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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竹子的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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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抄本与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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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回到站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宋孝安还在情报组屋里等着,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情报简报,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见郑耀先进来,他把简报合上。

“六哥,摸到了?”

郑耀先把卷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摸到了。行动组外勤名单、近期任务清单、枪械配置表,三样东西都在里头。徐秋影抄了一份递给瘸腿男人,瘸腿男人放在同昌货栈账房的铁皮柜子里。今晚简之撬开柜子拿出来的。”

宋孝安翻开卷宗看了几页,脸色沉下来。“外勤名单上有老周、小龚、刘麻子、还有沪西那边的两个交通员。这些人要是让76号摸了底,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得赶紧抄一份,把抄本给四哥看。原件明天晚上放回去,不能让瘸腿男人发现东西被动过。”郑耀先把卷宗推到宋孝安面前,“你来抄,字迹要工整,跟原件差不太多。抄的时候别漏项——名单上的名字、住址、联络方式,任务清单上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枪械配置表上的数量和存放地点,一样都不能少。”

宋孝安把桌上的简报收起来,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空白毛边纸,把卷宗摊开,照着第一页开始抄。郑耀先在旁边坐下来,把今晚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简之撬锁进去,找到账房铁皮柜,拿出卷宗,原路退出来,前后不到十分钟。货栈里值班的年轻人没醒,铁锁挂回去了,没锁死。明晚再把原件放回去,锁好柜子,年轻人不会发现。

“老宋,抄的时候注意一件事——外勤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我得单独处理。第三页底下那个‘沈家骏’,你抄的时候把住址和联络方式抄下来给我,原抄本上这个人名底下用铅笔划一道。这个人我得亲自去摸一摸,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宋孝安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沈家骏,住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这不是徐秋影住的地方么?”

“沈家骏住霞飞路一百零三号,徐秋影人事档案上填的住址也是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这两个人住同一个地方。沈家骏是行动组的外勤,徐秋影是档案科科长。两个人住一个门牌号,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亲戚,要么是别的什么关系。我明天去一趟霞飞路一百零三号,看看那栋房子里住着什么人。”

宋孝安应了,低头继续抄。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街面上看了一眼——霞飞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辆黄包车从东往西慢慢跑过去。他把窗帘放下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老宋,还有一件事。今晚拿卷宗的时候,我注意到铁皮柜子里除了这个卷宗,还有几本账册。账册我没让简之动,原样放在柜子里。你明天让田伯钧去同昌货栈门口蹲一天,看瘸腿男人明天去不去货栈。如果他去了,看他在里头待多久、出来的时候带没带东西。如果他发现柜子被撬过,他会马上告诉沈伯年,沈伯年那边会有动作。咱们得赶在他发现之前把原件放回去。”

“明晚放回去的时候,柜子的锁怎么办?今晚简之把铁皮柜的锁撬坏了,明天放回去的时候得换一把新锁,跟原来那把一样。不然瘸腿男人一开柜子发现锁换了,一样会起疑。”

“新锁我去弄。站部仓库里有几把备用挂锁,大小跟铁皮柜上那把差不多。你抄完之后把原件给我,我明天上午去找一把锁配上去,晚上放回去的时候连锁一起换。”

宋孝安抄了一个多钟头,把三页纸都抄完了。抄本上的字迹跟原件比对了一遍,除了个别字笔画稍有出入,整体上跟原件差不太多。郑耀先把抄本收好,原件揣进怀里。

“老宋,抄本先放在你这儿。明天上午我拿去给四哥看。你先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堆事。”

宋孝安走了之后,郑耀先上了二楼自己的屋子,把原件锁进抽屉里,又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排:上午去仓库找锁,然后去徐百川办公室把抄本给他看,中午去霞飞路一百零三号摸沈家骏的底,下午让田伯钧去同昌货栈门口蹲着,晚上把原件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先去了站部后头的仓库。管仓库的老孙头正在门口晒太阳,见他来了,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郑耀先说要找一把铁挂锁,老孙头领他进去翻箱子,从一堆旧锁里挑出一把跟铁皮柜上那把差不多大小的,拿砂纸蹭了蹭锈,上了点油,锁鼻子开合顺畅。

“六哥,这锁你拿去用?”

“装个柜子。回头我把旧锁还回来。”

老孙头摆了摆手说不用还。郑耀先把锁揣好,上了楼去徐百川办公室。徐百川刚到,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把茶壶放下。

“老六,这么早?”

“四哥,有件东西你看看。”郑耀先把抄本放在徐百川桌上。徐百川翻开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往后翻了两页,把三页纸都看完,抬起头来看着郑耀先。

“这份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徐秋影抄的。她把行动组的外勤名单、任务清单、枪械配置表全抄了一份,递给了沈伯年的手下。沈伯年的手下把抄件放在同昌货栈账房的铁皮柜子里。我昨晚让简之进去拿出来的。”

徐百川把抄本又翻了一遍,手指头在“沈家骏”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沈家骏。这个名字你注意到了没有?”

“注意到了。他住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跟徐秋影人事档案上填的住址是同一个门牌号。”

“沈家骏是行动组的老外勤,在站里干了四年,平时跑法租界到沪西那条线。他住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这个地址是他进站的时候填的。徐秋影进站的时候也填了这个地址。两个人填同一个地址,要么是房东把房子分租给两个人,要么是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合着伙填了一个地址。”

“四哥,我上午去一趟霞飞路一百零三号,摸摸沈家骏的底。如果沈家骏跟徐秋影是一伙的,那他这个外勤就是沈伯年安在行动组里的钉子。行动组的任务清单上列着最近三个月的截货、蹲点、侦察任务,沈家骏参加过哪些任务、知道多少东西,得摸清楚。”

徐百川点了头。“你去摸。但别打草惊蛇。沈家骏要是沈伯年的人,你一动他,沈伯年那边就知道了。先看看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进出的是什么人。”

“我明白。另外四哥,这份抄本你看完了,我打算把原件放回去。昨晚简之撬开铁皮柜把原件拿出来的,柜子里还有几本账册。如果原件不在了,瘸腿男人下次去货栈开柜子就会发现。我把原件放回去,锁换一把新的,瘸腿男人看不出被动过。”

“放回去。抄本留在我这儿,我回头让老钱再抄一份存档,抄完之后把抄本烧了。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简之、孝安知道,别让陆中那边听到风声。”

郑耀先应了,从徐百川办公室出来,回屋把原件和备用锁带上,出了站部往霞飞路西段走。走到亚尔培路口的时候,他拐进一条弄堂,从弄堂穿到霞飞路一百零三号后头。一百零三号是一栋三层砖木结构的楼房,底楼是一家裁缝铺,二楼三楼住人。后门开在弄堂里,门口有一个垃圾箱。郑耀先站在垃圾箱旁边假装系鞋带,往门里看了一眼——后门开着,楼梯口堆着几个煤球篮子,墙上钉着一排信箱,其中一个信箱上写着“沈”。

他站起来往弄堂口走,走到裁缝铺前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往里看了一眼。裁缝铺里一个老头正在踩缝纫机,柜台后头挂着一排做好的衣裳。郑耀先推门进去。

“老师傅,我有一件长衫要改腰身,能改不能改?”

裁缝老头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能改。你带衣裳来了?”

“没带,先来问问价。改个腰身多少钱?”

“看料子。普通料子三毛,好料子五毛。”

郑耀先跟老头聊了几句价钱,然后往柜台前头凑了凑。“老师傅,你这楼上住的人家多不多?我有个亲戚想在这附近租房子,让我帮着问问。”

“楼上住着三四户。二楼两户,三楼两户。三楼靠东头那间住着一个姓沈的先生,在什么机关里做事,早出晚归的。二楼靠西头那间住着一个姑娘,也是早出晚归。”

“姓沈的先生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住了三四年了。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见了面点个头就过去了。”

郑耀先又聊了几句,说回头把衣裳拿来改,然后出了裁缝铺。他走到霞飞路口,站在一根电线杆底下把刚才问到的信息串了一遍:沈家骏住三楼靠东头,一个人住,住了三四年。徐秋影住二楼靠西头,也是一个人住。两个人住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进出走同一个楼梯。沈家骏在站里干了四年,徐秋影进站三年。时间对得上——沈家骏先住进来,徐秋影后住进来。徐秋影住进来是沈家骏安排的,还是巧合?

他正想着,看见徐秋影从霞飞路东段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她走到一百零三号门口,推门进去了。郑耀先没动,站在电线杆底下又等了十来分钟,看见三楼靠东头那间屋的窗户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往街面上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了。那个男人四十来岁,方脸,短发,穿着一件灰布衫。郑耀先把这张脸记在心里——沈家骏。

从霞飞路西段回来,郑耀先直接回了站部。赵简之正在屋里擦枪,见他进来,把枪放下。“六哥,田伯钧从同昌货栈回来了。瘸腿男人今天上午去了一趟货栈,在里头待了十来分钟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没多东西。田伯钧说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正常,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没发现柜子被动过。今晚我把原件放回去,锁换一把新的,他就更看不出来了。你今晚跟我再去一趟,你撬柜子,我放东西。放完之后把后门锁挂回去,别锁死。”

赵简之应了。下午两点,小福建从康绥公寓回来。“六哥,王秀兰今天没来。苏曼云上午出门了一趟,去了俄国咖啡馆,空手去的空手回来的。”

“王秀兰又停了。沈伯年那边的活动一阵一阵的——动两天停两天,停两天又动两天。这种节奏说明他们背后有人在指挥,指挥的人让他们动他们就动,让他们停他们就停。指挥的人可能是虹口那边的侯三,也可能是特高课的人。你明天还去,看王秀兰来不来。”

小福建应了。傍晚的时候,宋孝安从外头回来。“六哥,老钱那边递了个信——陆中今天上午把张士超叫去了办公室,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半个钟头。张士超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老钱说那个信封跟上次张士超给陆中的那个一样大小。”

“陆中跟张士超之间来回递信封。这两个人在交换东西——陆中把徐秋影调出来的档案给张士超,张士超把重庆那边的消息给陆中。他们联手查徐秋影,查来查去最后还是要查到行动组头上。你让老钱盯着陆中办公室,看陆中接下来跟谁接触。另外小孙那边继续盯徐秋影,看她知不知道陆中和张士超在查她。”

宋孝安应了。天黑之后,郑耀先和赵简之出了站部,穿弄堂绕到横浜路西段。十点差五分,馄饨摊收了,弄堂口空荡荡的。两个人进了弄堂,赵简之摸到货栈后门,把锁摘下来推门进去。郑耀先在弄堂口蹲着把风。过了三四分钟,赵简之从里头出来,冲他招了招手。郑耀先进去,摸到账房,赵简之已经把铁皮柜撬开了。郑耀先把原件放回柜子里,把新锁挂上去锁好。两个人退出来,把后门锁挂回去。

从弄堂出来,赵简之低声问了一句:“六哥,锁换了,瘸腿男人开柜子的时候拿钥匙捅不进去怎么办?”

“新锁配了两把钥匙,我明天想办法把其中一把送到瘸腿男人手里。怎么送?让阿五在邮局蹲着的时候,看瘸腿男人从邮局出来的时候把钥匙掉在他跟前,他捡起来以为是自己的,试一下能开柜子,就不会多想。”

赵简之想了想,笑了。“六哥,这招行。钥匙掉在他跟前,他捡起来试一下能开,就以为是自己的钥匙。就算他试了开不了,也只会以为自己拿错了钥匙,不会想到柜子被人动过。”

两个人分了手,各回各家。郑耀先往站部方向走,走到霞飞路口的时候看见宋孝安正站在路灯底下等他。

“六哥,小孙那边有信了。徐秋影今天下班之后没回霞飞路一百零三号,直接去了福煦路那个落脚点。小孙跟到福煦路口,看见她进了公寓楼。另外张士超今天下班之后也往福煦路方向走了,小孙跟了一段,看见张士超在福煦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折回来走了。”

“张士超又去踩点了。他连着两天在霞飞路一百零三号和福煦路两个地方踩点,他想摸清徐秋影到底住哪儿。你让小孙明天继续跟,看张士超踩完点之后下一步做什么。他要是带人去堵徐秋影,咱们得提前知道。”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进了站部,上了二楼,把今天的事最后过了一遍:抄本给了四哥;沈家骏住三楼,徐秋影住二楼,同一栋楼;原件放回去了,锁换了新的;钥匙得想办法送到瘸腿男人手里;张士超在踩徐秋影的点。他把本子锁好,关了灯,和衣躺下。

明天还得把钥匙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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