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朱雄英独坐殿中，青瓷盏里龙井舒展，茶烟袅袅。
烛火轻晃，映着他半边侧脸，眼神却未有半分松懈。
忽然，檐角瓦片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指尖一顿，茶盏稳稳搁回案上，起身时衣袍未掀一丝风。
门开刹那，黑影自廊柱暗处暴起，寒光直刺咽喉。
朱雄英侧身错步，袖中短剑已出鞘三寸，刃尖挑开对方手腕，反手一扣，那人便踉跄撞向墙根。
“朱雄英，你命该绝在此刻。”刺客嗓音沙哑，却掩不住惊疑。
他冷笑一声，剑势如风，逼得对方连退七步，脊背重重撞上照壁。
“就凭你们几个？”他声音冷得像霜，“连朕的影子都摸不到，也配谈取命？”
话音未落，左右飞檐忽跃下两道黑影，刀风裹着杀气劈面而来。
朱雄英旋身避过第一刀，足尖踹中第二人膝窝，那人闷哼跪倒；右手剑鞘横扫，正中第三人颈侧，当场瘫软在地。
地上三人喘息未定，朱雄英已收剑入鞘，掸了掸袖口浮尘。
“嘴硬的，朕见得多了。”他俯视着他们，神色淡漠，“既然不愿说，那就别说了。”
两名亲卫无声现身，拖人而去。
他转身回书房，脚步未乱半分。灯下批阅军报，笔锋稳健，墨迹如铁。
烛影摇红，映着他低垂的眼睫与绷紧的下颌线——大事当前，他从不慌，也不躁。
正伏案勾画北境布防图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步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槛外。
朱雄英抬眼，见元仪立在灯影里，朝他微微一笑。
元仪是大明帝国最擅察微知着的谋臣，对风吹草动向来敏感，战局未动，他已洞悉三分；危势未显，他已推演数步。
朱雄英素来敬重此人，不单因他才高，更因他言必有据、谋必务实。
“何事？”
朱雄英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青砖。
元仪立在帐中，袍袖垂落，目光清亮，“臣请罪——才疏识浅，不敢居功，只敢禀实。”
他顿了顿，“有人正密谋行刺陛下。”
朱雄英眉梢略沉，并未惊，也未怒。这些年疆域日扩，四邻眼红者多，暗中磨刀者亦不少。可这一次，消息来得太早，反倒让人心底发紧。
“你确信？”
“确信。”元仪颔首，“线索已有三处，人已派出，正循迹追查。”
刘清风与江才早已候在帐外，听闻消息便快步进来。两人一入帐，眼神便亮了起来，随即围拢上前，与元仪低声细议。
刘清风执掌御史台，朝野百官的举止言行，皆在他眼皮底下过一遍；江才则长于机变，善从战阵之外看杀机。
“这主意，巧。”刘清风抚须而笑，“专设一队暗卫，不涉朝争，不问权柄，只盯一处——陛下的安危。”
江才接口道：“正因不沾政事，才不易被收买、被渗透。他们眼里只有一件事：谁靠近陛下，是否该拦。”
朱雄英静坐不动，只听，只看。帐中灯火微晃，映着他眼底一点沉定的光。
众人越说越深，话锋渐渐落到“怎么挑、怎么练”上。
刺客翻墙跃檐的模样、匕首逼近喉头的刹那、侍卫迟半息的后果……这些念头没说出口，却在每个人心头掠过，叫人脊背微凉。
“要的是影子，不是摆设。”刘清风声音沉下，“得能无声近身，也能断然出手；看得穿假意，也耐得住孤寂。”
“本事要硬，心更要稳。”江才补了一句，“光有力气不行，得懂人心，识破伪装，扛住酷刑，熬过冷待。”
朱雄英听着，缓缓点头。
刘清风与江才对视一眼，随后由刘清风开口：“臣等已议定初案——选人不论出身，只看筋骨、悟性、胆魄；考校不走虚文，拳脚、暗器、辨谎、夜行、断粮七日独行，样样见真章。”
江才接着道：“训时不留情，活下来的人，才配进宫墙内三步。”
邓翼听完，一拍案角：“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这支队伍，得是淬火千遍的刃。”
孙传英稍作思量，又添一句：“还得验心性。疯虎不可用，懦夫不可用，唯沉得住气、冷得下心、认得清主的人，才能贴身守夜。”
朱雄英终于开口：“准。照此施行。”
他抬眼扫过众人，“邓翼，你调边军旧例，择其可用者报上来；孙传英，你去访几处江湖隐地，看看那些散修、游侠里，有没有肯归心的硬手；刘清风督内务，江才理训法，一应所需，尽数列明，明日午前呈到案前。”
元仪含笑拱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北狄驯鹰，南诏养蛊，西戎设‘影卒’，未必全可效，但总有可取之处。”
帐中一时静了。灯芯噼啪一响，火光跳了一下。
刘清风与江才退至角落，摊开纸笔，伏案速记；邓翼起身踱步，口中念着几个旧部名字；孙传英则取出一方皮囊，倒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牌，在掌心摩挲片刻，又仔细收好。
最后，刘清风提笔落墨，写就一行小字：“初训五年，分三阶：筑基两年，试锋两年，随扈一年。非大成者，不授腰牌。”
江才蘸墨续上：“基地另择，不近宫城，不临市集，依山凿窟，引水设障，教官须由三人共荐，再由陛下亲验。”
朱雄英望着那页纸，没说话，只将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
帐外风起，卷得帘角翻飞。
“只要肯下功夫、舍得投入，再配上一套行之有效的训练法子，咱们准能练出一支顶尖的暗击队伍。”
朱雄英没急着应声，低头思量了一阵，才缓缓点头：“这法子，朕认。”
“眼下是咱们占着上风，可往后路还长，难处少不了。”
“有这么一支专事隐秘、精于要害的队伍护着大明，朕心里才真正踏实。”
元仪笑着一拍手：“既然都点了头，那就别耽搁——干起来！”
“这事得铆足劲儿推，一步一脚印，落到实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补细节，有的提风险，有的说人手调配，话来话去，最后齐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