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静没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狄仁杰心头。
一连几天,他都在书房里翻阅卷宗,试图从那些已经审结的案子里找到蛛丝马迹。曾泰陪在身边,帮着整理资料,李元芳和狄如燕则带着八大军头在京城内外明察暗访。
但丘静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这天傍晚,李元芳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他进了书房,抱拳道:“大人,卑职查到一个消息。”
狄仁杰抬起头,道:“什么消息?”
李元芳道:“郑愔在狱中死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怎么死的?”
李元芳道:“狱卒说是自缢。用腰带挂在窗框上,把自己勒死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元芳道:“今天下午。卑职去看过尸体,确实是自缢的痕迹。但卑职总觉得不对劲。”
狄仁杰道:“哪儿不对劲?”
李元芳道:“郑愔那个人,您见过。他那么狡猾,那么怕死,怎么会自缢?就算要死,他也应该想办法跑,而不是自己把自己勒死。”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说得对。郑愔不会自缢。他是被人杀的。”
曾泰道:“恩师,可狱卒说是自缢,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怎么会是被人杀的?”
狄仁杰道:“杀人不一定非要打斗。可以用迷药,可以把人打晕,然后再伪装成自缢。郑愔知道得太多,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他站起身,道:“走,去大理寺看看。”
大理寺的牢房里,郑愔的尸体还放在原处。张柬之亲自陪着狄仁杰来看,脸色也很难看。
“阁老,本官失职。让您费心了。”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张大人不必自责。那些人既然敢在刑部大牢杀人,就敢在大理寺杀人。他们有的是办法。”
他走到尸体前,仔细查看。郑愔的尸体挂在窗框上,腰带勒在脖子上,脸色发青,舌头微微伸出,确实是缢死的模样。但狄仁杰看了看他的双手,发现指甲缝里有几丝布屑。
他把布屑取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道:“这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上的。”
李元芳凑过来,道:“大人,这是什么?”
狄仁杰道:“应该是凶手衣服上的。郑愔被勒住脖子的时候,挣扎过,抓了凶手一把。这些布屑,就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
他看了看布屑的颜色,是深灰色的。他又看了看郑愔的指甲,发现指甲缝里还有一点皮肉。他道:“凶手被郑愔抓伤了。找找看,有没有这样的人。”
李元芳道:“是!”
张柬之道:“阁老,那这案子……”
狄仁杰道:“先别声张。对外就说郑愔是自缢,让凶手以为咱们信了。等找到了凶手,再收网。”
张柬之道:“好。”
从大理寺出来,天已经黑了。狄仁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刑部大牢。他要看看,当初那三个人被毒死的地方。
刑部大牢的牢头姓胡,是个四十来岁的老狱卒。见狄仁杰来了,赶紧迎上来,道:“阁老,您怎么来了?”
狄仁杰道:“带本阁去看看那三个人死的地方。”
胡牢头道:“是。”
他带着狄仁杰来到一间牢房前,道:“阁老,就是这间。那三个人就关在这儿。”
狄仁杰走进去,四下看了看。牢房不大,一张大通铺,一个马桶,一个水缸。墙角有几只老鼠在窸窸窣窣地爬动。狄仁杰走到水缸前,看了看里面的水。水很清,应该是刚换过的。
他道:“他们死的那天,吃的什么饭?”
胡牢头道:“就是普通的牢饭。馒头,咸菜,一碗汤。”
狄仁杰道:“饭是谁送的?”
胡牢头道:“是王三送的。那天本来不该他送饭,但他跟另一个狱卒换了班,就他送了。”
狄仁杰道:“那个狱卒是谁?”
胡牢头道:“叫刘二。现在还在大牢里当差。”
狄仁杰道:“让他来见本阁。”
不一会儿,刘二来了。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憨厚老实。见狄仁杰,有些紧张,跪下道:“小的刘二,见过阁老。”
狄仁杰道:“起来说话。那天你跟王三换班,他为什么要跟你换?”
刘二道:“回阁老,那天王三说他肚子疼,想去茅房,让小的替他送饭。小的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他肚子疼?那后来呢?”
刘二道:“后来他就去茅房了。小的替他送了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狄仁杰道:“走了?去哪儿了?”
刘二道:“不知道。小的以为他回家了,就没在意。”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下去吧。”
刘二退了下去。
狄仁杰对李元芳道:“王三是故意换班的。他早就准备好了要下毒,所以找了个借口,让刘二替他。这样,刘二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李元芳道:“大人,王三还没找到。他会不会也被人灭口了?”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王三这个人,能替那些人办事,说明他还有用。那些人未必会杀他。但要是他落在咱们手里,他们就一定会杀他。”
他顿了顿,道:“得尽快找到王三。他是唯一的活口。”
从刑部大牢出来,狄仁杰回了府邸。
刚进门,古正则就迎了上来,低声道:“阁老,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狄仁杰道:“谁送的?”
古正则道:“不知道。是傍晚的时候,一个小孩子送来的。他说有人给他一块糖,让他把信送到这儿。”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想知道丘静在哪儿,明天午时,城东土地庙,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狄仁杰把信递给李元芳。李元芳看完,道:“大人,这明显是陷阱。您不能去。”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是陷阱。但不去,怎么知道是谁布的陷阱?”
李元芳道:“大人,让卑职替您去。”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信上说了,让本阁一个人去。你去,他们就不会露面。”
曾泰道:“恩师,这太危险了。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狄仁杰道:“放心,本阁自有分寸。元芳,你带人埋伏在土地庙周围,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离得太远。万一有事,立刻出手。”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午时,狄仁杰一个人来到了城东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香案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上香了。狄仁杰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他等了片刻,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走进庙里,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脸。
狄仁杰一看,微微一怔。
那人竟是王三。
王三看着狄仁杰,道:“阁老,您来了。”
狄仁杰道:“王三,你给本阁写信,想说什么?”
王三道:“阁老,小的想活命。”
狄仁杰道:“想活命,就应该躲得远远的。你来找本阁,就不怕那些人杀你?”
王三道:“怕。但小的更怕那些人。小的替他们做事,他们迟早会杀我灭口。只有阁老能救小的。”
狄仁杰道:“你想让本阁怎么救你?”
王三道:“小的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但您得保证,不让那些人杀我。”
狄仁杰道:“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本阁可以保你不死。”
王三点了点头,道:“好。小的说。”
他深吸了口气,道:“那天,有人找到小的,让小的在饭里下毒。小的不敢,那人就拿小的的家人威胁。小的没办法,只好照做。”
狄仁杰道:“那个人是谁?”
王三道:“他不说名字,但小的知道他是谁。”
狄仁杰道:“谁?”
王三道:“是周利贞。”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周利贞?你确定?”
王三道:“确定。小的以前见过他。他跟崔湜来过刑部大牢,说是视察。小的记得他走路有点跛,说话的时候喜欢摸鼻子。那天他来找小的,虽然蒙着脸,但那个动作瞒不了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后来呢?”
王三道:“后来小的下了毒,那三个人死了。小的拿了钱,就跑出城。但跑出去之后,小的越想越怕。他们肯定会杀小的灭口。小的想来想去,只有来找您。”
狄仁杰道:“你知道周利贞现在在哪儿吗?”
王三道:“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他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住在城西柳树胡同。他经常去那儿。”
狄仁杰道:“你还知道什么?”
王三道:“还知道……那三个人,其实不是周利贞要杀的。是另有其人。”
狄仁杰道:“谁?”
王三道:“小的听周利贞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说,‘主人说了,这三个人不能留,必须死’。小的不知道那个‘主人’是谁,但肯定是个大人物。”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王三,你愿意跟本阁回去作证吗?”
王三犹豫了一下,道:“小的……小的怕。”
狄仁杰道:“怕什么?”
王三道:“怕那些人报复。他们有本事在刑部大牢杀人,就有本事杀小的。”
狄仁杰道:“你跟着本阁,本阁的人会保护你。”
王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小的跟您走。”
两人出了土地庙。刚走几步,忽然从四周冲出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朝他们扑来。李元芳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跟那些黑衣人打在一起。
王三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狄仁杰身后。狄仁杰护着他,往后退。
那些黑衣人武功很高,但李元芳和八大军头也不是吃素的。打了一刻钟,黑衣人被砍倒了三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李元芳带人追了一阵,但他们对地形熟悉,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李元芳回来,道:“大人,您没事吧?”
狄仁杰道:“没事。王三呢?”
王三从狄仁杰身后探出头,哆嗦着道:“小……小的在……”
狄仁杰道:“走吧,回府。”
回到府中,狄仁杰让人把王三安顿在后院,派了两个卫士守着。然后他把李元芳和曾泰叫到书房。
曾泰道:“恩师,那些黑衣人,是周利贞派来的吗?”
狄仁杰道:“应该是。他们一直在找王三,想在王三开口之前杀了他。”
李元芳道:“大人,现在王三在咱们手里,周利贞肯定坐不住。他会不会跑?”
狄仁杰道:“会。所以咱们得赶紧抓他。”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带人去城西柳树胡同,盯着那个寡妇家。周利贞要是去了,立刻拿下。”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来到城西柳树胡同。那条胡同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民居。他们找到寡妇家,是一间不大的院子,门关着。
李元芳让沈涛和潘越守在前后,自己翻墙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屋里亮着灯。他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坐在桌前做针线活。没有周利贞的影子。
李元芳等了一会儿,没见人来。他想了想,轻轻敲了敲窗户。
那妇人吓了一跳,抬起头,道:“谁?”
李元芳道:“开门,我是周利贞的朋友。”
妇人犹豫了一下,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开了门。李元芳闪身进去,拿出腰牌,道:“我是千牛卫的人,奉命捉拿周利贞。他来过没有?”
妇人脸色一变,道:“没……没来过……”
李元芳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妇人道:“他……他平时都是晚上来。今天……今天还没来……”
李元芳道:“他要是来了,你怎么办?”
妇人道:“我……我不知道……”
李元芳看着她,道:“你知道周利贞是什么人吗?”
妇人低下头,道:“知道……但他对我好……我……”
李元芳道:“他犯的是死罪。你要是包庇他,也得跟着坐牢。”
妇人脸色惨白,道:“我……我没包庇他……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李元芳道:“他要是来了,你告诉他,让他去投案自首。也许还能留条命。”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回到埋伏的地方,李元芳对沈涛和潘越道:“盯着。周利贞肯定会来。”
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子时前后,一个人影悄悄摸进了胡同。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显然是怕有人跟踪。
李元芳心中一凛,打了个手势。沈涛和潘越悄悄摸过去,堵住了那人的退路。
那人走到寡妇家门口,刚想敲门,李元芳从暗处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人转身就跑,但沈涛和潘越已经堵住了去路。他挣扎了几下,被李元芳按倒在地。
李元芳扯下他的面巾,正是周利贞。
周利贞看着李元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
李元芳道:“王三说的。”
周利贞脸色一变,道:“王三……他……”
李元芳道:“他在阁老府上。你想杀他,没杀成。”
周利贞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周利贞被押回狄仁杰府上。
狄仁杰连夜审问。周利贞一开始还不肯招,但狄仁杰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周利贞,那三个人,是你让王三杀的?”
周利贞道:“是。”
狄仁杰道:“谁让你杀的?”
周利贞道:“郑愔。”
狄仁杰道:“郑愔已经死了。”
周利贞道:“我知道。但他死之前,让我做的这些事,我得做完。”
狄仁杰道:“他让你做什么?”
周利贞道:“他让我杀那三个人,灭口。还让我杀王三,灭口。还让我……杀您。”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杀本阁?”
周利贞道:“是。他说,只要您死了,就没人能查下去了。”
狄仁杰道:“那你为什么没动手?”
周利贞道:“我……我不敢。您身边有李元芳,有八大军头,我动不了手。”
狄仁杰道:“那你今天去柳树胡同干什么?”
周利贞道:“去找那个寡妇。她是我相好的,我想带她一起跑。”
狄仁杰道:“跑?跑哪儿去?”
周利贞道:“不知道。先跑出去再说。”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周利贞,你知道丘静在哪儿吗?”
周利贞一愣,道:“丘静?他不是死了吗?”
狄仁杰道:“他没死。”
周利贞脸色一变,道:“没死?怎么可能?那天处斩,我亲眼看见他人头落地的。”
狄仁杰道:“那个人不是丘静。是他的替身。”
周利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道:“你真的不知道?”
周利贞道:“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您了。”
狄仁杰看着他,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利贞想了想,道:“郑愔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狄仁杰道:“什么话?”
周利贞道:“他说,‘告诉主人,我尽力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主人?谁是主人?”
周利贞道:“我不知道。他没说。”
狄仁杰道:“你见过那个‘主人’吗?”
周利贞道:“没有。郑愔从来不让我见。他只说,那个人比他还厉害,让我不要多问。”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周利贞被带走了。
曾泰道:“恩师,那个‘主人’是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能让郑愔称他为主人,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他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元芳道:“大人,郑愔死了,周利贞不知道,线索又断了。”
狄仁杰道:“未必。郑愔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他是太常寺少卿,有自己的府邸,有自己的亲信。那些地方,说不定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道:“明天,去郑愔府上搜一搜。”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人去了郑愔府上。
郑愔的府邸已经被查封了,门口有卫士守着。李元芳进去,让卫士带着,把整个府邸搜了个底朝天。
书房里,他们找到了很多书信和账册。李元芳翻了翻,发现都是些普通的往来信件,没什么特别的。他又搜了搜卧室,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箱子。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信上的笔迹很熟悉,是武承嗣的。内容跟之前发现的那些差不多,都是关于谋反的。但有一封信,引起了李元芳的注意。
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你为魏王,我为皇帝。”
李元芳心中一凛,把信收好,继续搜。
在郑愔的书房里,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李元芳挨个翻了一遍,发现有一本书的封面有点歪。他抽出那本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黑风岭,后山,密道。”
李元芳心中一动,把纸条收好。
搜完郑愔府上,李元芳回到狄仁杰府上,把那些信和纸条呈给狄仁杰。
狄仁杰先看了那封信。“事成之后,你为魏王,我为皇帝。”他看了很久,道:“这个‘我’,是谁?”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郑愔?”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郑愔是太常寺少卿,他的身份,不够格当皇帝。这个人,一定比郑愔地位高,比武承嗣地位高。”
李元芳道:“大人,比魏王地位还高的人,会是谁?”
狄仁杰道:“只有一个人。”
曾泰道:“谁?”
狄仁杰缓缓道:“太子。”
曾泰和李元芳都愣住了。
曾泰道:“恩师,您是说……太子想当皇帝?”
狄仁杰道:“太子本来就是皇帝。但陛下在位,他就只能是太子。他想当皇帝,就得等陛下百年之后。但要是等不及,就得想办法。”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太子跟武承嗣勾结?”
狄仁杰道:“不是勾结。是利用。武承嗣想当皇帝,太子也想当皇帝。但武承嗣是陛下的侄儿,太子是陛下的儿子。按规矩,太子应该继承皇位。但陛下一直想传位给武家人,所以太子的位置不稳。武承嗣要是能当上皇帝,太子就完了。所以太子必须想办法,除掉武承嗣。”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太子不能亲自动手。他得借别人的手。郑愔,就是他借的那只手。”
曾泰道:“恩师,这……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对,只是猜测。但这封信,就是证据的苗头。”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道:“黑风岭,后山,密道。这是郑愔留下的。他为什么要在死前留下这个?”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他知道咱们会搜他的府邸,故意留下的?”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这个密道,通向哪儿?”
李元芳道:“卑职去过黑风岭。后山确实有一条密道,是当初那些土匪逃命用的。武承嗣就是从那儿跑的。但那条密道,已经被封死了。”
狄仁杰道:“封死了?谁封的?”
李元芳道:“王孝杰将军让人封的。他说那条密道留着是个祸害,就让人用石头堵住了。”
狄仁杰道:“堵住了,但还能挖开。郑愔留下这个,是想告诉咱们什么?”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再去一趟黑风岭,看看那条密道到底通向哪儿。另外,派人盯着太子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再次赶往黑风岭。
黑风岭的山寨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李元芳找到后山的那条密道,发现确实被石头堵住了。他让人把石头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点起火把,钻进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走了一段,发现密道分成两条。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他想了想,先往上去。往上走了几十步,到了一个岔口,又分成两条。他选了左边那条,走了几十步,到了一扇铁门前。
铁门锁着。他用刀砍了几下,砍不开。他只好退回去,往下去。
往下走了几十步,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了东西,有兵器,有粮食,有金银财宝。李元芳看了看,那些兵器跟之前在幽州发现的一模一样。那些金银财宝,应该是那些土匪抢来的。
他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墙上还有一扇门。他推开门,发现是一条通道,通向远处。他顺着通道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又是一扇门。他推开门,发现外面是一座山崖。
山崖下面是一条小路,通向山下。李元芳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座山崖,正是当初武承嗣逃跑的地方。
他回到密道里,又仔细搜了一遍。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郑愔的。信上说:“密道已备,随时可撤。事成之后,按计划行事。”落款是一个字:“丘”。
李元芳心中一凛,把信收好。
他回到地面,对沈涛和潘越道:“回去,禀报阁老。”
狄仁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曾泰道:“恩师,这个‘丘’,是丘静吗?”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是他。他果然没死。那条密道,是他留给郑愔的退路。郑愔要是跑,就可以从那儿跑。”
李元芳道:“大人,那丘静现在会在哪儿?”
狄仁杰道:“他一定还在幽州附近。那条密道,他比谁都熟悉。他藏在山里,谁也找不到。”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再去一趟幽州,让王孝杰派兵搜山。把黑风岭周围的山区,一寸一寸地搜。丘静要是藏在山里,就跑不了。”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又去了幽州。
王孝杰听说丘静还活着,气得直跺脚。他道:“这个狗贼,骗得本将军好苦!李将军放心,本将军这就派兵搜山。就是把黑风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调了三千兵马,把黑风岭周围的山区围了个水泄不通。士兵们排成一排,从山脚往山上搜。搜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搜到。
李元芳有些泄气,回去向狄仁杰禀报。
狄仁杰听完,道:“搜不到就对了。丘静那么聪明,怎么会让咱们轻易搜到?他一定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曾泰道:“恩师,那个地方会是哪儿?”
狄仁杰想了想,道:“幽州城里。”
李元芳一愣,道:“幽州城里?他敢回城?”
狄仁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都在山里搜他,谁会想到他就在城里?”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再去一趟幽州,这次不要搜山,在城里查。查那些空着的房子,查那些没人住的院子,查那些新搬来的人。丘静要藏身,就得有个地方。”
李元芳道:“是!”
他又去了幽州。
这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沈涛和潘越,悄悄在城里查访。他们查了三天,终于查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城东有一条小巷,叫甜水井胡同。巷子深处有一个院子,一直空着。但最近,有人看见夜里那院子里有灯光。
李元芳带着人,半夜摸到那个院子外面。他翻墙进去,发现屋里果然亮着灯。他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正在看书。从背影看,很像丘静。
李元芳心中一喜,打了个手势。沈涛和潘越翻墙进来,守住了门口和窗户。李元芳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那人转过身,果然是丘静。
丘静看着李元芳,没有惊慌,反而笑了笑,道:“李将军,你来了。”
李元芳道:“丘静,你跑不掉了。”
丘静道:“我知道。但我等你们来,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李元芳一愣,道:“什么意思?”
丘静道:“我是故意让你们找到的。”
李元芳道:“为什么?”
丘静道:“因为我有一句话,要当面告诉狄阁老。”
李元芳道:“什么话?”
丘静道:“告诉他,他查的方向错了。”
李元芳道:“错了?错在哪儿?”
丘静道:“错在他以为我是最大的幕后黑手。其实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另有其人。”
李元芳道:“是谁?”
丘静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人就在京城,就在陛下身边。他比郑愔聪明,比武承嗣有城府,比我更懂得隐忍。你们要是不小心,就会死在他手里。”
李元芳道:“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丘静道:“因为我不想让他赢。他利用了我,害死了我那么多兄弟,还想杀我灭口。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让他舒舒服服地当皇帝。”
李元芳心中一震,道:“当皇帝?他想当皇帝?”
丘静道:“对。他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当皇帝。武承嗣是他的一颗棋子,郑愔是他的一颗棋子,我也是他的一颗棋子。现在武承嗣死了,郑愔死了,我也快死了。但他还活着,还在继续他的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李元芳面前,道:“李将军,你告诉狄阁老,让他小心。那个人,很快就会动手了。”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李元芳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丘静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他挣扎着,看着李元芳,道:“告诉狄阁老……小心……小心……”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死了。
李元芳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沈涛道:“将军,他……”
李元芳道:“他死了。自己把自己杀了。”
潘越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李元芳道:“不知道。但他死之前说的,应该不假。”
他看了看丘静的尸体,道:“把尸体带回去,禀报阁老。”
丘静的尸体被带回京城。
狄仁杰看着丘静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曾泰道:“恩师,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道:“能让丘静心甘情愿当棋子,能让武承嗣俯首听命,能让郑愔称他为主人,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李元芳道:“大人,丘静说那个人就在京城,就在陛下身边。会是谁呢?”
狄仁杰想了想,道:“陛下身边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太子,梁王武三思,太平公主,还有那些宰相。”
曾泰道:“恩师,您怀疑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怀疑。但丘静的话,给了咱们一个方向。那个人,很快就会动手。咱们等着就是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