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督府回来的路上,狄仁杰一直沉默不语。
曾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恩师在想事情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回到住处,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曾泰,你觉得许敬宗这个人怎么样?”
曾泰想了想,道:“恩师,学生觉得他很谨慎。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但正是因为太谨慎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一个人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许敬宗在幽州当了三年都督,手下官员接连被杀,他查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要么是他无能,要么是他故意的。”
李元芳道:“大人,许敬宗肯定不是无能。他能当上都督,靠的是武承嗣的举荐。武承嗣是什么人?他能看中的人,绝对不会是庸才。”
狄仁杰道:“元芳说得对。许敬宗这个人,心机很深。本阁今天提到武承嗣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瞒不过本阁的眼睛。”
狄如燕道:“叔父,既然许敬宗有问题,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了他?”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没有证据。许敬宗是朝廷命官,封疆大吏,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而且,他背后还有武承嗣。抓了他,武承嗣就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武承嗣的藏身之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在想,武承嗣会不会就藏在许敬宗的都督府里?”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都督府虽然大,但人多眼杂,藏一个人不容易。而且武承嗣是假死,他必须绝对隐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都督府里那么多人,难保不会有人发现。”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让沈涛和潘越继续盯着都督府的后门。本阁让王孝杰派人盯着许敬宗的行踪。只要他去看武承嗣,就一定能发现。”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和沈涛、潘越轮班盯着都督府的后门。
许敬宗每天早出晚归,生活很有规律。白天去都督府办公,晚上回家。偶尔晚上出门,也只是去拜访几个官员,没什么异常。
李元芳有些着急,但狄仁杰让他沉住气。他说:“元芳,查案子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那个‘主人’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就一定很有耐心。咱们要比他更有耐心。”
李元芳道:“大人说得是。卑职记住了。”
又过了两天,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许敬宗吃过晚饭,换了身便装,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沈涛正在盯着,见他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许敬宗出了城,往北边走去。沈涛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庄园,很大,四周有高墙围着。
许敬宗走到庄园的后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让许敬宗进去。
沈涛等了一会儿,悄悄翻墙进去。庄园里有很多屋子,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一间屋子前,看见了许敬宗。
那间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里面亮着灯。沈涛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许敬宗,另一个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华服,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许敬宗坐在那人对面,恭恭敬敬地道:“主人,狄仁杰来找过我了。”
那人道:“我知道。他来干什么?”
许敬宗道:“他问武承嗣的事。还问那些死者的案卷。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狄仁杰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京城查案,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来幽州,咱们得小心。”
许敬宗道:“是。主人,那咱们怎么办?”
那人道:“让他查。他查不到什么。那些案卷,都是吴之荣精心写过的,看不出破绽。那些证人,该灭口的都灭了口。他查来查去,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
许敬宗道:“可是主人,他提到了刘福。刘福死在京城,他会不会从刘福身上查到什么?”
那人道:“刘福死了,死无对证。他查也没用。”
许敬宗道:“是。主人,还有一件事。武崇训来找过我。”
那人道:“武崇训?他来干什么?”
许敬宗道:“他要兵器。他说他知道孙继祖有一批兵器,想分一部分。”
那人冷笑一声,道:“武崇训?他父亲武三思死了,他坐不住了。他想干什么?造反?”
许敬宗道:“主人,他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那人道:“不用担心。武崇训这个人,有野心没脑子。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他想兵器,就给他一点,打发他走就是了。”
许敬宗道:“是。主人英明。”
那人道:“还有别的事吗?”
许敬宗道:“没有了。”
那人道:“好。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跟踪。”
许敬宗道:“是。”
许敬宗退出屋子,往后门走去。沈涛没有跟,继续盯着那间屋子。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那个人走了出来。沈涛躲在暗处,想看清他的脸。但天太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人出了后院,往庄园深处走去。沈涛悄悄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座小楼前。那个人上了楼,推门进去。
沈涛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楼下。他想上去看看,但楼梯口有人守着。他只好退回去,出了庄园。
他赶回住处,把看到的情况告诉李元芳。李元芳听完,道:“那个人是谁?看清了吗?”
沈涛道:“没有。天太黑,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有力。”
李元芳道:“像谁?”
沈涛想了想,道:“像……像魏王武承嗣。”
李元芳心中一凛,道:“你确定?”
沈涛道:“卑职在京城的时候,见过武承嗣一次。他说话的声音,就是这样。低沉有力,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李元芳道:“好。你辛苦了。先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去禀报大人。”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把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道:“那座庄园,在什么地方?”
李元芳道:“在北边,离城三十多里,在一座山脚下。”
狄仁杰道:“那座庄园,是谁的?”
李元芳道:“沈涛查了一下,是孙继祖的。”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孙继祖的庄园?就是那座养了三百多私兵的庄园?”
李元芳道:“对,就是那座。孙继祖在那座庄园里养了三百多私兵,每天都在操练。许敬宗去的,就是那座庄园。”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道:“这就对了。孙继祖是那个‘主人’的人,他在庄园里养私兵,替那个‘主人’招兵买马。许敬宗去那座庄园,是去见那个‘主人’。而那个‘主人’,很可能就是武承嗣。”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抓人?”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行。那座庄园里有三百多私兵,硬闯的话,咱们这些人不够他们打的。而且,武承嗣要是发现咱们来了,从暗道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走到桌前,摊开地图,道:“元芳,你来看看,这座庄园在什么地方?”
李元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道:“在这儿。北边三十里,山脚下。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
狄仁杰看了看,道:“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孙继祖把私兵养在那儿,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让沈涛和潘越继续盯着那座庄园。看看武承嗣平时都跟什么人见面,有没有规律。本阁让王孝杰准备兵马,等时机成熟了,一举拿下。”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沈涛和潘越轮班盯着那座庄园。
他们发现,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庄园。有许敬宗,有丘静,有孙继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每次来,都是晚上,待一两个时辰就走。
李元芳把这些人一一记下来。他发现,来的最多的,是丘静。丘静每隔两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是直接去后院的那座小楼,待很久才出来。
他把这个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道:“丘静……他是幽州都督府长史,武承嗣的人。他去得最多,说明他在这个团伙里的地位很高。也许,他就是那个‘总设计师’。”
曾泰道:“恩师,丘静这个人,学生查了一下。他是三年前从外地调来幽州的,之前在陇右道当司马。他当官这些年,一直默默无闻,没什么大作为。但到了幽州之后,很快就得到了许敬宗的赏识,当上了长史。”
狄仁杰道:“许敬宗赏识他?还是武承嗣赏识他?”
曾泰道:“这个……学生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奇怪,丘静调来幽州的时候,正是武承嗣举荐许敬宗当都督之后不久。”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丘静是武承嗣的人,武承嗣把他安插在幽州,就是为了帮许敬宗。许敬宗虽然是都督,但他一个人掌控不了整个幽州。有丘静帮忙,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道:“这个丘静,本阁见过几次。他话不多,看起来很老实。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心机。他在背后替武承嗣谋划一切,自己却不露头,这才是高明的。”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去查查丘静?”
狄仁杰道:“查。但要小心。丘静是长史,手底下也有人。而且他经常去那座庄园,说不定武承嗣就藏在那儿。查他,就等于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道:“这样,元芳,你让沈涛和潘越继续盯着庄园。本阁让王孝杰派人盯着丘静的府邸。两边一起盯,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元芳道:“是!”
又过了几天,王孝杰那边有了消息。
他派去盯着丘静府邸的人发现,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从后门进去。那些人穿着普通,但走路的样子,像是练过武的。其中一个人,他们认出来了,是赵文和。
赵文和是幽州折冲府校尉,掌管幽州兵马调动。他是武崇训的人,在军中很有势力。
王孝杰把这个消息告诉狄仁杰。狄仁杰道:“赵文和?他去丘静府上干什么?”
王孝杰道:“不知道。但肯定是商量什么事。赵文和是武崇训的人,丘静是武承嗣的人,这两个人走到一起,有意思。”
狄仁杰沉吟道:“武崇训想要兵器,丘静手里有兵器。赵文和去找丘静,说不定就是谈兵器的事。”
他顿了顿,道:“王将军,你让人继续盯着。看看赵文和跟丘静都谈些什么。”
王孝杰道:“是!”
又过了两天,盯梢的人发现,赵文和从丘静府上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孙继祖的庄园。
李元芳得到消息,心中一凛。他道:“赵文和去庄园了?难道他也跟那个‘主人’有联系?”
狄仁杰道:“不一定。也许他只是去找孙继祖。孙继祖是商人,赵文和找他,可能是谈生意。”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去查查赵文和?”
狄仁杰想了想,道:“查。赵文和是折冲府校尉,手里有兵。如果他也是那个‘主人’的人,那就麻烦了。”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芳开始查赵文和。
赵文和是幽州本地人,从小习武,十八岁从军,一路升到折冲府校尉。这个人贪财好色,在军中名声不好,但因为会来事,跟上司关系好,所以一直稳稳当当着官。
李元芳查到,赵文和跟武崇训走得很近。武崇训是幽州监军使,管着军中的事。赵文和巴结他,就是为了升官。
但赵文和跟丘静也有来往。两人经常见面,有时候在丘静府上,有时候在酒楼茶馆。谈什么,没人知道。
李元芳把这个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道:“赵文和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走。武崇训给他好处,他就跟着武崇训。丘静给他好处,他就跟着丘静。”
他顿了顿,道:“这种人,最好对付。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他就会什么都招。”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去抓他?”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急。先看看他跟丘静都谈些什么。也许能从他们谈话的内容里,找到那个‘主人’的线索。”
李元芳道:“是!”
又过了几天,沈涛和潘越在庄园那边有了重大发现。
那天晚上,他们看见一个人从庄园里出来,上了一辆马车,往幽州城方向驶去。他们悄悄跟在后面。马车进了城,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那座宅子,是丘静的府邸。
那个人下了马车,进了丘静的府邸。沈涛和潘越在外面等着。过了半个时辰,那个人出来了,上了马车,又往庄园驶去。
沈涛让潘越跟着马车,自己留在丘静府外,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丘静府的后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沈涛一看,是丘静本人。他换了身便装,往城北方向走去。
沈涛悄悄跟在后面。丘静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小庙前。
又是观音庙。
沈涛心中一凛,跟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丘静走到佛像前,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正是那个“主人”。
丘静跪在地上,道:“主人,我来了。”
那人道:“有什么事?”
丘静道:“主人,武崇训那边催得紧。他想要兵器,越快越好。”
那人道:“给他。但不要给好的。给一批次品,让他拿去也没用。”
丘静道:“是。主人,还有一件事。赵文和来找过我。他说武崇训想跟您见一面。”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武崇训想见我?他见我干什么?”
丘静道:“他说有要事相商。具体什么事,他没说。”
那人道:“告诉他,不见。有什么事,让他跟你说。”
丘静道:“是。主人,狄仁杰那边,查得越来越紧了。咱们要不要……”
那人道:“不要。狄仁杰是朝廷命官,不能动他。动了他,陛下就会派大军来幽州。到时候,咱们就全完了。”
丘静道:“是。主人英明。”
那人道:“还有别的事吗?”
丘静道:“没有了。”
那人道:“好。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跟踪。”
丘静道:“是。”
丘静退了出去。那人站在佛像前,一动不动。沈涛想冲出去抓住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一个人,不是那人的对手。
等那人走了,沈涛才悄悄退出庙门。
他赶回住处,把看到的情况告诉李元芳。李元芳听完,道:“又是观音庙。那个‘主人’,跟观音庙有缘。”
沈涛道:“将军,那个‘主人’说话的声音,卑职听着也耳熟。”
李元芳道:“像谁?”
沈涛想了想,道:“像……像魏王武承嗣。”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你听着也像。那就没错了。那个‘主人’,就是武承嗣。”
第二天,李元芳把这个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道:“武承嗣……他真的没死。他躲在孙继祖的庄园里,遥控一切。”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证据已经够了,可以抓人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还不够。那座庄园里有三百多私兵,硬闯的话,咱们这点人不够。而且,武承嗣要是从暗道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李元芳道:“大人,怎么引?”
狄仁杰想了想,道:“武承嗣最怕什么?他最怕陛下知道他还活着。如果陛下下一道圣旨,说要彻查他的死,他一定坐不住。”
他顿了顿,道:“本阁这就写一道奏折,派人送回京城,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就说要在幽州重新调查武承嗣的死因。武承嗣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露面。”
曾泰道:“恩师,这个办法好。武承嗣假死,最怕被人发现。如果陛下要重新调查,他肯定坐不住。”
狄仁杰道:“对。他一露面,咱们就能抓住他。”
他坐下来,开始写奏折。写完之后,交给李元芳,道:“元芳,你让齐虎亲自送回京城,交给陛下。要快。”
李元芳道:“是!”
齐虎接过奏折,连夜赶往京城。
接下来的几天,狄仁杰一边等着京城的消息,一边让李元芳继续盯着那座庄园。
庄园那边,一切照旧。许敬宗、丘静、孙继祖还是经常来,赵文和也来过几次。武承嗣一直没露面,但沈涛和潘越发现,那座小楼每天晚上都亮着灯,说明里面有人。
又过了五天,齐虎回来了。他带来了武则天的圣旨。
圣旨上说,着狄仁杰在幽州重新调查武承嗣的死因,如有疑点,可便宜行事。许敬宗、丘静等幽州官员,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狄仁杰看完圣旨,道:“好。有了这道圣旨,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了。”
他让人把圣旨誊抄了几份,分送许敬宗、丘静等人。然后,他开始布置。
他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人盯着那座庄园。武承嗣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有所动作。他要是想跑,你就拦住他。”
李元芳道:“是!”
他又对王孝杰道:“王将军,你调一队人马,在城外埋伏。要是武承嗣跑了,就追上去抓他。”
王孝杰道:“是!”
他又对狄如燕道:“如燕,你带人去盯着丘静。他是武承嗣的军师,武承嗣要是跑,一定会带上他。”
狄如燕道:“是!”
一切布置妥当,狄仁杰坐在屋里,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一定会出事。
果然,第二天晚上,沈涛和潘越就发现了异常。
那天晚上,庄园里忽然热闹起来。那些私兵全部集合,列队站在院子里。孙继祖站在前面,正在给他们训话。
沈涛悄悄靠近,听见孙继祖说:“兄弟们,主人有令,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里。大家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卯时出发。”
那些私兵一阵骚动。有人问:“孙掌柜,咱们去哪儿?”
孙继祖道:“这个你们不用管。跟着走就是了。主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沈涛心中一凛,知道武承嗣要跑。他赶紧让潘越回去报信,自己继续盯着。
潘越赶回住处,把情况告诉李元芳。李元芳二话不说,带着张环、李朗等人,赶往庄园。
他们刚到庄园外面,就看见庄园里火光冲天。那些私兵正在烧东西,把带不走的都烧了。
李元芳道:“不好,他们要跑。冲进去!”
他一挥手,带着人冲进庄园。那些私兵见有人来,立刻拿起兵器,迎了上来。
李元芳挥刀就砍,张环、李朗等人也纷纷出手。两下里打成一团。
那些私兵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哪里是李元芳他们的对手。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伤了一大半,剩下的四散而逃。
李元芳顾不上追他们,带着人往后院冲。到了那座小楼前,他冲上楼,却发现楼里空无一人。
武承嗣跑了。
李元芳心中一沉,赶紧下楼,四处搜索。找了一圈,发现后院有一条暗道,直通外面。
他顺着暗道追出去,发现出口在山坡上。山坡下,有一队人马正在往北跑。为首的,正是武承嗣。
李元芳大喊一声:“武承嗣,哪里跑!”带着人就追。
武承嗣见有人追来,更加拼命地跑。他身边有几十个护卫,都是高手。见李元芳追来,立刻返身迎战。
李元芳以一敌十,打得难解难分。张环、李朗等人也赶了上来,加入战团。
两下里打了半个时辰,那些护卫死伤大半,剩下的护着武承嗣,且战且退。
正在这时,王孝杰带着人马赶到了。他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把武承嗣的去路堵死了。
武承嗣见无路可逃,仰天长叹一声,道:“天亡我也!”
李元芳冲上去,一刀架在他脖子上,道:“武承嗣,你跑不掉了。”
武承嗣看着他,苦笑一声,道:“李元芳,你赢了。”
李元芳道:“不是我赢了,是狄大人赢了。”
他让人把武承嗣捆起来,押回幽州城。
狄仁杰正在住处等着。见武承嗣被押进来,他站起身,道:“魏王殿下,别来无恙?”
武承嗣看着他,道:“狄仁杰,你果然厉害。我布了这么久的局,还是被你破了。”
狄仁杰道:“不是本阁厉害,是你太贪心了。你假死脱身,躲在幽州,想干什么?造反吗?”
武承嗣冷笑一声,道:“造反?我武承嗣是大周的魏王,文昌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造什么反?”
狄仁杰道:“那你为什么要假死?”
武承嗣道:“因为陛下想杀我。”
狄仁杰一怔,道:“陛下想杀你?此话怎讲?”
武承嗣道:“狄仁杰,你以为陛下真的信任我?她信任的是她那些儿子,是太平公主,是那些姓李的。我们武家的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工具。”
他顿了顿,道:“太子被废之后,陛下对李氏子孙态度缓和了。我知道,她想把皇位传给她的儿子。那我们武家的人,还有活路吗?”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假死脱身,想在幽州起兵?”
武承嗣道:“对。我在幽州经营了三年,有许敬宗帮我,有丘静帮我,有孙继祖帮我。只要时机成熟,我就可以起兵,打进京城,夺了皇位。”
狄仁杰道:“你疯了。就凭你那几百私兵,也想打进京城?”
武承嗣道:“几百私兵?狄仁杰,你太小看我了。我在右威卫大营里安插了人,在王孝杰身边安插了人。只要我一声令下,右威卫就会倒戈。到时候,我有的是兵。”
狄仁杰道:“可惜,你那些人都被抓了。胡烈被抓了,马明被抓了。右威卫大营里,已经没你的人了。”
武承嗣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么知道?”
狄仁杰道:“本阁当然知道。从你假死那天起,本阁就在查你。你那些手下,一个一个,都落网了。”
武承嗣沉默了很久,道:“狄仁杰,你果然厉害。”
狄仁杰道:“魏王殿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武承嗣道:“没有了。我输了。你要杀就杀吧。”
狄仁杰道:“本阁不杀你。本阁要把你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发落。”
武承嗣苦笑一声,道:“交给陛下?她不会让我活的。”
狄仁杰道:“那是陛下的事。本阁只管查案。”
他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武承嗣被押走了。
曾泰道:“恩师,许敬宗他们呢?”
狄仁杰道:“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带人把许敬宗、丘静、孙继祖、赵文和等人一一抓获。那些私兵,也都被王孝杰的人马剿灭。
幽州城里,一时风声鹤唳。
狄仁杰在都督府里,审问这些犯人。许敬宗一开始还想抵赖,但见到武承嗣的供词,就什么都招了。丘静更是干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武承嗣策划的。他想在幽州起兵,打进京城,夺了皇位。那些白骨案,是他让丘静设计的,用来制造混乱,转移视线。那些死者,都是知道内情的人,被他灭了口。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道:“为了一个皇位,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
案子查清了,狄仁杰写了一封长长的奏折,把一切都禀报给武则天。
然后,他押着武承嗣、许敬宗、丘静等人,启程回京。
临走那天,王孝杰来送行。他道:“大帅,这次多亏了您。要不然,幽州就乱了。”
狄仁杰道:“王将军言重了。这次能破案,全靠你帮忙。”
王孝杰道:“大帅客气了。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狄仁杰道:“王将军,幽州就交给你了。好好守着,别再出乱子。”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下官一定守好幽州。”
狄仁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幽州城,往京城方向而去。
李元芳骑马跟在旁边,道:“大人,武承嗣这次,肯定活不成了。”
狄仁杰道:“那是陛下的事。本阁只管查案。”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
狄仁杰道:“什么事?”
李元芳道:“武承嗣假死,在幽州经营了三年,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咱们查出来了?”
狄仁杰笑了笑,道:“元芳,你觉得容易?”
李元芳想了想,道:“好像……也不容易。查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
狄仁杰道:“对啊。不容易。但武承嗣太急了。他急着起兵,急着要兵器,急着见那些人。他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他顿了顿,道:“查案子,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武承嗣就是太急,才让咱们抓住把柄。”
李元芳道:“大人说得是。卑职记住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