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跟这些企业有关系。要么是亲戚在里面当领导,要么是朋友在里面拿项目。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刘杨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
“三天。三天之内,主动向领导小组说明情况,退出违规所得,可以从轻处理。三天之后,等我查出来,就不是处理这么简单了。”
他合上笔记本。
“散会。”
说完,刘杨起身,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
李达康最后一个离开。他坐在原位,盯着面前的茶杯,很久没动。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李书记,车准备好了。”
李达康抬头,眼神空洞。
“你说……”他喃喃道,“刘杨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秘书不敢回答。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他看见刘杨第一个走出来,上车,离开。
看见其他人陆续出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看见李达康最后一个出现,脚步沉重,像丢了魂。
沙瑞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田书记,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
“沙书记。”
“坐。”沙瑞金指着沙发,“刚才政府那边的会,你听说了吧?”
田国富坐下,搓了搓手:“听说了。动静很大。”
“岂止是大。”沙瑞金倒了杯茶,推过去,“刘杨这是直接向李达康开炮。7亿的其他费用,这是要把李达康往死里整。”
田国富接过茶杯,没喝:“沙书记,李达康这个人……确实有问题。林城汽车产业园,当年就有不少议论。”
“有问题也不能这么查。”沙瑞金皱眉,“刘杨刚来几天?就这么大动作。他想干什么?把汉东搞乱?”
田国富沉默。
“还有国有资产清查。”沙瑞金继续说,“三个月,全省国有企业都要查。这得牵扯多少人?赵立春时代的老账,全翻出来,汉东还要不要稳定?”
“刘省长可能……是想立威。”
“立威?”沙瑞金冷笑,“我看他是想夺权。借着整顿的名义,把政府系统的人全换成他自己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国富,你是纪委书记。你说,刘杨这么搞,符合程序吗?”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程序上……没问题。省长有权组建专项领导小组,有权要求审计厅配合。”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我们可以……”田国富顿了顿,“建议他,注意方法,注意节奏。毕竟,稳定压倒一切。”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着田国富。
“你怕他?”
田国富赶紧摆手:“不是怕,是……刘省长背景深,手段硬。他今天敢怼李达康,明天就敢怼我们。没必要……”
“没必要硬碰硬?”沙瑞金替他说完,“你是这个意思吧?”
田国富低下头。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国富啊国富,你还是老样子。明哲保身。”
田国富的脸红了。
“行了,你回去吧。”沙瑞金摆摆手,“刘杨那边,我会找他谈。”
田国富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沙瑞金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陈岩石在医院吸氧的样子。
李达康刚才失魂落魄的背影。
刘杨在常委会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刘杨……”沙瑞金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刘杨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祁同伟。
内容很简单:
“侯亮平派人查了您的履历。另外,丁义珍案有突破,他可能很快会对山水集团动手。”
刘杨笑了笑,回复:
“知道了。继续观察。”
刚发送,敲门声响起。
“进。”
高育良推门进来。
“育良书记,坐。”刘杨起身,走到沙发区,“怎么有空过来?”
高育良坐下,脸色不太好看:“刘省长,您今天在会上……太急了。”
“急吗?”刘杨泡茶,“我觉得正好。”
“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高育良压低声音,“您这么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会报复的。”
“让他来。”刘杨递过茶杯,“我正愁没机会把他那些烂账全翻出来。”
高育良接过茶杯,没喝:“刘省长,您到底想做什么?整顿国有资产,我支持。但为什么要从李达康开刀?他现在是沙书记的人,您这么做,等于直接挑战沙瑞金。”
“沙瑞金?”刘杨笑了,“育良书记,你觉得,沙瑞金来汉东,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整顿吏治,肃清赵立春的流毒。”
“说得好听。”刘杨端起茶杯,“他是来立威的。用陈岩石这块招牌,用侯亮平这把刀,把赵家切掉,然后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最后,汉东就成了他的地盘。”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那你呢?你是什么?赵家倒台后,沙瑞金会留着你吗?侯亮平会放过你吗?”
高育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
“刘省长,我……”
“你和高小凤的事,侯亮平已经拿到照片了。”刘杨放下茶杯,“虽然你们是合法夫妻,但他可以渲染成道德败坏,生活作风问题。到时候,沙瑞金会保你吗?不会。他会顺水推舟,把你一起清理掉。”
高育良脸色很难看。
“等我把李达康、侯亮平这些人处理掉,汉东的格局就变了。到时候,你还是副书记,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沙瑞金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可以走。”刘杨语气平淡,“汉东,不是谁的后花园。中央派我来,就是要打破这种局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育良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站队,还来得及。”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