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颔首，神色从容：“你虑得是。此事不争朝夕，而重章法。”
他缓步踱至案前，展开一幅新绘的军务图：“先从民间广开武选，凡有胆识、通骑射、晓阵法者，不论出身，皆可应募；再遣使赴各藩镇，与守将推心置腹，共议协防之策，借其地利人和，调训壮丁，不夺其权，而增其力。”
孙传英拱手接言：“臣以为，优厚军俸、明定升迁之途，比空言召募更见实效。士卒知前路可期，自肯死战。”
刘清风抚须沉思片刻，忽道：“还有一策——江湖中不乏隐逸奇士，或孤身闯关，或师承绝学。若能礼聘一二，授以实职，既添锋锐，亦显朝廷容人之量。”
朱雄英朗声一笑：“所言皆切中肯綮。”
随即肃容下令：“诸事分责而行。邓翼总揽募训调度，孙传英督办军械粮秣，刘清风专司江湖贤才延揽。三日内呈出细案。”
话音落处，他已掀帘而出，直奔校场。
......
烈日当空，黄尘翻涌。
江才正率三万降卒操演枪阵，铁甲铿然，号令如雷。他身如铁塔，枪似游龙，一刺一扫间，阵势随动，毫无滞涩。
朱雄英驻足凝望良久，目光渐热。
此人非但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治兵有方，降卒经其调教，不过月余，已褪尽溃散之气，初具劲旅之形。
他迈步上前，未至阵前，已扬声唤道：“江才！”
江才闻声收枪，转身见是天子亲临，当即单膝点地，甲叶铮然：“末将在！”
朱雄英伸手虚扶：“不必多礼。你带的这支兵，已有了大明将士的模样。”
江才垂首，脊背却挺得更直。
“今有八万新附之众，底子不薄，却缺锤炼。”朱雄英语调沉稳，“朕欲委你整训此军，汰弱留强，严加操演，半年之内，要他们能当先锋、敢打硬仗、听令如臂使指——可敢接？”
江才双目一亮，抱拳昂然：“愿效死命！”
朱雄英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只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回帐之后，他独坐良久，指尖轻叩案面。
新立之兵，非寻常军伍。它要的不是人多，而是刀锋最利的那一截；不是忠字写在脸上，而是危急时能替君王挡箭、乱局中敢提剑断后的人。
翌日清晨，邓翼、孙传英、刘清风三人已候在帐外。
朱雄英铺开北境至岭南的军防舆图，墨笔点向几处险隘：“挑人，不在多，在真；练兵，不在快，在实。要的是夜里睁眼就能拔刀、马背上闭目可挽弓的汉子。”
邓翼皱眉：“这样的人，散在各营尚可寻访，若尽数聚拢，怕引人侧目。”
“那就暗中调拨。”朱雄英语气平静，“各营抽调百人，择其精悍者，悄然送至庐州旧营集训。不挂牌，不报名，只设‘试锋营’三字。”
孙传英眼睛一亮：“臣请主理此营。每月一轮考较——步战、骑射、夜袭、突阵，四关全过者，方可入府兵名册。”
刘清风笑道：“若再设一‘江湖擂’，邀各地武师赴营较技，胜者授职，败者荐徒，岂不更活？”
朱雄英终于展颜：“就依你们。”
......
数日后，宫中颁下两道敕令：邓翼加授安南经略使，节制西南诸军，掌征伐之权；孙传英擢为左骁卫大将军，赐银鞍骏马，领前锋五营，遇敌可先斩后奏。
宣旨那日，两人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邓翼声音微颤：“臣不敢贪功，唯愿以血肉为盾，护大明疆土寸寸不移。”
孙传英仰首，眼中灼灼：“臣不求封侯，但求马蹄所至，皆是我大明旗影！”
朱雄英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
“你们俩，是御林军里拔尖的将才，这份重托，你们担得起。”
稍顿了顿，他目光沉静，又道：“不过往后日子还长，得把根基扎得更牢些，本事也得日日磨、时时练。”
“唯有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邓翼与孙传英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已燃起一团火——那是信服，是誓死追随的决意。
他们心里清楚，在朱雄英执掌的大明之下，刀锋所指之处，便是他们建功立业的疆场。
......
那日午后，朱雄英正伏案翻检一册宋刻本《边防辑要》，指尖刚抚过泛黄纸页，门就被急促推开。
江才满额是汗，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朱雄英接过，只瞥了一眼封皮上的暗记，唇角便微微一扬。
拆开细读，字字入眼：毛国边军异动频繁，数万甲士悄然压至北境三关，粮草辎重昼夜转运，战意昭然。
他搁下信纸，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背手而立。窗外竹影微摇，室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邓翼与孙传英垂手立在两侧，屏息静候。
“毛国终究按捺不住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这一仗，我亲自去。”
话音未落，邓翼已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请陛下允臣随行！末将愿率前部，为大明守这第一道山河。”
朱雄英俯身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间：“你镇过南洋，破过海寇，此番北上，正需你这份老成持重。”
风起时，朱雄英策马登上西城墙。暮色铺展，远山如黛，边关烽燧隐约可见。
邓翼悄然走近，低声问：“陛下在想什么？”
他望着天际一线残霞，语声平缓：“毛国若动，必取我北线软肋。防线得往前推，营寨得连夜筑，斥候得撒到他们马蹄踏过的地方。”
邓翼拱手应诺：“臣即刻点兵，三日内抵雁门，修垒、布哨、屯粮，一毫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