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副省长、秘书长、各地市、厅局一把手。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新省长第一次主持政府常务会议。
刘杨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
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秘书小王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刘杨耳边低语了几句。刘杨点点头,小王退到墙边站立。
“人都到齐了。”刘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开会。”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有人挺直了背,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游移。
“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刘杨放下笔,“汉东省国有资产管理问题。”
他朝小王点点头。
小王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
“这是省国资委报上来的数据。”刘杨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图表顶端,“截止去年底,汉东省国有企业总资产3.2万亿,净资产1.1万亿。看起来不错,是吧?”
没人接话。
红点下移,停在第二行。
“但同期,国有企业亏损面达到37%,亏损额420亿。这是什么概念?”刘杨转头看坐在左侧的省国资委主任,“张主任,你解释一下。”
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额头上渗出细汗:“刘省长,这个……亏损主要是受宏观经济环境影响,加上部分行业产能过剩……”
“产能过剩?”刘杨打断他,“你告诉我,汉东钢铁集团,年产钢800万吨,其中600万吨是低端螺纹钢,市场价每吨不到3000,生产成本3200。这种产品,为什么要生产?”
“这……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刘杨重复这个词,笑了,“那好,我们说说现在的问题。”
他按了下遥控器,屏幕切换。
一张照片——破败的厂房,荒草长得比人高。
“林城汽车产业园。”刘杨的声音冷下来,“2010年立项,总投资120亿。规划年产汽车50万辆。现在呢?”
他看向坐在右侧的李达康。
李达康脸色阴沉。
“达康书记,你是这个项目的推动者。”刘杨说,“请你向大家汇报一下,这个产业园现在的状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达康。
李达康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汽车产业园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市场变化快,我们的产品定位……”
“产品定位?”刘杨笑了,“达康书记,产业园85%的厂房闲置,生产线根本没安装。你告诉我,一个连产品都没有的园区,谈什么产品定位?”
会议室里死寂。
“刘省长,这个项目当时是经过省委常委会批准的。”李达康咬着牙说,“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常委会批准,是因为你提供了虚假的可行性报告。”刘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这是你当时提交的报告原件。里面预测:‘项目投产后,年产值可达300亿,利税50亿,解决就业2万人。’”
他抬起头,盯着李达康:“达康书记,你告诉我,这300亿的产值在哪里?50亿的利税在哪里?2万人的就业在哪里?”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这个。”刘杨又抽出一份文件,“项目资金使用明细。120亿投资中,有28亿用于‘前期费用’。具体包括:征地补偿18亿,规划设计费3亿,还有7亿的其他费用。这7亿是什么?你解释一下。”
“这……这需要问具体经办部门……”
“具体经办部门?”刘杨笑了,“我替你问了。林城发改委主任说,这7亿是不可预见费用,主要用于协调各方关系。具体协调了谁,他说不知道,说是你亲自安排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李达康同志,请你当着全体政府班子成员的面,解释清楚。这7个亿,你协调了谁?怎么协调的?钱去了哪里?”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刘杨!你这是无端指责!我要向省委投诉!”
“请便。”刘杨坐着没动,语气平静,“沙书记就在楼上,你现在就可以去。但去之前,先把这7亿说清楚。说不清楚,今天这个会,就不散。”
李达康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刘杨,眼睛里全是血丝。
几秒后,他重新坐下。
“我……我需要时间查一下当年的记录。”
“给你三天。”刘杨说,“三天后,我要看到这7亿的详细去向。如果说不清楚,我会建议省纪委介入。”
他不再看李达康,转向其他人。
“林城汽车产业园,只是个例子。”刘杨说,“类似的问题,汉东还有多少?你们心里清楚。”
他按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张列表。
“这是我这几天梳理的清单。”激光笔的红点从上到下移动,“汉东钢铁集团,累计亏损180亿;汉东煤炭集团,亏损120亿;汉东化工集团,亏损90亿……加起来,超过500亿。”
红点停在最后一行。
“而这500亿的亏损,对应的是420亿的国有资产流失。”刘杨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同志们,这不是数字。这是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几代人的积累。”
“从今天起,省政府成立国有资产清查整顿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张主任任副组长。用三个月时间,把省属国有企业全部梳理一遍。亏损的原因是什么?资产流失去了哪里?责任人是谁?”
他看向省审计厅长:“王厅长,你们审计厅牵头,从全省抽调200名审计人员,组成20个专项审计组。我要查账,一笔一笔查。”
又看向省纪委副书记:“孙书记,纪委派人全程参与。发现问题,立即启动问责程序。”
最后,他看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