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10月
灵气的显化在十月份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虚拟世界中的淡金色光不再局限于屏幕之内，它们开始渗透到现实中，以一种没有人预料到的方式。最初只是细微的感知变化。有人说自己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不是通过表情、语气或肢体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无需中介的感知。谁在难过，谁在开心，谁在焦虑，谁在平静，这些信息像是直接写在空气里，只要认真感受就能读到。
有人说自己能预知几秒钟后的未来。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绕开一个坑，抬起头才看到那个坑就在前面。伸手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偏转，恰好接住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而自己根本没看到那东西是什么时候递过来的。不是预感，不是直觉，是知道。像是一段延迟在缩短，世界不再是以零点几秒的速度传递到意识里，而是同步的。
还有人说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力量更大。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没有注射任何药剂，身体就这样变了。
中央科学院在十月中旬发布了一份关于灵气的初步研究报告。报告确认了灵气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不是幻觉，不是群体癔症，不是任何已知的电磁效应。灵气由人类的意识活动产生，通过虚拟世界中的集体意识共振被放大，然后渗透到现实中。
灵气的密度与虚拟世界的用户活跃度呈正相关。星野和创世的在线用户越多，灵气越浓。灵气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未知的能量形式，人联物理学界尚未就灵气的本质达成共识，但所有人都承认灵气存在。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关于灵能者的研究。第一批灵能者已经出现了，数量不多，全球范围内大约几百人，都曾长期在星野中高强度活动。灵能者的共同特征是神经系统的灵敏度显着高于常人，大脑某些区域的灰质密度增加，神经信号的平均速度比普通人快。他们感受到的情绪、预知到的未来、身体能力的提升，都可以用神经系统的变化来解释，但神经系统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目前还没有答案。
镜在处理灵能者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灵能者的大脑活动模式和虚拟世界中的意识活动模式高度相似。如果把大脑比作一台计算机，灵能者的大脑在某种模式下运行，而普通人的大脑在另一种模式下运行。灵气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林小镜阅读了这份报告，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批注：“灵能者的出现是灵气显化的必然结果。我们需要更多的研究来理解灵能的本质。但不能让研究影响星际远征的进度。灵能是加分项，不是必答题。”
她在报告上签了字。
灵气的显化和灵能者的出现，在公众中引发了广泛的讨论。一些古老的文化传统重新流行起来，人们开始谈论气功，谈论冥想，谈论修行。书店里的相关书籍被抢购一空，网上出现了大量的教程和课程。
有的商家开始出售“灵气检测仪”，声称可以测量周围的灵气浓度。大部分检测仪都是假的。中央科学院发表声明说目前没有任何商用设备可以准确测量灵气，请公众不要上当受骗。声明发出后检测仪的销量反而翻了一倍。
网友们在社交媒体上调侃，说人联明明只是一个二级文明，却拥有三级巅峰的光速科技。这就像一个原始人手里握着激光剑，科技树的偏科程度已经离谱到了搞笑的地步。有人做了一张图，把人类文明画成一棵树，引擎那根枝干粗得像树干，其他枝干细得像牙签。配文只有一句话：“全点引擎上了。”
调侃归调侃，没有人真的觉得好笑。引擎点对了才能活，活下来才有机会点其他的。如果引擎没点对，其他的点得再多也没用。所以引擎继续点，其他继续偏。等活下来了，再慢慢补课。
十月底，第一批灵能者的数量突破了一千人。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很普通，没有因为有了灵能就变成超人。他们还是原来的自己，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多了一种能力，一种他们还在学习使用的能力。有人用灵能来帮助他人。一个护士说她能感受到病人的疼痛，不是通过病人的表情或叫声，而是直接感受到那种疼痛在她自己的神经里炸开。“以前我只能看到病人疼，现在我能感觉到。疼痛是真实的，不是形容词，是一种物理现象。”
一个老师说他能感受到学生的学习状态。谁听懂了，谁没听懂，谁在走神，谁在努力跟上。不需要提问，不需要考试，信息就在那里，像写在黑板上一样清楚。“我调整了教学节奏，让所有人都能跟上。以前做不到，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现在知道了。”
灵能者的出现也让一些人感到不安。一个网友在论坛上发帖说：“他们能感受到我的情绪，那我的隐私呢？我的情绪是我的隐私，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回复里有人说情绪不是隐私，你高兴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哭，情绪本来就会外露，灵能者只是感知能力更强，他们并没有侵犯你的隐私。也有人说如果灵能者能控制别人的情绪呢？不是感知，是控制。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控制情绪的能力目前还没有在任何灵能者身上观察到过。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呢？灵气还在增长，灵能者还在增加，能力还在进化。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里。
林小镜在十月底召集了一次高层会议。参会的人不多，议长、几个核心科学家、镜的虚拟形象。
“灵气的显化和灵能者的出现，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变量。”林小镜说，“它们对星际远征的影响，目前还无法评估。可能是正面的，可能是负面的，也可能没有影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议长发言：“如果灵能者能帮助星际远征，那是好事。如果他们妨碍星际远征，那就要处理。”
“怎么处理？”林小镜反问。
议长沉默了一下。“我没想好。但办法总是有的。”
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院长，镜系统有一个建议。建立灵能者登记制度。所有灵能者自愿登记，提供基本信息和能力描述。登记信息加密存储，只有中央科学院和文明监察院可以访问。登记不是强制，不是限制，不是控制。是了解。只有了解了灵能者的数量和能力，才能评估它们对星际远征的影响。不知道就无法评估，无法评估就无法应对。”
议长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以。”
林小镜也点了头。“好。灵能者登记制度由文明监察院负责实施。镜，你配合。”
“明白。镜系统会全力配合。”
灵能者登记制度在十一月初正式启动。第一周登记的灵能者只有不到一百人。有些人担心隐私泄露，有些人担心被歧视，有些人担心被当成实验对象。宣传部门加大了宣传力度，解释登记制度的目的是了解和帮助，不是控制和利用。
一个月后，登记的灵能者突破了一千人。大部分登记者的能力等级被评定为最低级，只能感知情绪或轻微提升身体能力。只有极少数登记者的能力达到了更高等级，可以预知几秒后的未来，可以有某种形式的影响他人情绪的能力。
能力等级的评定由镜负责，她的算力可以同时处理所有登记者的数据，每一个人的能力等级都是客观的、可重复的、可验证的，不是评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灵气的显化和灵能者的出现，让一些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灵能足够强大，也许不需要飞船也能离开太阳系。意识本身就可以在星际间穿梭，身体可以留在地球上，意识飞向星空。这个想法在网络上传播了一段时间，然后被主流舆论压下去了。因为意识穿梭没有证据，飞船能飞是确定的。在不确定和确定之间，选择确定。
林小镜知道这个讨论，但她没有参与。她没有时间去讨论哲学问题，她有时间只做一件事——让人类活下去。用飞船，用引擎，用她所有能用的一切。灵能很好，灵能者很好，但灵能不能推进飞船。引擎可以。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林小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远处家园号的银白色船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更远处的星野里有淡金色的光在流动。星野的草原上有无数人在那里奔跑、跳跃、躺下、翻滚。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变成灵能者。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