥的手,笑得爽利:“说这丧气话干啥?开心点,现在就能结拜!”
沐馥眼睛瞬间亮了,带着几分雀跃追问:“真的?”
傅清韫满门武将,打小耳濡目染,哪能不知道结义那套规矩?无非是焚香跪拜,说几句誓言,图个热闹罢了。
可眼下看沐馥情绪低落,她索性顺水推舟,拉着人就起身,“妹妹还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翻箱倒柜在客栈屋里搜了起来。
很快从抽屉里摸出几根香烛,划火点亮。
下一瞬,她正儿八经跪在地上,神情肃穆:“黄天后土在上,我傅清韫今日与妹妹……”
顿了顿,突然卡壳,“哎,妹妹你叫啥来着?”
沐馥扑哧一笑,也抓起三炷香,学她模样对着窗外跪下,声音清亮:“黄天后土在上,我沐馥,愿与姐姐傅清韫结为异姓姐妹!”
傅清韫立刻接上,语气坚定:“不愿同生,但求同死!”
“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
她笑眼弯弯,伸手把沐馥扶起来。
沐这个姓确实少见,但想到对方是云南来的,也就没多想。
两人越聊越投缘,这才发现彼此出身竟出奇相似。
当然,谁都没提自家底细——沐英也好,傅友德也罢,都是淮西勋贵圈里的大人物,轻易不能露。
可光是这点默契,就够她们聊上几个时辰。
同龄姑娘,又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见如故也不稀奇。
等傅清韫起身告辞时,夜色早已深沉。
临走前,沐馥望着她轻声道:“姐姐,我爹这几日就要到金陵了,我……我可能要去见个人。”
傅清韫眨眨眼,一脸促狭:“懂懂懂,妹妹要去会心上人啦,我识趣,过些日子再来找你玩!”
沐馥脸颊微红,低声嘟囔:“五日后差不多就忙完了……我在金陵一个熟人都没有,姐姐可别忘了来找我!”
“我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呢。”
傅清韫拍拍胸口,信誓旦旦:“放心,五日后见!到时候我带你去夫子庙逛庙会,吃遍整条街!”
说完还不忘扭了两下腰,故意显摆身段。
沐馥笑得直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美,将来定能给那小郎君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我给你包个天价红包!”
傅清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路过客栈大堂,看见傅让正带着几个家丁喝得兴起,便提醒一句:“三叔,该回去了。”
傅让已有七分醉意,摆摆手道:“你先走,我正喝到兴头上,待会自个儿回去不成问题。”
他难得出来放风,又有傅清韫这张护身符在,不喝尽兴怎肯罢休?
旁边家丁小心翼翼劝道:“三爷,要不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万一老爷怪罪……”
“怕什么!”傅让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冲天,“老子这是替大侄女办事,老爷子还能不讲理?今晚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我一根汗毛!喝!”
傅清韫懒得理他,转身径直回了颖国公府。
约莫一个时辰后,傅让已烂醉如泥,被几个家丁架着往府里挪。
却不知,就在客栈二楼的一扇窗后,一双眼睛悄然锁定了他。
“这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那人低声嘀咕。
身后一名黑脸大汉急忙唤来沐馥:“小郡主,您瞧瞧,那日撞您的,可是此人?”
沐馥望了一眼,当即点头:“是他。”
“就是他!那天马鞭都快抽到我脸上了!”
“小的明白。”
话音刚落,几名黑脸大汉悄无声息地退出客栈,隐入夜色。
此时的傅让还醉醺醺地在街上耍横,嗓门震天。
“三爷,咱能不能消停点?万一被人报了官,老爷非扒了咱皮不可。”
这几日诸事不顺,傅让心头火气早压不住了。
“你懂个屁!”
“我就在这大街上嚎,他们敢报官?知道老子是谁吗?”
话还没落地,身后骤然涌出一队黑衣人,眨眼间便将傅让一行团团围住。
傅让嘴角一抽,酒醒了三分。
身边的家丁也立刻绷紧神经,迅速把他护在中间,刀未出鞘,杀气先起。
可对方来得又狠又急。
“就是这小子!”
“少废话,动手!”
黑衣人根本不讲规矩,拳风如雨,直接照着傅让脸上砸了过来。
一记砂锅大的拳头糊在脸上,傅让脑袋嗡的一声,酒彻底醒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哦?你说说看,你是谁啊?”
“我……”
傅让差点脱口而出自家名号。
后头的家丁急忙拽住他胳膊,低吼:“三爷!您要是喊了,回家还得挨一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