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和丘静被处斩后的第三天,狄仁杰正在府中书房里看书,李元芳从外面匆匆进来。
“大人,出事了。”
狄仁杰抬起头,道:“什么事?”
李元芳道:“刑部大牢昨夜死了三个人。”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什么人?”
李元芳道:“就是上次抓的那些来俊余党里的三个。都是重要的人证,还没来得及审完。”
狄仁杰放下书,站起身,道:“怎么死的?”
李元芳道:“狱卒说是暴病而亡。但仵作验过尸,发现是中毒。他们死前都吃过同一顿饭,饭里有毒。”
狄仁杰道:“送饭的是谁?”
李元芳道:“是个狱卒,叫王三。今天早上,王三也不见了。他家的人说他昨晚没回家,到现在也没找到。”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走,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在京城西南角,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高高的围墙,深深的巷道,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把这里和外界隔绝开来。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曾泰进了大牢,刑部侍郎刘光业已经被抓了,现在的刑部由一个叫张易之的侍郎代理。张易之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见狄仁杰来了,张易之赶紧迎上来,道:“阁老,您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狄仁杰道:“张大人不必客气。那三具尸体在哪儿?”
张易之道:“在后院的停尸房里。阁老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来到后院停尸房。三具尸体并排放在木板上,都用白布盖着。狄仁杰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看。三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曾泰道:“恩师,这是什么毒?”
狄仁杰仔细看了看,道:“像是砒霜。但砒霜一般不会让人脸色这么青,应该还掺了别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张易之道:“张大人,那个送饭的狱卒,找到了吗?”
张易之道:“还没有。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了,但到现在也没消息。”
狄仁杰道:“他平时跟什么人走得近?”
张易之想了想,道:“这个……下官也不太清楚。王三是个老狱卒,在刑部大牢干了十几年了。他平时话不多,跟谁都不太亲近。但他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住在城西柳树胡同。下官已经派人去看了,那寡妇说王三昨晚没去她那儿。”
狄仁杰点点头,道:“带本阁去王三的住处看看。”
王三的住处在刑部大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间低矮的瓦房。门锁着,张易之让人撬开锁,一行人走了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床上被褥凌乱,桌上放着几个碗筷,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馒头。狄仁杰拿起馒头看了看,又闻了闻,道:“没毒。”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柜子看了看。柜子里有几件旧衣服,几双破鞋,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他翻了翻,忽然在衣服下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
他把铜钱拿出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字。
“武”。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又是这种铜钱。”
李元芳凑过来一看,道:“大人,跟之前在幽州发现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看来,王三是武家的人。或者说,是武承嗣留下的人。”
曾泰道:“恩师,武承嗣已经死了,他的人怎么还敢动手?”
狄仁杰道:“武承嗣死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一定都是来俊臣的余党,还有武家自己的人。他们隐藏得很深,一直在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李元芳道:“大人,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三个人?”
狄仁杰道:“灭口。那三个人知道得太多,留着是个祸害。他们杀了他们,就可以切断线索,让咱们查不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也是一种示威。他们在告诉咱们,他们还在,他们随时可以出手。”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查。查王三去了哪儿,查他是谁的人,查他背后还有谁。”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缓缓道:“武承嗣虽然死了,但他的案子还没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本阁要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
从王三的住处出来,狄仁杰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张柬之正在办公,见狄仁杰来了,赶紧迎进来。两人落座,狄仁杰把刑部大牢的事说了一遍。
张柬之听完,脸色凝重,道:“阁老,您怀疑这是武家的人干的?”
狄仁杰道:“不是怀疑,是肯定。那枚铜钱,跟幽州发现的一模一样。这种铜钱,是武家的私兵用来识别身份的。王三既然是武家的人,那他杀那三个人,就是奉命行事。”
张柬之道:“可是武承嗣已经死了,谁给他下的令?”
狄仁杰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武承嗣死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那些人一定有一个新的头领,一个比武承嗣更聪明、更阴险的人。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指挥着这一切。”
张柬之道:“阁老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本阁也不确定。但能让武家的私兵俯首听命,这个人一定在武家有很高的地位。说不定,他就是武承嗣的某个亲信,或者是武家老一辈的人。”
他顿了顿,道:“张大人,这段时间,你要小心。那些人敢在刑部大牢杀人,就敢在大理寺杀人。你手里的那些犯人,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张柬之道:“多谢阁老提醒,本官一定加强戒备。”
从大理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狄仁杰回到府中,李元芳和曾泰正在等他。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让人去查了王三的行踪。有人看见他昨天晚上出城了,往北边去了。”
狄仁杰道:“北边?往北边能去哪儿?”
李元芳道:“北边是山区,有很多小路。他要是一头扎进山里,就很难找了。”
狄仁杰沉吟道:“他跑不了多远。他一个狱卒,平时没出过远门,突然跑了,肯定有人接应。你带人往北边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连夜往北追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一个叫桃花镇的地方,打听到了王三的消息。镇上的人说,昨天傍晚,有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人来过,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吃了一碗面,然后往北走了。
李元芳问:“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话?”
饭馆的掌柜道:“有。他吃面的时候,有个人进来,坐在他对面,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穿着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说完话,他们就一起走了。”
李元芳心中一凛,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掌柜道:“往北,进山了。”
李元芳谢过掌柜,带着人往北追。进了山,路越来越难走。他们追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里亮着灯。李元芳打了个手势,沈涛和潘越悄悄摸过去,守住了门口和窗户。李元芳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正是王三。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准备吃。见李元芳冲进来,他吓得脸色大变,扔下馒头就想跑。但沈涛已经堵住了门口,他跑不掉了。
李元芳道:“王三,你跑什么?”
王三哆嗦着,道:“我……我没跑……”
李元芳道:“没跑?那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王三说不出话来。
李元芳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说,谁让你杀那三个人的?”
王三道:“我……我不知道……那人戴着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在饭里下毒……我不干,他就说要杀我全家……我没办法……”
李元芳道:“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王三道:“他……他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他给了我一个钱袋,里面装着金子……还有……还有一枚铜钱,让我事成之后拿着它去城西的一个地方……”
李元芳道:“什么地方?”
王三道:“城西……城西有个破庙,叫观音庙。那人说,让我去那儿等着,会有人来接我。”
李元芳道:“那你为什么没去?”
王三道:“我……我怕……我怕他们杀我灭口……就自己跑了……”
李元芳看着他,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三道:“真的!真的!大爷,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是被逼的!”
李元芳道:“带走!”
王三被押了回去。
狄仁杰听完李元芳的禀报,沉吟道:“观音庙……城西确实有个观音庙,但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卑职带人去蹲守?”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去。但不要打草惊蛇。那些人既然让王三去那儿等着,就一定会派人来。你带着人藏在暗处,看看来的是谁。”
李元芳道:“是!”
当天夜里,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悄悄摸到了观音庙附近。观音庙建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野草。庙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门窗也都没了。李元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一等等到半夜,没见人来。
张环低声道:“将军,会不会是王三撒谎?”
李元芳道:“不会。他那个样子,不敢撒谎。再等等。”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人影从远处走来,动作很快,显然都是练家子。他们走到观音庙前,停了下来。一个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人散开,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庙前。
“没人。”
“那个王三呢?怎么没来?”
“会不会出事了?”
“有可能。撤。”
几个人正要走,李元芳一挥手,带着张环和李朗冲了出去。
“站住!”
那几个人见有人冲出来,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上去,跟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打在一起。那人武功不弱,跟李元芳过了几招,但终究不是对手,被李元芳一刀砍倒。另外两个人跑得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元芳走过去,把那人翻过来,扯下他的面巾。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普通。李元芳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一枚铜钱,背面刻着“武”字。
他把铜钱收好,对张环道:“带回去。”
那人被押回狄仁杰府上。狄仁杰连夜审问。
那人叫孙五,是武家的私兵。他说,武承嗣死后,他们这些人就没了头领,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有一个人找到他们,说可以继续给他们发钱,让他们继续做事。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因为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他只知道,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怪,像是故意变了声。
狄仁杰道:“你们都做什么事?”
孙五道:“就是盯着那些被抓的人,看有没有人想招供。谁要是想招供,就杀了谁。那三个人,就是我们杀的。王三下毒,我们接应。但王三跑了,我们只好自己动手。”
狄仁杰道:“你们还有多少人?”
孙五道:“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跟我接头的那个人,其他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狄仁杰道:“跟你接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孙五道:“每次来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有个习惯,喜欢用手摸鼻子。一说话就摸鼻子,我注意到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摸鼻子?还有什么?”
孙五想了想,道:“他个子不高,偏瘦,走路有点跛。左腿,好像受过伤。”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带下去。”
孙五被带走了。
曾泰道:“恩师,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狄仁杰道:“应该不假。但他说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个本阁信。武承嗣留下的人,都是这样单线联系,就是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
李元芳道:“大人,那个走路跛脚、喜欢摸鼻子的人,您有印象吗?”
狄仁杰想了想,道:“本阁在朝中见过的人里,没有这样的。但这个人能在武家指挥那些私兵,一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他也是朝中的官员,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去查查,朝中官员里,有没有走路跛脚的。还有那些经常跟武承嗣来往的人,也查一查。”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带着人在京城里明察暗访。他查遍了朝中官员的名单,发现有三个走路跛脚的。一个是兵部侍郎,叫崔湜,早年骑马摔伤过,落下残疾。一个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叫刘幽求,天生跛脚。还有一个是太常寺的少卿,叫郑愔,也是早年受过伤。
李元芳把这三人的情况禀报给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这三个人,你都查过他们的底细吗?”
李元芳道:“查过。崔湜是武三思的人,跟武承嗣来往不多。刘幽求是太子的人,一向跟武家不合。郑愔是中立的,平时不跟任何人来往。”
狄仁杰道:“那他们有没有摸鼻子的习惯?”
李元芳道:“这个……卑职没注意。”
狄仁杰道:“你再去查。这次不光查他们,还要查他们身边的人。那个走路跛脚的人,不一定就是官员,也可能是官员的幕僚、亲随,或者家人。”
李元芳道:“是!”
他又去查。
这一查,查出了一个叫周利贞的人。
周利贞是崔湜的幕僚,平时帮崔湜处理文书。这个人走路有点跛,说话的时候喜欢摸鼻子。而且,他跟武承嗣有过往来,有人看见他进过武承嗣的府邸。
李元芳把这个情况禀报给狄仁杰。狄仁杰道:“周利贞……这个人,本阁听说过。他是崔湜的谋士,足智多谋,崔湜很信任他。”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他?”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得查清楚。元芳,你派人盯着他,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不要打草惊蛇。”
李元芳道:“是!”
盯了三天,周利贞的行踪被摸清了。
他每天早上从崔湜府上出来,去一个叫“聚贤楼”的茶馆喝茶。喝完茶,去城东的一个小院子,待上一个时辰,然后出来,回崔湜府上。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李元芳让人去查那个小院子,发现是一个普通民居,住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平时不出门,只有周利贞来的时候才开门。周利贞进去后,老太太就守在院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李元芳觉得不对劲,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天下午,周利贞又去了那个小院子。李元芳悄悄摸到后院,翻墙进去,躲在窗下往里看。
屋里不止老太太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坐着,看不清脸。周利贞站在那人面前,态度很恭敬。
“主人,事情都办妥了。那三个人死了,王三也跑了,但孙五被抓了。”
那人道:“孙五被抓了?他知道多少?”
周利贞道:“他知道的不多。他只认识我,不认识您。”
那人道:“那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狄仁杰那个人,很厉害,说不定能从孙五嘴里问出什么来。你最近不要来找我了,有事我会联系你。”
周利贞道:“是。主人,那王三那边……”
那人道:“王三必须死。他知道得太多。你派人去找他,找到了就杀了他。”
周利贞道:“是。”
那人站起身,转过身来。李元芳一看,心中一震。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常寺少卿郑愔!
郑愔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道:“外面有人。”
李元芳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郑愔追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李元芳翻墙出去,张环和李朗在外面接应,跟那几个黑衣人打在一起。
那几个黑衣人武功很高,张环和李朗一时难以取胜。李元芳冲回去,挥刀砍倒一个,对张环道:“快走!”
三人边打边退,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回到狄仁杰府上。
李元芳把情况一说,狄仁杰目光一凝,道:“郑愔?他是太常寺少卿,怎么会是武家的人?”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弄错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元芳亲眼看见的,怎么会错?郑愔这个人,本阁见过几次,一直觉得他深藏不露。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李元芳道:“大人,咱们现在就去抓他?”
狄仁杰道:“不急。他既然暴露了,就一定会跑。得先派人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另外,周利贞也不能放过。这两个人,要一起抓。”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带人去郑愔府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燕,你带人去盯着周利贞。他们要是想跑,立刻拿下。”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道:“是!”
两人领命而去。
郑愔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李元芳带着人埋伏在附近,盯着郑愔的一举一动。
郑愔从那个小院子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府里,没出来。天黑后,他换了身衣服,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李元芳心中一凛,跟了上去。
郑愔走得很急,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巷。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忽然发现巷子里有人在等他。
是周利贞。
两人碰了面,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巷子深处走。李元芳跟进去,发现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郑愔和周利贞上了马车,马车立刻启动,往城门方向驶去。
李元芳知道他们想跑,一挥手,带着人冲了上去。
“站住!”
赶车的车夫见有人追来,挥鞭猛抽马匹,马车跑得更快了。李元芳追上去,一刀砍断缰绳,马匹受惊,狂奔而去,马车翻倒在地。郑愔和周利贞从马车里爬出来,转身就跑。
李元芳追上去,一刀砍向郑愔。郑愔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周利贞跑得快,但被张环拦住,打在一起。周利贞武功不弱,张环一时拿不下他。李元芳冲上去,两人合力,终于把周利贞制服。
郑愔和周利贞被押了回去。
狄仁杰连夜审问。
郑愔一开始还不肯招,但狄仁杰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郑愔,你为什么要替武承嗣做事?”
郑愔道:“不是替武承嗣,是替我自己。”
狄仁杰道:“什么意思?”
郑愔道:“武承嗣是个蠢货,但他有权有势。我帮他做事,他给我钱,给我人,给我权力。我等于是借他的势,做自己的事。”
狄仁杰道:“你做什么事?”
郑愔道:“我要的,是权力。真正的权力。武承嗣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我,实际上是我在利用他。他听我的话,按我的计划行事。他以为那些计划是他想的,其实都是我想的。他只是一个傀儡。”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那些信,是你让武承嗣写的?”
郑愔道:“是。那些信,是我起草的,他抄的。他以为那是他的主意,其实都是我的主意。”
狄仁杰道:“那丘静呢?他是什么人?”
郑愔道:“丘静是我的人。”
狄仁杰心中一震,道:“什么?”
郑愔道:“丘静是我的人。我把他安插在幽州,让他接近武承嗣,取得武承嗣的信任。他做的一切,都是我让他做的。包括杀那些人,包括留那些信,包括最后被您抓。都是我安排的。”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愔笑了,道:“因为我要让武承嗣死。他死了,我就可以取代他。但他不能死在我手里,得死在您手里,死在陛下手里。这样,我就没有嫌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替他的一切。”
狄仁杰道:“那现在呢?武承嗣死了,你怎么没接替他?”
郑愔道:“因为您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布局,您就把武承嗣抓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丘静接替他。但您又太快了,把丘静也抓了。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出手。”
狄仁杰道:“所以那三个人,是你杀的?”
郑愔道:“是。他们知道得太多,留着是祸害。”
狄仁杰道:“那王三呢?”
郑愔道:“王三也是我的人。我让他下毒,然后让他跑。但没想到,他被您抓了。我只好让周利贞去杀他灭口,但还是晚了一步。”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郑愔,你确实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迟早会暴露?”
郑愔道:“想过。但我以为,至少能再隐藏几年。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查到了我。”
狄仁杰道:“你是怎么暴露的?”
郑愔道:“孙五。他说的那个走路跛脚、喜欢摸鼻子的人,就是周利贞。周利贞是我的人,他暴露了,我就暴露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郑愔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
狄仁杰道:“说。”
郑愔道:“丘静没死。”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你说什么?”
郑愔道:“丘静没死。那天处斩的,不是他。”
狄仁杰心中大震,道:“那处斩的是谁?”
郑愔道:“是他的替身。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人。他替丘静死了,丘静还活着。”
狄仁杰道:“丘静在哪儿?”
郑愔道:“不知道。他跑了。我让他跑,他就跑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他只说,等风头过了,再联系我。”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道:“郑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郑愔道:“知道。我在告诉您,您以为您赢了,其实您没赢。丘静还活着,他还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您的死期。”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那本阁就等着他回来。”
郑愔被带了下去。
曾泰走过来,满脸震惊,道:“恩师,丘静没死?这……这怎么可能?”
狄仁杰道:“可能。郑愔既然能找到替身,就能让丘静活下来。那天处斩的时候,丘静一直很平静,脸上还带着微笑。本阁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是在笑咱们,笑咱们被蒙在鼓里。”
李元芳道:“大人,那现在怎么办?丘静跑了,咱们去哪儿找他?”
狄仁杰道:“找是要找的,但不能急。他既然跑了,就一定藏得很深。咱们派人暗中查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郑愔的话,也不能全信。他说丘静没死,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是他故意这么说,让咱们去追查丘静,放松对别处的警惕。”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郑愔在说谎?”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一定是说谎,但也不一定是全部的真话。这个人很聪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别的目的。咱们要仔细分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丘静要是真没死,那他一定还会再出现的。他有他的图谋,有他的计划。他藏得越深,图谋就越大。等他再出现的时候,一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就等着?”
狄仁杰道:“等着。但也得准备着。元芳,你派人去幽州,查查那天处斩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有没有人见过丘静离开。还有那个替身,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都得查清楚。”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道:“叔父,侄女也去。幽州那边,侄女熟悉。”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你跟元芳一起去。但记住,要小心。丘静要是真没死,他一定还在幽州附近藏着。你们去了,别打草惊蛇。”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和狄如燕带着沈涛、潘越,骑马赶往幽州。
一路上,两人都在讨论丘静的事。狄如燕道:“元芳,你说丘静要是真没死,他会藏在哪儿?”
李元芳道:“不知道。但郑愔说他会回来,那他就一定还会回来。咱们只要盯紧了,总能找到他。”
狄如燕道:“可郑愔的话能信吗?他那么狡猾,说不定是在骗咱们。”
李元芳道:“大人说,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咱们先查着,查到什么算什么。”
三天后,他们到了幽州。
王孝杰听说他们来了,亲自出城迎接。见面后,李元芳把情况一说,王孝杰脸色大变,道:“什么?丘静没死?这怎么可能?那天处斩的时候,末将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李元芳道:“王将军,您确定那个人是丘静?”
王孝杰道:“确定啊。末将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能认错?”
李元芳道:“那他的尸体呢?”
王孝杰道:“尸体……被家人领走了。说是要葬回老家。”
李元芳道:“葬回老家?他老家在哪儿?”
王孝杰道:“这个……末将没问。按规矩,犯人处斩后,家人可以领回尸体安葬。末将就没多问。”
李元芳心中一沉,道:“坏了。那尸体肯定不是丘静。是有人冒充他的家人,把尸体领走了。”
王孝杰一拍大腿,道:“哎呀!末将糊涂!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李元芳道:“王将军别急,现在追还来得及。那个领尸体的人,长什么样?”
王孝杰道:“是个年轻人,说是丘静的侄子。末将也没仔细看,就让他领走了。”
李元芳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王孝杰道:“好像是往北。”
李元芳道:“往北?又是往北。沈涛,潘越,咱们走!”
三人骑上马,往北追去。
追了一天一夜,在一个叫青云镇的地方,他们打听到了消息。镇上的人说,昨天确实有人带着一口棺材经过,往山里去了。那个山叫青云山,山上有座道观,叫青云观。
李元芳带着人往山上追。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弃了马,步行上山。走了大半天,终于看见了青云观。
道观不大,建在半山腰,周围都是树林。李元芳打了个手势,沈涛和潘越散开,从两侧包抄。李元芳一个人来到道观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小道士探出头来,道:“施主找谁?”
李元芳道:“请问,昨天有没有人带着一口棺材上山?”
小道士脸色一变,道:“你……你是什么人?”
李元芳拿出腰牌,道:“我是千牛卫的人,奉命查案。快说,棺材在哪儿?”
小道士吓得脸色发白,道:“在……在后院……”
李元芳冲进去,直奔后院。后院的一间屋子里,果然放着一口棺材。他打开棺材一看,里面躺着一具无头尸体,穿着囚服,正是那天处斩的“丘静”。
但尸体没有头,无法辨认是不是丘静本人。
李元芳心中一沉,道:“头呢?”
小道士道:“不……不知道……那几个人把棺材抬来,放下就走了。头……头没见着……”
李元芳道:“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小道士道:“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长什么样。他们放下棺材,跟观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李元芳道:“你们观主呢?”
小道士道:“观主……观主跟他们一起走了。”
李元芳道:“什么?”
小道士道:“观主跟他们很熟,好像早就认识。他们说了几句话,观主就收拾东西,跟他们走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不少东西。”
李元芳道:“带走了什么?”
小道士道:“不知道。观主不让问。”
李元芳沉默了片刻,道:“那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道士道:“往后山。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那边。”
李元芳道:“带我去看看。”
小道士带着李元芳来到后山。后山果然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山下。李元芳顺着小路追了一段,发现路上有马蹄印。那些人骑马走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追不上了。
回到道观,李元芳让沈涛和潘越在道观里仔细搜了一遍。除了那具无头尸体,什么也没找到。那个观主,显然是个关键人物,但已经跑了。
李元芳把情况写信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回信说,让他们先回京城,尸体也带回来,让仵作仔细验一验。
李元芳带着尸体回了京城。
仵作验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具尸体,不是丘静的。
李元芳道:“你怎么知道?”
仵作道:“丘静是读书人,常年握笔,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老茧。但这具尸体的手上,没有那种老茧。而且,丘静早年受过伤,左腿膝盖有旧伤,走路有点跛。但这具尸体的左腿膝盖完好,没有旧伤的痕迹。所以,这不是丘静。”
李元芳道:“那他是谁?”
仵作道:“不知道。但这具尸体,死了至少五六天了。也就是说,在处斩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李元芳心中一凛,道:“处斩之前就死了?那处斩那天的人,是谁?”
仵作道:“不知道。但那天的‘丘静’,肯定是另一个人。这个人被砍头的时候,还活着吗?”
李元芳道:“当然活着。监斩官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仵作道:“那就奇怪了。这具尸体死了五六天,那天的‘丘静’又是谁?”
李元芳想不通,只能把情况禀报给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道:“本阁明白了。”
曾泰道:“恩师,您明白什么了?”
狄仁杰道:“丘静用了两个替身。一个替身替他死,一个替身替他活。”
曾泰道:“什么意思?”
狄仁杰道:“处斩那天,死的那个‘丘静’,是第一个替身。那个替身,跟丘静长得一模一样,被砍了头。所有人都以为丘静死了。但实际上,丘静早就跑了。他跑了之后,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那个替身,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个被领走的无头尸体,是第二个替身。这个替身,是在处斩之前就死了的。丘静让人把他的尸体装进棺材,冒充自己的尸体领走。这样,就算有人怀疑,开棺验尸,也只能看见一具无头尸体,无法辨认是谁。”
曾泰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狄仁杰道:“为了制造混乱。他让咱们以为他死了,又让咱们发现他没死。咱们追查他的下落,就会把精力都放在找他上。而他真正的目的,就可以悄悄进行。”
李元芳道:“大人,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本阁也不知道。但他费这么大的周折,一定不是为了小事。他的图谋,一定很大。”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丘静,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