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这个名字从狄仁杰口中说出来,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李元芳愣了愣,道:“大人,许敬宗是幽州都督,朝廷封疆大吏,他怎么会……”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本阁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但你们想想,在幽州地面上,能让丘静俯首听命的人,能有几个?丘静是都督府长史,论官职,只比许敬宗低一级。能让一个长史甘心当手下,这个人要么是许敬宗,要么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
曾泰道:“恩师,武承嗣算不算大人物?”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算。武承嗣是魏王,文昌左相,论地位比许敬宗高得多。但他现在是‘死人’,不敢公开露面。他躲在幽州,必须有一个人替他出面,替他掌控局面。这个人,最合适的就是许敬宗。”
王孝杰道:“大帅,许敬宗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在幽州当都督三年了,做事中规中矩,不贪不占,也没什么大过错。他跟武承嗣有来往吗?”
狄仁杰道:“有没有来往,本阁不知道。但许敬宗能当上幽州都督,是靠的谁?据本阁所知,当年举荐他的,正是武承嗣。”
王孝杰一怔,道:“有这种事?”
狄仁杰道:“本阁记得,三年前幽州都督出缺,朝中几个人争这个位子。最后是武承嗣力排众议,举荐了许敬宗。许敬宗上任之后,每年都给武承嗣送礼,两个人来往密切。”
他顿了顿,道:“武承嗣‘死’了之后,许敬宗倒是没什么动静,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这反而让人觉得奇怪。武承嗣是他的恩主,恩主死了,他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连吊唁都没去?”
曾泰道:“恩师说得对。就算不能亲自去,也该派人去。许敬宗什么都没做,这不合常理。”
狄仁杰道:“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武承嗣没死。”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许敬宗是武承嗣的人,那他在幽州经营三年,势力一定很大。咱们要查他,恐怕不容易。”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是不容易。但再难也要查。现在咱们手里有孙继祖这条线,有丘静这条线,还有那个藏在山谷里的兵器库。这些,都可以成为突破口。”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幽州地图,道:“元芳,你说的那个山谷,在什么地方?”
李元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道:“在这儿。离幽州城三十里,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去。”
狄仁杰看了看,道:“这个地方……本阁记得,这是当年高句丽遗民聚居的地方。后来高句丽灭了,那些人也就散了,只剩下一些空房子。”
王孝杰道:“大帅说得对。那座山谷叫野狼谷,因为以前有狼出没,所以叫这个名字。后来狼没了,人就进去开荒种地,再后来又都走了,荒废了几十年。”
狄仁杰道:“野狼谷……那个山洞,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王孝杰道:“听说是当年高句丽人藏粮食的地方。山洞很大,能装下几千石粮食。”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那就对了。孙继祖把那批兵器藏在那儿,就是因为那个地方隐蔽,没人去。”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带人去查查那个山洞,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兵器。不要打草惊蛇,偷偷地查。”
李元芳道:“是!”
狄仁杰又道:“王将军,你继续盯着孙继祖和丘静。本阁想去会会那个许敬宗。”
王孝杰一愣,道:“大帅,您要见许敬宗?”
狄仁杰道:“对。本阁是奉旨查案,到了幽州,不去拜访都督,于理不合。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位许都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上午,狄仁杰带着曾泰,去了幽州都督府。
许敬宗听说狄仁杰来了,亲自迎出府门。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有神。他见了狄仁杰,拱手道:“阁老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狄仁杰笑道:“许都督客气了。本阁奉旨来幽州查案,理当来拜会都督。”
许敬宗道:“阁老请。”
两人进了都督府,来到正厅落座。许敬宗让人上茶,道:“阁老一路辛苦,下官本该设宴接风,但听说阁老公务繁忙,不敢打扰。”
狄仁杰道:“许都督太客气了。本阁这次来,确实是为了那桩‘白骨妖花’的案子。不知许都督对此案有何看法?”
许敬宗叹了口气,道:“阁老,这桩案子,下官也一直在查。但查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些死者,都是朝廷命官,死在戒备森严的府邸里,死状又那么诡异,下官实在是……”
狄仁杰道:“许都督不必自责。这桩案子,确实蹊跷。本阁在京城也看了案卷,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许敬宗道:“阁老看出什么了?”
狄仁杰道:“比如说,那些死者,都是怎么死的?案卷上说是中毒,但什么毒能让人的尸体在短时间内化成白骨?”
许敬宗道:“这个……下官也问过仵作,他们说从未见过这种毒。但除了中毒,还能是什么?”
狄仁杰道:“许都督说得对。但如果是中毒,那毒是怎么下的?那些死者生前吃的喝的,都查过了吗?”
许敬宗道:“查过了。他们死的那天晚上,吃的喝的都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而且,有些死者是单独死的,身边没有别人,毒是怎么下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本阁怀疑,那些死者,不是被毒死的。”
许敬宗一怔,道:“不是毒死?那是什么?”
狄仁杰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本阁有一种感觉,那些死者的尸体被人动过手脚。”
许敬宗道:“动过手脚?阁老的意思是,有人把尸体变成白骨?”
狄仁杰道:“对。那些死者,也许是在别处被杀,然后尸体被运到他们府上,用某种方法变成白骨,造成他们是在自己府上死的假象。”
许敬宗想了想,道:“阁老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很多人手,而且要在死者府上做手脚,不被发现,太难了。”
狄仁杰道:“是很难。但如果不是这样,那这桩案子就更难解释了。”
他顿了顿,道:“许都督,本阁听说,那些死者生前,都跟一个人有过往来。”
许敬宗道:“谁?”
狄仁杰道:“武三思。”
许敬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道:“武三思?梁王殿下?下官也听说过,那些死者确实跟梁王有来往。但梁王已经死了,这条线索也断了。”
狄仁杰道:“是啊,武三思死了,武承嗣也死了,这两个人都死了,线索就断了。本阁总觉得,这未免太巧了。”
许敬宗道:“阁老的意思是,他们的死,跟这桩案子有关?”
狄仁杰道:“有没有关,本阁不知道。但太巧的事,往往不是巧合。”
许敬宗沉默了片刻,道:“阁老说得对。下官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狄仁杰道:“许都督谨慎是对的。本阁这次来,就是想请许都督帮忙,查查那些死者生前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线索。”
许敬宗道:“阁老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都督府的案卷,阁老随时可以查阅。需要什么人,下官也随时可以调派。”
狄仁杰道:“多谢许都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狄仁杰起身告辞。许敬宗送到府门外,道:“阁老慢走。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通知下官。”
狄仁杰道:“好。许都督请回。”
出了都督府,曾泰低声道:“恩师,您觉得这个许敬宗怎么样?”
狄仁杰道:“滴水不漏。说话办事,都挑不出毛病。但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曾泰道:“恩师看出什么了?”
狄仁杰道:“本阁刚才提到武三思的时候,他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本阁看到了。”
他顿了顿,道:“还有,他对那桩案子的看法,跟咱们查到的完全不一样。他说那些死者生前吃的喝的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但咱们查到的,是那些死者死的那天晚上,都有人送过东西。”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他在隐瞒什么?”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他在幽州当了三年都督,手下那么多官员接连被杀,他查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两人回到住处,李元芳也回来了。他道:“大人,卑职带人去看了那个山洞,确实藏着不少兵器。刀枪剑戟,弓箭盔甲,满满一山洞,够装备两三千人。”
狄仁杰道:“两三千人?这么多?”
李元芳道:“是。卑职粗略数了数,刀有八百多把,枪有五百多支,剑有三百多把,弓箭有四百多副,还有盔甲二百多套。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狄仁杰沉吟道:“能弄到这么多兵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孙继祖虽然是幽州第一大贾,但他没有这个门路。这些东西,一定是从朝廷的兵器库里流出来的。”
曾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有人从兵器库里盗卖兵器?”
狄仁杰道:“不是盗卖,是挪用。那些兵器,本来就是朝廷的。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把它们运出来,藏在那座山洞里,等时机成熟了再用。”
他顿了顿,道:“能调动这么多兵器,又能在幽州地面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这个人,一定是幽州官场上位高权重的人。”
李元芳道:“大人说的是许敬宗?”
狄仁杰道:“有可能。许敬宗是幽州都督,掌管一州军政。他要调兵器,名正言顺。调出来之后,说是运到某处军用,实际上半路藏起来,谁也不会怀疑。”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查查许敬宗?”
狄仁杰想了想,道:“查。但要小心。许敬宗是封疆大吏,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而且,他背后还有武承嗣。武承嗣既然假死,就一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咱们一动,他就会知道。”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武承嗣的藏身之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李元芳道:“大人,武承嗣会藏在哪儿呢?”
狄仁杰道:“能让一个假死的人藏身,又不被人发现,这个地方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要隐蔽,不能让人随便进去。第二,要有吃有喝,能长期住下去。第三,要有可靠的人照顾,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想了想,道:“在幽州,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不多。许敬宗的都督府算一个,丘静的府邸算一个,孙继祖的庄园也算一个。”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一个一个查?”
狄仁杰道:“对。一个一个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元芳,你继续盯着孙继祖的那座庄园。如燕,你去查查丘静的府邸。本阁让王孝杰派人盯着都督府。只要武承嗣露头,就一定能发现。”
三人齐声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狄仁杰在幽州城里布下一张网,悄悄地盯着许敬宗、丘静、孙继祖这三个人。
李元芳那边,发现孙继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那座庄园,看看那些私兵操练。那些私兵已经有三百多人,每天练武,练得有模有样。李元芳让人盯着庄园,自己则去查那些私兵的来历。
他发现在那些私兵里,有不少是原来在右威卫大营当兵的。有的是犯了军规被赶出来的,有的是自己逃出来的,还有的是退役之后没地方去的。这些人被孙继祖收留,管吃管住还给钱,自然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李元芳把这个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道:“孙继祖收留这些人,是想组建一支私军。有了这支私军,他就可以在幽州横着走。但他背后有人,这支私军,最后是给那个人用的。”
李元芳道:“大人说的是武承嗣?”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对。武承嗣假死,手里没有兵。他要在幽州起事,必须有人替他招兵买马。孙继祖就是干这个的。”
曾泰道:“恩师,那丘静呢?他在干什么?”
狄如燕道:“叔父,我查了丘静的府邸。他每天早出晚归,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但我发现,每隔两天,就会有人从后门进去,待半个时辰就走。那些人穿着普通,但走路的样子,像是练过武的。”
狄仁杰道:“有人去找他?知道是什么人吗?”
狄如燕道:“我跟过一次。那个人去了城北的一座宅子。那宅子是个小院子,住着几个外地人。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做皮货生意的。”
狄仁杰道:“皮货生意?这个季节,做什么皮货生意?”
狄如燕道:“我也觉得奇怪。现在正是夏天,谁买皮货?他们说是存货,等冬天再卖。但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做生意的。”
狄仁杰道:“你继续盯着。那些人,说不定是武承嗣的人。”
狄如燕道:“是。”
又过了几天,王孝杰那边也有了消息。他派去盯着都督府的人发现,许敬宗每隔几天,就会去城北的一座小庙。那座小庙很偏僻,平时没人去。许敬宗每次去,都是半夜,待一个时辰就出来。
王孝杰把这个消息告诉狄仁杰。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城北的小庙?是什么样的庙?”
王孝杰道:“听说是座观音庙。”
狄仁杰和李元芳对视一眼,同时道:“观音庙?”
王孝杰道:“对,观音庙。怎么,大帅知道这座庙?”
狄仁杰道:“元芳在京城的时候,就见过几次那个‘主人’在观音庙里跟人见面。没想到幽州也有观音庙。”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他们在京城和幽州都有据点?”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有可能。那个‘主人’在京城用观音庙接头,在幽州也用观音庙接头。这说明,他对观音庙有特殊的喜好。也许,这些观音庙,都是他们的人建的。”
他想了想,道:“王将军,那座观音庙在什么地方?”
王孝杰道:“在城北五里外的一座山脚下。很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
狄仁杰道:“好。元芳,你今晚去看看。”
李元芳道:“是!”
当天晚上,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去了城北的那座观音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几间厢房,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李元芳悄悄摸进去,发现正殿里供着一尊观音像,跟京城的那座观音庙一模一样。
他让沈涛和潘越在外面守着,自己一个人进了正殿。他在佛像前后仔细查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机关。
佛像的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按了一下,佛像后面发出“咔”的一声,露出了一道暗门。
李元芳心中一喜,点起火折子,进了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暗道,向下延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李元芳看了看,石室四周的墙上,有几个小洞,像是通风用的。地上有一些脚印,有深有浅,说明经常有人来。
他在石室里搜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赶紧熄灭火折子,躲在暗处。
过了一会儿,暗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正是那个“主人”。
李元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边,从一个小洞里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他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烧了。
烧完信,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停下脚步,道:“出来吧。”
李元芳心中一凛,以为又被发现了。但他没有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自言自语道:“奇怪,明明有人的。”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转身出了石室。
李元芳等了一会儿,确定他走了,才悄悄出来。他回到庙里,沈涛和潘越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李元芳道:“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住处,李元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那个‘主人’去石室里拿信?信是从哪儿来的?”
李元芳道:“墙上有几个小洞,像是通风用的。但那些洞,也可以用来传递消息。有人在别处把信放进洞里,他再从洞里拿出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有道理。那些洞,一定通到外面某个地方。有人在外面把信放进去,他在石室里取出来。这样,两个人不用见面,就能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明天再去看看,那些洞通到哪儿。”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李元芳又去了那座观音庙。这次他仔细查看了墙上的那几个小洞。洞不大,只有手臂粗细,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到哪儿。
他顺着洞的方向,出了石室,在外面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很隐蔽,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他在出口附近守了一天,终于看见有人来了。那人穿着普通衣服,像个农民。他走到大石头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洞里,然后转身就走。
李元芳没有惊动他,悄悄跟在后面。那人走了五六里路,进了一座村子。李元芳跟进去,看见他进了一户人家。
他记住了那户人家的位置,然后回去禀报狄仁杰。
狄仁杰道:“那个人是什么人?”
李元芳道:“看着像普通农民,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干农活的。卑职怀疑,他是那个‘主人’的手下。”
狄仁杰道:“好。你继续盯着。等他把信送到,再抓他。”
李元芳道:“是!”
又过了两天,那个人又去送信了。这次李元芳没有惊动他,等他送完信回去,才悄悄跟着他。那人送完信,没有回村子,而是去了幽州城。
李元芳跟着他进了城,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那宅子很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字:“许”。
是许敬宗的都督府。
李元芳心中一凛,看着那个人进了都督府的后门。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只好回去禀报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道:“果然是他。”
曾泰道:“恩师,那个人进了都督府,说明他是许敬宗的人。那封信,是许敬宗写给那个‘主人’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也许那个人只是送信的,他替许敬宗送信,也替那个‘主人’送信。两边都是他的主子。”
他顿了顿,道:“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许敬宗跟那个‘主人’有联系。他们通过那座观音庙传递消息,一个放信,一个取信,配合得很默契。”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抓那个人?”
狄仁杰想了想,道:“再等等。抓了他,就打草惊蛇了。许敬宗知道咱们在查他,一定会更加小心。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主人’的藏身之处。他既然在观音庙里取信,就一定在附近。也许,他就藏在都督府里。”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许敬宗把武承嗣藏在都督府里?”
狄仁杰道:“很有可能。都督府那么大,藏个人太容易了。而且许敬宗是都督,他府上的人,谁敢查?”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查?总不能硬闯都督府吧?”
狄仁杰道:“不能硬闯。但可以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让沈涛和潘越盯着都督府的后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尤其是晚上。”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涛和潘越轮班盯着都督府的后门。
第三天晚上,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都督府后门忽然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出了门,往城北方向走去。
沈涛悄悄跟在后面。那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小村子,他进了村子,进了一间屋子。
沈涛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屋子后面,往里看。屋里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黑衣人。他脱了外衣,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脸。
沈涛看清了那张脸,心中一惊。
是许敬宗。
沈涛悄悄退回去,赶回住处,把情况告诉李元芳。李元芳听完,也是一惊,道:“许敬宗?他半夜三更出城,去那个村子干什么?”
沈涛道:“不知道。他进了那间屋子,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回城了。”
李元芳道:“那间屋子是谁的?”
沈涛道:“没看清。天黑,不敢靠太近。”
李元芳想了想,道:“明天白天,咱们再去看看。”
第二天,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去了那座村子。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他们找到昨晚许敬宗进的那间屋子,发现是一间空房子,很久没人住了。
李元芳进去搜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墙角的地上有一块木板,像是盖着什么。
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地窖。他点起火折子,下去一看,地窖里放着几个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兵器。
刀、枪、剑、戟,满满几大箱。
李元芳心中一凛,道:“又是兵器。”
沈涛道:“将军,许敬宗把兵器藏在这儿?”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看来是。这座村子,离城北的观音庙不远。许敬宗半夜来这儿,可能是来查看这些兵器的。”
他想了想,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回去禀报大人。”
李元芳赶回幽州城,把情况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许敬宗也藏了一批兵器?这么说,他手里有两批兵器?一批在野狼谷的山洞里,一批在那个村子的地窖里?”
李元芳道:“是。卑职看了,那些兵器跟野狼谷的差不多,都是军中的制式兵器。”
狄仁杰沉吟道:“许敬宗想干什么?他一个人,要这么多兵器干什么?”
曾泰道:“恩师,许敬宗会不会就是那个‘主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许敬宗如果是那个‘主人’,那他就不需要偷偷摸摸去观音庙取信了。他可以直接命令手下人办事。”
他顿了顿,道:“许敬宗是那个‘主人’的手下,负责藏匿兵器。那个‘主人’把这些兵器交给他保管,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那些兵器,要不要起出来?”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急。先留着。起出来,就打草惊蛇了。让那个‘主人’知道咱们发现了他的兵器,他就会转移,到时候更难找。”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主人’。只要找到他,这些兵器,就都是证据。”
李元芳道:“大人,那个‘主人’到底藏在哪儿呢?”
狄仁杰道:“能让许敬宗、丘静、孙继祖这三个人都听他号令,这个人,一定有极高的身份。在幽州,有这种身份的人,不多。”
他想了想,道:“本阁明天再去会会许敬宗。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第二天,狄仁杰又去了都督府。
许敬宗依旧亲自迎出来,依旧笑容满面。他道:“阁老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狄仁杰笑道:“许都督客气了。本阁这次来,是想借都督府的案卷看看。”
许敬宗道:“阁老要看什么案卷?”
狄仁杰道:“就是那些死者的案卷。本阁想再仔细看看。”
许敬宗道:“好。阁老请稍等,下官让人去取。”
过了一会儿,一个书吏抱着一摞案卷进来。狄仁杰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仔细。许敬宗坐在一旁,陪着他。
看了一会儿,狄仁杰忽然道:“许都督,这些案卷,都是你让人写的?”
许敬宗道:“是。死者死后,下官就让录事参军负责记录。”
狄仁杰道:“这个录事参军,叫吴之荣?”
许敬宗道:“对。吴之荣,幽州录事参军。”
狄仁杰道:“这个人,本阁听说过。听说他笔头子很厉害,写什么都写得滴水不漏。”
许敬宗道:“阁老过奖了。吴之荣确实能干,下官很多文书都是他写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许都督,这些案卷里,有些地方,本阁觉得不太对。”
许敬宗一怔,道:“哪里不对?”
狄仁杰指着其中一份案卷,道:“你看,这个死者叫张明,是幽州司马。他死的那天晚上,在自己的书房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堆白骨。案卷上说,他死前吃的晚饭,是家里人送的,没有问题。但本阁查到的,是那天晚上,有人给他送过一壶酒。”
许敬宗脸色微微一变,道:“有这种事?下官怎么不知道?”
狄仁杰道:“许都督不知道,是因为有人隐瞒了。那壶酒,是张明的一个朋友送的。那个朋友,叫刘福。”
许敬宗道:“刘福?他是谁?”
狄仁杰道:“刘福,原本是武三思府上的管家。他死了,死在京城的一座观音庙里。”
许敬宗脸色又是一变,道:“死了?”
狄仁杰道:“对,死了。被人杀了。他死之前,曾经跟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是武承嗣府上的奴仆。”
许敬宗沉默了片刻,道:“阁老,您说的这些,下官都不知道。下官在幽州,京城的事,不太清楚。”
狄仁杰道:“许都督不清楚,本阁可以告诉你。武承嗣死了,但他可能是假死。他假死之后,躲在某个地方,继续操控一切。而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幽州。”
许敬宗脸色变得很难看,道:“阁老,您这话……可有证据?”
狄仁杰道:“本阁正在找证据。许都督,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本阁。”
许敬宗沉默了很久,道:“阁老,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在幽州三年,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懈怠。武承嗣的事,下官只是听说过,从未深交。”
狄仁杰盯着他看了半天,道:“好。本阁相信许都督。但本阁还是要提醒许都督一句,这件事,牵扯很大。如果有人知道什么却不说,到时候,本阁也保不了他。”
许敬宗道:“下官明白。阁老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狄仁杰站起身,道:“好。本阁告辞。”
出了都督府,曾泰道:“恩师,您觉得许敬宗会说实话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他刚才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武承嗣的事,而且,他很可能就是武承嗣在幽州的帮手。”
他顿了顿,道:“但他不会承认。没有证据,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他露出马脚。他藏了那么多兵器,迟早要用。只要他用,咱们就能抓住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缓缓道:“本阁倒要看看,这个许敬宗,还能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