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被押下去之后,狄仁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曾泰和李元芳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狄仁杰开口了:“元芳,那个冯七说,那个‘主人’的声音他听着耳熟。你听着也耳熟。两个人都有这种感觉,那就不是巧合了。”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像武承嗣。”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本阁也在想这个问题。武承嗣如果真的没死,那他躲在哪儿?他为什么要假死?他假死之后,又想做些什么?”
曾泰道:“恩师,如果武承嗣没死,那死的那个人是谁?”
狄仁杰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死的那个人是谁?能让武承嗣用来当替身,这个人一定跟他长得有几分相像。而且,这个人必须是没有亲人、没有背景的,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明天再去一趟大理寺,查查武承嗣死之前,有没有买过奴仆,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突然失踪。”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又去了大理寺。
周缜见他来了,笑道:“李将军,又来了?这次要查什么?”
李元芳道:“周大人,我想查查魏王府的奴仆名册。”
周缜一怔,道:“魏王府的奴仆名册?这个……应该在魏王府吧?大理寺没有。”
李元芳道:“那魏王府的案卷里,有没有提到过奴仆?”
周缜想了想,道:“有一些。武承嗣死的时候,他府上的奴仆都录了口供。那些口供应该还在。”
李元芳道:“能给我看看吗?”
周缜道:“当然可以。”
他让人去库房把武承嗣案的卷宗全都搬了出来。李元芳一页一页翻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份奴仆名册。
名册上记着,武承嗣府上共有奴仆八十七人,其中男仆五十二人,女仆三十五人。李元芳一个一个看下去,看到最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名册上记着八十七人,但录口供的只有八十六人。少了一个人。
李元芳道:“周大人,这上面说八十七个奴仆,怎么口供只有八十六份?”
周缜凑过来看了看,道:“这个……可能是有一个人没录口供吧。也许当时不在府上?”
李元芳道:“这个人叫什么?”
周缜翻了翻,道:“叫……刘福。”
李元芳心中一动,道:“刘福?”
周缜道:“对,刘福。是个男仆,三十多岁,在魏王府当差五年了。”
李元芳道:“这个刘福,后来找到了吗?”
周缜道:“没有。当时查案的时候,这个人一直没出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元芳谢过周缜,匆匆回到狄仁杰府上。
他把情况一说,狄仁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道:“刘福?这个名字……本阁好像听过。”
李元芳道:“大人,刘福就是那个死在观音庙里的人。”
狄仁杰一怔,道:“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忘了?咱们查刘福的时候,查到他是武三思府上的管家。但武三思府上的管家,怎么会是武承嗣府上的奴仆?”
狄仁杰沉吟道:“刘福……先是在武承嗣府上当差,后来去了武三思府上当管家。这两个人虽然是堂兄弟,但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刘福能从武承嗣府上转到武三思府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曾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刘福是武承嗣安插在武三思身边的眼线?”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武承嗣这个人,心机深沉,做事从不放心别人。他在武三思身边安插眼线,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他顿了顿,道:“刘福死了,线索又断了。但他死在观音庙里,那个地方,跟那个‘主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说明,刘福的死,不是偶然。”
李元芳道:“大人,那个‘主人’杀了刘福,是因为刘福知道得太多?”
狄仁杰道:“对。刘福是武承嗣的人,他知道武承嗣假死的秘密。武承嗣怕他泄露,就杀人灭口。”
曾泰道:“恩师,那武承嗣假死的替身,会不会就是刘福?”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刘福是武承嗣的人,武承嗣不会杀他当替身。那个替身,应该另有其人。”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再查查,武承嗣死之前,有没有买过奴仆,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过魏王府。”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又去了大理寺,这次他查的是武承嗣死前一个月的访客记录。
记录上显示,武承嗣死前一个月,几乎天天有人来拜访。有朝中大臣,有地方官员,还有几个商人。李元芳一个一个看下去,看到最后,忽然看到一个名字。
张慎。
太医院院判张慎,在武承嗣死前三天,去过魏王府。
李元芳心中一凛,继续往下看。记录上写着,张慎在魏王府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就离开了。
李元芳把这一条记下来,又继续翻看。翻到最后,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武承嗣死的那天晚上,魏王府设宴,请了十几个人。但名单上没有武三思,没有丘静,也没有周兴元。这跟之前的口供对不上。
他问周缜:“周大人,武承嗣死的那天晚上,到底有哪些人在场?”
周缜道:“这个……当时的口供里说,有武三思、丘静、周兴元,还有几个朝中大臣。但具体是谁,口供里没说清楚。”
李元芳道:“那这些人的口供呢?”
周缜道:“都在卷宗里。你自己看。”
李元芳翻出那些口供,一份一份看。武三思的口供很简单,就说他那天晚上去魏王府赴宴,喝到一半,武承嗣突然倒地,然后就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丘静的口供更简单,就说他当时坐在武承嗣对面,亲眼看见武承嗣喝酒之后倒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兴元的口供也是大同小异。
李元芳看完,觉得这些口供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事先商量好的。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狄仁杰。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些口供,确实太干净了。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突然死了,在场的人应该惊慌失措,口供也会七嘴八舌,有各种细节。但这些口供,就像是一个人写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道:“这说明,他们在说谎。”
曾泰道:“恩师,如果他们都在说谎,那武承嗣的死,就真的是假的了。”
狄仁杰道:“对。而且,那个替身,很可能就是张慎带来的。”
李元芳一愣,道:“张慎?他是太医,怎么会带人来?”
狄仁杰道:“太医经常出入各府邸,带个随从很正常。那个随从,可能就是替身。他长得跟武承嗣有几分相像,换上武承嗣的衣服,坐在武承嗣的位置上。天黑灯暗,谁也看不清。等酒里下了毒,他倒地而死,大家就都以为是武承嗣死了。”
曾泰道:“恩师,那真正的武承嗣呢?”
狄仁杰道:“真正的武承嗣,早就躲起来了。也许那天晚上,他根本就不在府上。”
李元芳道:“大人,那武三思他们,都是知情人?”
狄仁杰道:“不一定都知道。也许武三思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但丘静一定知道。他是武承嗣的人,这种大事,武承嗣不会瞒着他。”
他沉吟道:“现在的问题是,武承嗣躲在哪儿?他假死之后,又想做些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卑职去一趟幽州,查查那个张慎?”
狄仁杰想了想,道:“去吧。但不要打草惊蛇。你带着沈涛和潘越,悄悄地查。到了幽州,先去找王孝杰,让他帮你。”
李元芳道:“是!”
当天下午,李元芳就带着沈涛和潘越,赶往幽州。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只用了两天半就到了幽州。王孝杰听说李元芳来了,亲自出城迎接。
两人见面,王孝杰笑道:“元芳,你怎么又来了?大帅有什么吩咐?”
李元芳道:“王将军,大人让我来查一个人。”
王孝杰道:“什么人?”
李元芳道:“张慎。原太医院院判,去年告老还乡,回了幽州。”
王孝杰一怔,道:“张慎?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幽州范阳县人,在太医院当了几十年太医,去年回来养老。怎么,他有问题?”
李元芳道:“还不确定。大人让我来查查。”
王孝杰点了点头,道:“好。我派人帮你。那个张慎住在范阳县,离幽州城一百多里。明天一早,我让人带你去。”
李元芳道:“多谢王将军。”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沈涛、潘越,还有王孝杰派的一个向导,赶往范阳县。
范阳县是个小县城,离幽州城一百二十里,快马半天就到。他们到了范阳县,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打听张慎的住处。
张慎在范阳县很有名,一问就知道。他住在县城东边的一座大宅子里,是去年回来之后买的。
李元芳让沈涛和潘越在客栈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张慎的宅子。
宅子不大,但很气派。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李元芳走过去,道:“请问,张太医在家吗?”
家丁道:“你是什么人?”
李元芳道:“我是从京城来的,有事求见张太医。”
家丁道:“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家丁出来,道:“老爷请你进去。”
李元芳跟着家丁进了宅子,穿过一道院子,来到客厅。客厅里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是张慎。
张慎见了他,拱手道:“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请问尊驾是……?”
李元芳道:“张太医,在下李元芳,在狄仁杰阁老麾下当差。”
张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笑道:“原来是李将军。久仰久仰。李将军请坐。来人,上茶。”
李元芳坐下,道:“张太医,在下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件事。”
张慎道:“李将军请讲。”
李元芳道:“张太医去年从太医院告老还乡,据说是身体不好。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张慎道:“多谢李将军关心。老朽年纪大了,确实有些小毛病,但还算硬朗。”
李元芳道:“那就好。张太医,在下想问的是,武承嗣死的那天晚上,您去过魏王府?”
张慎脸色又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道:“是,老朽去过。魏王殿下那天晚上设宴,请老朽去给几位客人把把脉。”
李元芳道:“把脉?那天晚上有人生病?”
张慎道:“没有。就是例行把脉。几位客人都是朝中大臣,魏王殿下关心他们的身体,就让老朽去看看。”
李元芳道:“那您见到武承嗣了吗?”
张慎道:“见到了。魏王殿下当时身体很好,还跟老朽说了几句话。”
李元芳道:“他当时说了什么?”
张慎想了想,道:“他说,张太医,你来了,正好给几位大人看看。然后就让人带老朽去给那些客人把脉。”
李元芳道:“您把完脉之后,又去了哪儿?”
张慎道:“老朽把完脉,就离开了。魏王殿下赏了老朽一些银子,老朽就回府了。”
李元芳道:“您离开的时候,武承嗣还好好的?”
张慎道:“好好的。老朽走的时候,他还在跟客人说话。”
李元芳道:“那您是什么时候听说他死的?”
张慎道:“第二天早上。有人来告诉老朽,说魏王殿下昨晚突然暴毙,让老朽去验尸。老朽赶紧去了,但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李元芳道:“您验的尸?”
张慎道:“是。老朽是太医院院判,验尸的事自然由老朽负责。”
李元芳道:“您验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张慎道:“没有。魏王殿下是中毒死的,毒是砒霜,下在酒里。”
李元芳道:“您确定那个人就是武承嗣?”
张慎一愣,道:“李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当然是魏王殿下。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没花。魏王殿下的脸,老朽还是认得的。”
李元芳道:“可是那天晚上,您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您走了之后,他就死了。您不觉得奇怪吗?”
张慎道:“有什么奇怪的?有人下毒,当然是在老朽走了之后下的。老朽要是在场,还能让人下毒?”
李元芳道:“那您觉得,是谁下的毒?”
张慎道:“这个……老朽不知道。查案的事,是大理寺管的,老朽只管验尸。”
李元芳盯着他看了半天,道:“张太医,您真的不知道?”
张慎道:“老朽真的不知道。”
李元芳站起身,道:“好,多谢张太医。在下告辞。”
张慎道:“李将军慢走。”
李元芳出了张慎的宅子,回到客栈。沈涛和潘越正在等着,见他回来,迎上去道:“将军,怎么样?”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家伙,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
沈涛道:“将军,要不要把他抓起来?”
李元芳道:“不行。没有证据,抓了他也没用。再说,他要是真有问题,背后一定有人。抓了他,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道:“盯着他。看看他跟什么人来往。”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和沈涛、潘越轮班盯着张慎的宅子。
张慎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打拳,然后吃早饭。上午看看书,写写字。下午有时出门,去茶馆喝茶,跟几个老友聊天。晚上早早睡觉。
一连盯了三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四天晚上,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张慎吃过晚饭,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而是换了身便装,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
李元芳心中一凛,悄悄跟了上去。
张慎出了县城,往北边走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小庙,很破旧,看样子很久没人来了。
张慎进了庙。
李元芳悄悄跟进去。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张慎走到佛像前,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正是那个“主人”。
李元芳屏住呼吸,躲在暗处。
张慎跪在地上,道:“主人,李元芳来找过我了。”
那人道:“我知道。他来干什么?”
张慎道:“他问武承嗣死的那天晚上的事。问得很细。”
那人道:“你怎么说的?”
张慎道:“按主人吩咐的说的。就说那天晚上我去给客人把脉,把完脉就走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点了点头,道:“好。他信了吗?”
张慎道:“好像不太信。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问了好几次。”
那人道:“不信也没关系。他没有证据,不能拿你怎么样。”
张慎道:“是。主人,我有点担心。李元芳来了,说明狄仁杰开始查了。要是他们查下去……”
那人道:“你放心。狄仁杰再厉害,也查不到我头上。你只要咬死了不说,他们就没办法。”
张慎道:“是。主人,那我以后怎么办?”
那人道:“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
张慎道:“是。”
张慎退了出去。
那人站在佛像前,一动不动。李元芳想冲出去抓住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出来吧。”
李元芳心中一凛,以为自己又被发现了。但他没有动。
那人又道:“李元芳,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这一次,李元芳确定他是对自己说的。他握紧刀,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背对着他,道:“李元芳,你追得真紧。”
李元芳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了了。”
他一挥手,庙外忽然涌进来十几个人,手持利刃,把李元芳团团围住。
李元芳冷笑一声,道:“就凭这些人?”
那人道:“李元芳,我知道你武功高。但这十几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专门对付你的。”
李元芳不再说话,挥刀就砍。
那十几个人果然厉害,武功都不弱。李元芳以一敌十,打得难解难分。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他砍倒了三个,但自己也受了点伤。
他知道不能久战,得想办法冲出去。他一刀逼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庙外跑。
但庙外也有人等着。他一出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二十几个人,把庙门围得水泄不通。
李元芳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沈涛和潘越带着人冲了过来。
原来沈涛和潘越发现李元芳半夜出去,知道有事,就悄悄跟在后面。见李元芳被围,赶紧冲上来帮忙。
两下里一夹击,那些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李元芳趁势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沈涛和潘越往外冲。
那些黑衣人想追,但被沈涛和潘越带来的人拦住,打成一团。
李元芳冲出包围,回头一看,那个“主人”已经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带着沈涛和潘越杀出重围,退回客栈。
回到客栈,李元芳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他让沈涛和潘越去休息,自己坐在屋里,回想刚才的事。
那个“主人”知道他会来,早就设好了埋伏。这说明,张慎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报信了。他盯着张慎,张慎背后的人也在盯着他。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一早回幽州城,先找王孝杰商量。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回了幽州城。
王孝杰见他受了伤,吃了一惊,道:“元芳,怎么回事?”
李元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王孝杰听完,脸色铁青,道:“这个‘主人’,好大的胆子。敢在幽州地界上动你,就是不把我王孝杰放在眼里。”
李元芳道:“王将军,那个人武功很高,手下人也多。在幽州能有这么大势力,绝不是一般人。”
王孝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能养得起这么多杀手,一定有钱有势。在幽州,这样的人不多。”
他想了想,道:“孙继祖算一个。他是幽州第一大贾,有的是钱。钱牧也算一个,他是转运使,手里有粮草盐铁。还有赵文和,他是折冲府校尉,手里有兵。”
李元芳道:“王将军,那个‘主人’会不会就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
王孝杰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也许他们只是那人的手下。”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打算怎么办?”
李元芳道:“我想再去查查张慎。他既然跟那个‘主人’有联系,就一定知道点什么。”
王孝杰道:“好。我派一队人跟你去。这次不要再让他跑了。”
李元芳道:“多谢王将军。”
第二天,李元芳带着王孝杰的一队兵,又去了范阳县。
这次他没有客气,直接带人闯进张慎的宅子。但宅子里已经空了,张慎早就不见了。
李元芳让人搜了一遍,在张慎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叫“丘大人”。
信上写着:“丘大人,李元芳来找过我了。他问了很多事,我都按主人吩咐的说了。但我觉得他不太信,可能会再来。请丘大人转告主人,让主人小心。”
李元芳心中一凛,丘大人?在幽州,能被称为丘大人的,只有一个人——幽州都督府长史丘静。
他把信收好,带着人回了幽州城。
王孝杰看了信,脸色铁青,道:“丘静?他是都督府长史,朝廷命官,怎么会跟那个‘主人’有联系?”
李元芳道:“王将军,丘静这个人,您了解吗?”
王孝杰道:“了解一些。他是幽州都督府长史,主管民政。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从不惹事。我跟他也打过几次交道,没什么问题。”
李元芳道:“可他跟张慎有联系。张慎是那个‘主人’的人,丘静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王孝杰沉吟道:“元芳,这件事太大了。丘静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
李元芳道:“我知道。但这封信,算不算证据?”
王孝杰看了看信,道:“这封信只能说明张慎认识丘静,不能说明丘静就是那个‘主人’。也许是张慎想求丘静帮忙,也许是别的什么。”
李元芳道:“王将军说得对。但这至少说明,丘静跟这件事有关。咱们可以从他入手,往下查。”
王孝杰点了点头,道:“好。我帮你。但得小心,丘静不是普通人,他是都督府长史,手底下也有人。”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芳开始暗中调查丘静。
丘静是幽州都督府长史,住在幽州城里。他的宅子很大,在城东,离都督府不远。他每天早上卯时出门,去都督府办公,晚上酉时回家。生活很有规律。
李元芳让人盯着他,一连盯了五天,没发现什么异常。第六天晚上,丘静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丘静吃过晚饭,换了身便装,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丘静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宅子前。
那宅子很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字:“孙”。
又是孙继祖的府邸。
李元芳心中一凛,跟了进去。丘静走到后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让丘静进去。
李元芳翻墙进去,跟在后面。丘静穿过几道门,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丘静推门进去。
李元芳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白白胖胖,一脸和气,正是孙继祖。
丘静走到他面前,道:“孙掌柜,主人让我来问你,那批货怎么样了?”
孙继祖道:“回丘大人,那批货已经到了,藏在老地方。”
丘静点了点头,道:“好。主人说,最近风声紧,让你小心点。狄仁杰的人来了幽州,正在查。”
孙继祖道:“丘大人放心,我这边安排得很周密,出不了事。”
丘静道:“那就好。对了,那个张慎呢?”
孙继祖道:“按主人的吩咐,已经送走了。”
丘静道:“送哪儿去了?”
孙继祖道:“北边。具体在哪儿,我没问。主人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丘静点了点头,道:“好。你做得对。”
孙继祖道:“丘大人,主人那边还有什么吩咐?”
丘静道:“主人说,让你准备一批粮草,过几天要用。”
孙继祖道:“要多少?”
丘静道:“足够三千人吃一个月的。”
孙继祖倒吸一口凉气,道:“三千人?这么多?”
丘静道:“对。主人说,让你想办法,不要走漏风声。”
孙继祖道:“是。小人明白。”
丘静道:“好了,我走了。有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孙继祖道:“丘大人慢走。”
丘静出了门,往后门走去。李元芳没有跟,而是继续盯着孙继祖。
丘静走后,孙继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他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烧了。
李元芳想看看信上写的什么,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他正想着怎么靠近一点,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赶紧躲到暗处。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从外面进来,走到孙继祖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孙继祖道:“进来。”
那几个人推门进去。李元芳悄悄探头一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正是武崇训。
武崇训是武三思的儿子,幽州监军使。李元芳在幽州见过他几次,是个阴鸷狠辣的人。
孙继祖见了他,赶紧起身行礼,道:“武监军,您怎么来了?”
武崇训道:“孙掌柜,我父亲死了,你知道吗?”
孙继祖道:“知道。小人听说了。梁王殿下英年早逝,小人也很难过。”
武崇训冷笑一声,道:“难过?你当然难过。我父亲死了,你少了一个大靠山。”
孙继祖道:“武监军这话从何说起?小人跟梁王殿下只是普通来往,谈不上靠山。”
武崇训道:“普通来往?孙掌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能在幽州混得风生水起,靠的是谁?是我父亲!没有我父亲给你撑腰,你早就被人吞了。”
孙继祖道:“武监军说得是。小人确实受过梁王殿下的恩惠。小人一直记在心里。”
武崇训道:“记在心里?那好,现在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孙继祖道:“武监军请讲。”
武崇训道:“我要一批兵器。”
孙继祖脸色一变,道:“兵器?武监军,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武崇训道:“我知道。所以我找你。你有门路。”
孙继祖道:“武监军,不是小人不帮忙,实在是……小人最近手里没有兵器。”
武崇训盯着他,道:“孙掌柜,你别跟我耍花样。我知道你最近刚到了一批货。那批货,就是兵器。”
孙继祖脸色又是一变,道:“武监军怎么知道?”
武崇训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孙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批兵器,我要了。你开个价。”
孙继祖道:“武监军,那批兵器不是小人的,小人做不了主。”
武崇训道:“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孙继祖道:“是……是一位大人的。”
武崇训道:“哪位大人?”
孙继祖道:“这个……小人不能说。”
武崇训冷笑一声,道:“不能说?孙掌柜,我父亲虽然死了,但我还是幽州监军使。我要查你,轻而易举。”
孙继祖道:“武监军,您别逼小人。小人真的不能说。说了,小人的命就没了。”
武崇训盯着他看了半天,道:“好,我不逼你。但你告诉我,那批兵器,能不能给我一部分?”
孙继祖想了想,道:“这个……小人可以跟那位大人商量一下。但不敢保证。”
武崇训道:“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孙继祖送走武崇训,回到屋里,坐了很久。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在担心什么。
李元芳悄悄退了出去。
他回到住处,把看到的情况跟沈涛和潘越说了一遍。沈涛道:“将军,武崇训也要兵器?他想干什么?”
李元芳道:“不知道。但他父亲武三思刚死,他这时候要兵器,肯定没安好心。”
潘越道:“将军,要不要禀报王将军?”
李元芳想了想,道:“先不急。再看看。”
第二天晚上,孙继祖又出门了。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孙继祖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小庙前。
又是观音庙。
李元芳心中一凛,跟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孙继祖走到佛像前,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正是那个“主人”。
孙继祖跪在地上,道:“主人,武崇训来找过我了。”
那人道:“我知道。他来干什么?”
孙继祖道:“他要兵器。他说他知道咱们到了一批货,想要一部分。”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说的?”
孙继祖道:“小人说那批货不是小人的,小人做不了主。他说让小人跟您商量。”
那人道:“武崇训……他想干什么?”
孙继祖道:“小人不知道。但他父亲刚死,他这时候要兵器,肯定有图谋。”
那人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武崇训这个人,野心不小。他想替他父亲报仇,也想替自己谋个前程。”
孙继祖道:“主人,那咱们怎么办?给他还是不给?”
那人想了想,道:“给他。但不要给好的。给一批次品,让他拿去也没用。”
孙继祖道:“是。主人英明。”
那人道:“还有别的事吗?”
孙继祖道:“没有了。”
那人道:“好。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跟踪。”
孙继祖道:“是。”
孙继祖退了出去。
那人站在佛像前,一动不动。李元芳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动,就躲在暗处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道:“出来吧。”
李元芳心中一凛,但他没有动。
那人又道:“李元芳,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李元芳还是没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冷笑一声,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元芳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悄悄退出庙门。
他回到住处,把情况记下来。现在他知道的越来越多了。那个“主人”在幽州有庞大的势力,孙继祖、丘静、张慎都是他的人。武崇训也卷了进来,想要分一杯羹。
但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主人”到底是谁。是武承嗣吗?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找王孝杰,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他。也许王孝杰能帮他分析出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去了王孝杰的将军府。
王孝杰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很久。他道:“元芳,这个‘主人’能在幽州布下这么大的局,绝不是一般人。孙继祖是幽州第一大贾,丘静是都督府长史,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手下。那他本人,得是什么身份?”
李元芳道:“王将军,您觉得会不会是武承嗣?”
王孝杰一怔,道:“武承嗣?他不是死了吗?”
李元芳道:“可能是假死。”
他把狄仁杰的推测说了一遍。王孝杰听完,脸色铁青,道:“假死?这个武承嗣,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道:“如果真是他,那他躲在幽州,想干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说,他可能想造反。”
王孝杰倒吸一口凉气,道:“造反?”
李元芳道:“对。他在右威卫大营里安插了人,又让孙继祖准备粮草兵器。这些,都是为了造反做准备。”
王孝杰沉默了很久,道:“元芳,这件事太大了。咱们得赶紧禀报大帅。”
李元芳道:“卑职已经派人送信回京了。但一来一回,得七八天。这七八天里,咱们得盯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动手。”
王孝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这就下令,让右威卫大营加强戒备,不许任何人出入。再派人盯着孙继祖和丘静,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静。”
李元芳道:“多谢王将军。”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芳和王孝杰分头行动。李元芳继续盯着孙继祖和丘静,王孝杰则整顿兵马,加强戒备。
一连过了五天,一切都很平静。第六天晚上,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孙继祖又出门了。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这次孙继祖没有去观音庙,而是去了城外的一座庄园。
那座庄园很大,占地几十亩,周围有高墙围着,像个堡垒。李元芳翻墙进去,发现里面有好几百人,都在操练。
他心中一凛,悄悄靠近。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不是官兵,但手里都拿着兵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他们排成队列,有人在前面指挥,练得热火朝天。
李元芳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孙继祖养的私兵。
他悄悄退出去,赶回幽州城,把情况告诉王孝杰。
王孝杰听完,脸色铁青,道:“三百多人?孙继祖好大的胆子!敢私养军队,这是谋反的大罪!”
李元芳道:“王将军,要不要现在就去抓他?”
王孝杰想了想,道:“不急。咱们得先拿到确凿证据。光凭你看见的,还不够。再说,他背后还有那个‘主人’。抓了孙继祖,那个‘主人’就跑了。”
李元芳道:“王将军说得对。那咱们怎么办?”
王孝杰道:“再等等。等大帅的回信。”
又等了两天,狄仁杰的回信终于来了。
信上写着:“元芳,你查到的这些情况,本阁已经知道了。武承嗣假死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那批兵器的藏匿之处,以及那个‘主人’的真正身份。你继续盯着孙继祖和丘静,本阁会尽快赶来幽州。”
李元芳看完信,心中大定。狄仁杰要来幽州,他就有了主心骨。
他把信给王孝杰看。王孝杰道:“大帅要来?太好了。有大帅在,咱们就不怕了。”
李元芳道:“王将军,大人来之前,咱们得做好准备。那批兵器藏在哪儿,咱们还不知道。那个‘主人’是谁,咱们也不知道。”
王孝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样,我派人去查那批兵器的下落。你继续盯着孙继祖和丘静。”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芳和王孝杰加紧查访。李元芳这边,发现孙继祖每隔两天就会去一次那座庄园,看看那些私兵操练。丘静那边,还是老样子,每天上班下班,没什么异常。
王孝杰那边,派人去查那批兵器的下落。查了几天,终于有了消息。那批兵器,藏在幽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山谷里。那座山谷很隐蔽,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去。山谷里有一个山洞,兵器就藏在山洞里。
王孝杰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元芳。李元芳道:“王将军,咱们要不要去查查?”
王孝杰想了想,道:“不急。等大帅来了再说。现在去,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转移了,就白费力气了。”
李元芳道:“王将军说得对。”
又等了三天,狄仁杰终于到了幽州。
狄仁杰这次来,只带了曾泰、狄如燕和几个卫士。他把李元芳和王孝杰叫到跟前,仔细询问了这些天的情况。
李元芳把查到的一切都说了。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道:“孙继祖私养三百多私兵,丘静跟他来往密切,武崇训也要兵器。这些人,都跟那个‘主人’有联系。但那个‘主人’,到底是谁呢?”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武崇训?他也是武家的人,有野心,有势力。”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武崇训如果有这么大的势力,就不会去求孙继祖要兵器了。他亲自去找孙继祖,说明他很着急,手里没有兵器。那个‘主人’手里有兵器,有粮草,有人马,势力比武崇训大得多。”
他顿了顿,道:“能让丘静俯首听命,能让孙继祖甘当走狗,这样的人,在幽州只有一个。”
王孝杰道:“大帅,您说的是谁?”
狄仁杰缓缓道:“丘静的上司,幽州都督——许敬宗。”
王孝杰一愣,道:“许都督?他……他怎么会?”
狄仁杰道:“本阁只是猜测。但许敬宗是幽州都督,手握军政大权。丘静是他手下,孙继祖是他的人,这完全说得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许敬宗……如果是他,那这件事就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