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客栈里审完了武崇训,已经是午后了。曾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兴奋。
“恩师,学生查到了一些东西。”曾泰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狄仁杰接过纸,看了看,是一份幽州城周边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曾泰指着地图道:“学生去问了几个老猎户,他们说云蒙山深处还有几个隐蔽的山谷,一般人进不去。其中一个老猎户说,他三年前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看见过一群人在山谷里搭帐篷,像是在做什么秘密的事。他不敢靠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跑了。”
狄仁杰道:“三年前?那就是武承嗣刚假死的时候。那个山谷在什么地方?”
曾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道:“在这里。云蒙山最深处,四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老猎户说,那条小路很难走,一般人走不进去。”
狄仁杰道:“武承嗣藏在那个山谷里?有可能。他在云蒙山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个藏身之处。那个山谷,很可能就是他的老巢。”
曾泰道:“恩师,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狄仁杰想了想,道:“派。但不要打草惊蛇。你让杨方和齐虎去一趟,只是去看看,不要进去。如果发现有人,就回来禀报。”
曾泰道:“学生这就去安排。”
狄仁杰又道:“还有,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这几个人,抓了吗?”
曾泰道:“王将军已经派人去了。周兴元在都督府里被拿下的,吴之荣在录事参军府里被拿下的,郑宏在城门上被拿下的,钱牧在转运使司里被拿下的。几个人都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走了。现在都关在王将军的军营里,等恩师去审问。”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本阁下午就去审他们。对了,阿史那达那边怎么样了?”
曾泰道:“王将军派人去驿馆,把阿史那达也请来了。一开始他不肯来,说自己是突厥使者,大唐没有权力抓他。王将军拿出了那些书信,阿史那达看了之后就不说话了,乖乖地跟着走了。现在也关在军营里。”
狄仁杰道:“那些书信是铁证,他抵赖不了。不过,阿史那达是突厥使者,处置他要谨慎。本阁先审完其他人,再审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道:“走,去军营。”
王孝杰的军营在幽州城的东边,占地很大,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门口有士兵把守。狄仁杰带着曾泰和肖豹、仁阔几个人,骑马到了军营门口。王孝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孝杰抱拳道:“大帅,人都关在后营里,末将派人守着,一个都跑不了。”
狄仁杰道:“好。带本阁去。”
后营是一排矮房子,平时用来关押犯人的。每间房子都有铁门铁窗,外面有士兵站岗。王孝杰把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四个人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防止他们串供。
狄仁杰先去了周兴元的房间。周兴元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看见狄仁杰进来,他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道:“阁老。”
狄仁杰道:“周兴元,你可知罪?”
周兴元道:“阁老,下官……下官知罪。下官是被逼的。武崇训威胁下官,说要是下官不替他做事,他就杀下官全家。下官没办法,只好听他的。”
狄仁杰道:“他让你做什么?”
周兴元道:“他让下官在官府文书中做手脚,掩盖他跟突厥人勾结的罪证。还让下官帮他伪造一些文书,证明那些被杀的人跟李姓宗室有勾结。”
狄仁杰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周兴元道:“下官……下官改了几份卷宗,把几个被杀的小吏说成是李姓宗室的眼线。还伪造了几封信,证明他们跟越王李贞的余党有来往。这些信,都是武崇训让下官写的,下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狄仁杰道:“那些信现在在哪儿?”
周兴元道:“在武崇训手里。他拿去给了他的父亲,说是用来对付李姓宗室的证据。”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武承嗣没有死?”
周兴元一愣,道:“武承嗣?他不是死了吗?下官……下官不知道他还活着。”
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真的不知道?”
周兴元道:“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以为只是武崇训在搞事,没想到武承嗣也参与了。”
狄仁杰道:“武承嗣不仅参与了,还是幕后主使。他假死脱身,藏在幽州,就是为了筹划谋反。你替他做事,就是同谋。”
周兴元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阁老,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要是知道武承嗣还活着,打死也不敢替他做事。阁老饶命啊。”
狄仁杰道:“你做的事,本阁会查清楚。如果你真的只是被胁迫的,本阁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但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本阁绝不轻饶。”
周兴元磕头如捣蒜,道:“阁老明鉴,下官说的都是真的。下官不敢有半句假话。”
狄仁杰让人把周兴元带了下去,又去了吴之荣的房间。吴之荣是个瘦小的中年人,长着一双老鼠眼,看起来就很狡猾。他看见狄仁杰进来,连忙站起来,挤出一脸笑容,道:“阁老,您来了。”
狄仁杰道:“吴之荣,你可知罪?”
吴之荣道:“阁老,下官知罪。下官不该替武崇训篡改案卷、伪造通敌信函。但下官也是被逼的,武崇训威胁下官,下官不得不从。”
狄仁杰道:“你都伪造了哪些通敌信函?”
吴之荣道:“下官伪造了几封信,证明那几个被杀的小吏跟突厥人有勾结。还伪造了一些信,证明刘家村的人跟越王李贞的余党有来往。这些信,都是武崇训让下官写的,下官按照他的意思写的。”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小吏和刘家村的人,都是无辜的?”
吴之荣低下了头,道:“下官……下官知道。但下官不敢不听武崇训的话。他说要是下官不照办,就让下官吃不了兜着走。”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武承嗣还活着?”
吴之荣一愣,道:“武承嗣?他不是死了吗?下官不知道。”
狄仁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不知道?”
吴之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下官……下官确实不知道。下官以为只是武崇训一个人的事。”
狄仁杰没有再追问,让人把他带了下去。他心里清楚,吴之荣这个人,比周兴元狡猾得多。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都是真的。但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先把他关起来。
接下来是郑宏。郑宏是个粗壮的大汉,穿着一身军装,看起来像个武夫。他看见狄仁杰进来,站起来抱了抱拳,道:“阁老。”
狄仁杰道:“郑宏,你可知罪?”
郑宏道:“下官知罪。下官不该私放那些杀手出入城门,也不该收受贿赂放纵走私。但下官也是没办法,武崇训的人找到了下官,说要是下官不听话,就让下官丢官罢职。下官贪图富贵,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你私放了哪些人?”
郑宏道:“下官私放过蝎子的人,还有武承嗣的人。他们经常半夜里进出城门,下官给他们开了后门,没收他们的腰牌。”
狄仁杰道:“你收了多少钱?”
郑宏道:“前前后后,大概有三千两银子。”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你私放的那些人,都干了些什么?”
郑宏低下了头,道:“下官知道。他们杀了人。但下官不敢声张,怕惹祸上身。”
狄仁杰道:“你就不怕朝廷查到你头上?”
郑宏道:“下官……下官也怕。但下官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郑宏,你身为城门郎,守土有责。你私放杀手出入,就是助纣为虐。你可知罪?”
郑宏跪了下来,道:“阁老,下官知罪。下官愿意认罪,只求阁老饶下官一命。”
狄仁杰道:“你的罪,本阁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怎么处置,由陛下定夺。来人,把他带下去。”
最后一个是钱牧。钱牧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衣服,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他看见狄仁杰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狄仁杰道:“钱牧,你可知罪?”
钱牧道:“阁老,下官知罪。下官不该替武崇训提供物资和银钱。但下官也是被逼的,武崇训说要是下官不给他银子,他就让下官在幽州待不下去。”
狄仁杰道:“你给了他多少银子?”
钱牧道:“前前后后,大概有五万两。都是转运使司的公款,下官挪用的。”
狄仁杰道:“五万两?你一个转运使,哪来这么多公款?”
钱牧道:“下官……下官在转运使司里做了些手脚,虚报了几个项目的开支,把银子挪了出来。”
狄仁杰道:“你除了给武崇训银子,还给过他什么?”
钱牧道:“还给他提供过粮草和物资。他要训练私兵,需要粮食和军需。下官利用职务之便,给他调拨了一批粮草,说是运往边境的。实际上都送到了山谷里。”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武承嗣还活着?”
钱牧一愣,道:“武承嗣?他不是死了吗?下官不知道。”
狄仁杰道:“你不知道?那你知道武崇训要那些私兵和兵器做什么?”
钱牧道:“下官……下官以为他是为了防备突厥人。他说边境不稳,需要加强戒备。下官信了他的话。”
狄仁杰冷笑了一声,道:“防备突厥人?那为什么那些私兵穿的铠甲、用的兵器,都没有编号?为什么他们要藏在山谷里,不让外人知道?”
钱牧说不出话了。
狄仁杰道:“钱牧,你身为转运使,本该忠于职守,为朝廷效力。你却监守自盗,挪用公款,资助逆贼。你可知罪?”
钱牧跪了下来,道:“阁老,下官知罪。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赃款,只求阁老饶命。”
狄仁杰道:“你的罪,不是交出赃款就能抵消的。来人,把他带下去。”
审完了四个人,狄仁杰走出房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曾泰跟在后面,道:“恩师,这几个人都招了。下一步怎么办?”
狄仁杰道:“他们招的,只是表面上的事。本阁总觉得,他们还有隐瞒。尤其是吴之荣,这个人很狡猾,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都是真的。”
曾泰道:“恩师,您觉得他还隐瞒了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问他知不知道武承嗣还活着,他说不知道。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明他在说谎。他很可能知道武承嗣还活着,甚至可能跟武承嗣有直接的联系。”
曾泰道:“恩师,那要不要再审问他?”
狄仁杰道:“不急。先把他关几天,让他自己想想。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开口。”
他顿了顿,道:“走,去看看阿史那达。”
阿史那达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房间比其他人的大一些,里面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看见狄仁杰进来,他冷笑了一声,道:“狄阁老,你终于来了。”
狄仁杰道:“阿史那达,你可知罪?”
阿史那达道:“我有什么罪?我是突厥使者,受两国邦交的保护。你没有权力抓我。”
狄仁杰从袖子里拿出那些书信,扔在桌上,道:“这是从孙继祖的山洞里搜出来的。是你写给武承嗣的信,还有武承嗣写给你的信。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跟武承嗣勾结,密谋引突厥人入关,割让幽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史那达看了看那些信,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道:“这些信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狄仁杰道:“伪造的?那上面有你的签名和印章,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阿史那达道:“签名可以模仿,印章也可以伪造。你们大唐人最擅长做这些事。”
狄仁杰笑了笑,道:“好。你说信是假的,那本阁问你,你为什么要在半夜里见武崇训的人?你为什么要把一些书信和卷宗藏到孙继祖的山洞里?这些事,你怎么解释?”
阿史那达道:“我见武崇训的人,是为了谈互市。我把那些书信藏起来,是因为它们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有什么问题吗?”
狄仁杰道:“谈互市?谈互市为什么要半夜里谈?为什么要从后门进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阿史那达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狄仁杰道:“跟本阁有关。本阁奉旨查案,有权调查任何可疑的人。你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本阁有权审问你。”
阿史那达道:“你没有权力审问我。我是突厥使者,我要见你们的大唐皇帝。”
狄仁杰道:“陛下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交代你跟武承嗣勾结的事,本阁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饶你不死。第二,你继续嘴硬,本阁把你交给刑部,按大唐律法处置。你自己选。”
阿史那达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见我的可汗。我是突厥使者,你们不能处置我。”
狄仁杰道:“你犯了通敌叛国的大罪,就算是突厥可汗也保不了你。而且,你以为突厥可汗会承认你做的事吗?你私自跟武承嗣勾结,出卖突厥的利益,突厥可汗知道了,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阿史那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道:“本阁猜的。你虽然是突厥使者,但你跟武承嗣勾结的事,突厥可汗不一定知道。你是私自跟武承嗣做的交易,对不对?”
阿史那达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狄仁杰道:“你不说,本阁替你说。武承嗣答应把幽州割让给突厥,条件是突厥出兵帮他夺取皇位。你被这个条件吸引了,就私自答应了武承嗣。但你心里清楚,突厥可汗不一定同意这个交易。所以你没有禀报可汗,而是自己做了主。对不对?”
阿史那达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道:“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狄仁杰道:“本阁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你害怕事情败露了,突厥可汗会杀你。你也害怕大唐会处置你。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本阁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阁可以保证,在大唐境内,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史那达沉默了很久,道:“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
狄仁杰道:“本阁说话算话。”
阿史那达道:“好。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让突厥可汗知道我做的事。”
狄仁杰道:“本阁答应你。你说吧。”
阿史那达道:“是武承嗣先找我的。三年前,他派人来见我,说想跟我合作。我一开始没答应,因为他是大唐的魏王,跟突厥是敌人。但他开出的条件太好了,他说事成之后,把幽州割让给突厥,还答应每年给突厥十万两白银的岁币。我被这个条件打动了,就答应了他。”
狄仁杰道:“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阿史那达道:“通过武崇训。武承嗣假死之后,就藏在了幽州。他让武崇训做中间人,有什么事就通过武崇训传话。我有什么事,也找武崇训。”
狄仁杰道:“武承嗣现在在哪儿?”
阿史那达道:“我不知道。三天前,武崇训派人来告诉我,说武承嗣跑了,让我等消息。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狄仁杰道:“武承嗣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计划是什么?”
阿史那达道:“他说过。他说要先在幽州制造一场大乱,把大唐的兵马都吸引到幽州来。然后突厥出兵,从北边进攻。等大唐的兵马都被调到了北边,他的人在京城里动手,夺取皇位。”
狄仁杰道:“他的人在京城里动手?他的人在京城里有什么安排?”
阿史那达道:“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他只说京城里有他的人,让我不用担心。”
狄仁杰心里一紧,道:“京城里有他的人?是谁?”
阿史那达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狄仁杰道:“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动手?”
阿史那达道:“他说等突厥出兵的消息一传到京城,他的人就会动手。具体什么时候,他没说。”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道:“阿史那达,你说的这些,本阁会去查证。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本阁会履行承诺,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本阁绝不轻饶。”
阿史那达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骗你。”
狄仁杰让人把阿史那达带了下去,然后对曾泰道:“你听到了吗?武承嗣在京城里还有人。这个人,很可能是武三思。”
曾泰道:“恩师,武三思是梁王,是陛下的侄儿。他要是也参与了谋反,那事情就大了。”
狄仁杰道:“本阁早就怀疑武三思了。他是武承嗣的弟弟,武承嗣要谋反,不可能不告诉他。而且,武承嗣在京城里需要一个帮手,武三思是最合适的人选。”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得赶紧通知陛下。”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给陛下写了信,也给张柬之写了信。但信太慢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元芳已经回京城了,他到了之后,会去找张柬之。希望他能赶在武承嗣的人动手之前,阻止他们。”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本阁现在担心的不是京城,而是幽州。武承嗣虽然跑了,但他的计划还在。阿史那达说,他要先在幽州制造一场大乱,把朝廷的兵马都吸引过来。这场大乱,是什么?”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突厥人入侵?”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像。突厥人要是入侵,王孝杰在边境上应该有消息。但到现在,边境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了想,道:“还有一种可能。武承嗣在幽州城里还有没有暴露的人,这些人会在幽州城里搞事。比如,放火、杀人、制造混乱。等城里乱了,朝廷就会派兵来镇压,突厥人就可以趁虚而入。”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得赶紧加强城里的戒备。”
狄仁杰道:“对。你去找王孝杰,让他派兵在城里巡逻,尤其是粮仓、兵器库这些重要的地方,一定要严加防范。另外,把城门关紧,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
曾泰道:“学生这就去。”
狄仁杰又道:“还有,如燕在客栈里养伤,你让她小心些。武承嗣的人要是想在城里搞事,说不定会对本阁下手。”
曾泰道:“恩师,您要不要搬到军营里来住?军营里安全一些。”
狄仁杰想了想,道:“也好。你让肖豹他们把东西搬过来,本阁今晚就住在军营里。”
当天晚上,狄仁杰搬到了军营里。王孝杰给他安排了一间干净的房间,还派了一队士兵在门口站岗。狄如燕也跟着搬了过来,她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能下地走路了。
狄仁杰道:“如燕,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要乱动。”
如燕道:“叔父,我没事了。您不用担心我。倒是您,这几天瘦了不少。”
狄仁杰笑了笑,道:“本阁没事。案子的事,操心是难免的。”
如燕道:“叔父,我听曾泰说,武承嗣在京城里还有人?”
狄仁杰道:“对。阿史那达是这么说的。本阁怀疑那个人是武三思。如果武三思也参与了谋反,那事情就麻烦了。”
如燕道:“叔父,您说元芳他们到京城了吗?”
狄仁杰道:“应该快了。他们走了四天了,快马加鞭的话,再过两天就能到。”
如燕道:“叔父,您别太担心了。元芳武功高强,一定能完成您交代的事。”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本阁不担心他。本阁担心的是,武承嗣的人会不会抢在他前面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道:“如燕,你说,武承嗣现在会在哪儿?”
如燕想了想,道:“他会不会真的去了突厥?”
狄仁杰道:“本阁也想过这个可能。但阿史那达说,武承嗣让他等消息。如果武承嗣去了突厥,他一定会通知阿史那达。可他没通知,说明他还在大唐境内。”
如燕道:“那他会不会藏在云蒙山深处?曾泰不是找到了一个山谷吗?”
狄仁杰道:“有可能。杨方和齐虎已经去查了,希望能有消息。”
他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士兵跑了进来,道:“阁老,城里出事了。”
狄仁杰道:“什么事?”
士兵道:“城南的粮仓着火了。火势很大,王将军已经带人去救火了。”
狄仁杰脸色一变,道:“粮仓着火了?什么时候的事?”
士兵道:“就在刚才。有人看见火光,就报了官。王将军让卑职来禀报阁老。”
狄仁杰道:“走,去看看。”
他带着如燕和肖豹、仁阔几个人,赶到了城南。粮仓在城南的一个大院子里,里面存着幽州城半年的军粮。火势很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王孝杰带着士兵们在救火,但火太大了,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王孝杰看见狄仁杰来了,道:“大帅,火太大了,恐怕救不了了。”
狄仁杰道:“怎么会突然着火?是意外还是人为?”
王孝杰道:“末将还不清楚。但末将觉得,不像是意外。粮仓里有守夜的士兵,要是意外着火,他们应该能及时发现。可这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
狄仁杰道:“守夜的士兵呢?”
王孝杰道:“不见了。末将派人去找了,没找到。”
狄仁杰道:“看来,是武承嗣的人干的。他们想在城里制造混乱,烧粮仓是最好的办法。粮仓一烧,城里就会缺粮,百姓就会恐慌。朝廷就不得不从别处调粮来,这样一来,就会分散兵力。”
王孝杰道:“大帅,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先救火。能救多少是多少。另外,派人去查,看看是什么人放的火。一定要把放火的人抓出来。”
王孝杰道:“是。”
大火烧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才被扑灭。粮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粮食十有八九都被烧毁了。王孝杰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粮食只够城里吃半个月的。
狄仁杰看着被烧毁的粮仓,脸色铁青,道:“武承嗣这一手,够狠的。粮仓一烧,城里的人心就乱了。”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从别处调粮来?”
狄仁杰道:“调。你给朝廷写一份奏折,把情况说清楚,请求朝廷从附近的州县调粮来。另外,让王孝杰加强城里的巡逻,尤其是粮仓、兵器库这些重要的地方,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能再让武承嗣的人得手了。”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写。”
狄仁杰又道:“还有,你让人去查一查,粮仓守夜的士兵去了哪里。他们不见了,很可能是被人灭口了。找到他们的尸体,也许能找到线索。”
曾泰道:“学生明白。”
当天上午,曾泰带着几个人在粮仓附近搜查。在粮仓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他们发现了三具尸体。正是粮仓守夜的士兵,每个人脖子上都挨了一刀,一刀毙命。
曾泰仔细看了看伤口,道:“切口很整齐,一刀毙命,是高手所为。应该是蝎子的人干的。”
他让人把尸体抬回去,然后回去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蝎子被元芳打伤了,他应该跑不远。他的人还在城里,说明蝎子也在城里。你让王孝杰派人搜城,一定要把蝎子找出来。”
曾泰道:“恩师,蝎子武功高强,一般人抓不住他。”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但你不用跟他硬拼。你只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然后让王孝杰派兵包围他。他再厉害,也打不过几百个士兵。”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安排。”
王孝杰派了一千士兵,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搜查。搜查了一天,没有找到蝎子的踪迹。但在一座废弃的宅子里,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地上有血迹,还有用过的绷带。
王孝杰道:“蝎子在这里住过。他受了伤,在这里养伤。但现在跑了。”
狄仁杰道:“他跑了,说明他还在城里。你让人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王孝杰道:“是。”
搜查持续了三天,还是没有找到蝎子。但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粮仓被烧之后,百姓们开始恐慌,粮价飞涨,一些商铺关了门,街上的人也少了。
狄仁杰知道,这是武承嗣想要的效果。他要的就是混乱。越混乱,他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第四天的时候,杨方和齐虎从云蒙山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
杨方道:“阁老,卑职等去了那个山谷。山谷很深,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卑职在山谷外面守了两天,看见有人进出。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山谷里面好像有很多人,卑职听见里面有操练的声音。”
狄仁杰道:“操练的声音?那就是还有私兵?”
杨方道:“应该是。卑职数了数,进出的有二十多个人。山谷里面应该还有更多。”
狄仁杰道:“你估计有多少人?”
杨方道:“卑职不敢靠近,但听操练的声音,至少有两三百人。”
狄仁杰道:“两三百人?那就是武承嗣还有一支私兵。他把一部分私兵藏在山谷里,一部分藏在折冲府后面的山谷里。这个人心思缜密,早就做好了准备。”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去把那些私兵缴了?”
狄仁杰道:“要。但这次不能大意。武承嗣知道咱们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一定会在山谷里设下埋伏。如果咱们贸然进去,很可能会中他的圈套。”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让王孝杰派一千骑兵,把山谷的出口堵住。然后派一队精锐进去,把那些私兵缴了械。记住,不要恋战,能抓就抓,抓不了就退出来,用弓箭射。”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末将亲自带人去。”
狄仁杰道:“小心些。武承嗣的人可能会在山谷里设陷阱。你让士兵们小心脚下,不要中了埋伏。”
王孝杰道:“是。”
第二天一早,王孝杰带着一千骑兵,去了云蒙山。杨方和齐虎在前面带路,找到了那个山谷的入口。入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边都是峭壁,上面长满了树。
王孝杰让士兵们在山谷外面列好队,然后派了一百个精锐士兵,由杨方和齐虎带着,进了山谷。
山谷里面很暗,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深处。杨方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帐篷外面有人在巡逻。
杨方低声道:“就是这儿。”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去。齐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洞底插着几根削尖的竹子。
杨方吓出了一身冷汗,道:“有陷阱。”
齐虎道:“小心些。前面可能还有。”
他们绕过陷阱,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发现了一个陷阱。这次是一个绳套,藏在草丛里,要是有人踩上去,就会被吊起来。
杨方道:“武承嗣的人在这里布了不少陷阱。咱们不能大意。”
他们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片平地的边缘。平地上的帐篷还在,但帐篷外面没有人巡逻。整个山谷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杨方道:“不对。怎么这么安静?”
齐虎道:“会不会是跑了?”
杨方道:“有可能。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帐篷,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帐篷里有一些被褥和干粮,还有一些兵器。但人都不见了。
杨方道:“跑了。武承嗣的人知道咱们要来,提前跑了。”
他们在山谷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一个人。那些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王孝杰得到消息后,脸色很难看,道:“又让武承嗣跑了。这个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杨方道:“将军,会不会是有人通风报信?”
王孝杰道:“有可能。大帅说过,武承嗣在幽州城里还有没有暴露的人。这个人一定在监视着咱们的一举一动,一有风吹草动,就给武承嗣报信。”
他带着人回到了幽州城,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武承嗣的人又跑了?看来,本阁猜得没错,他在城里还有内应。这个内应,就在咱们身边。”
曾泰道:“恩师,您觉得这个内应是谁?”
狄仁杰道:“本阁还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密切注意着咱们的动向。本阁让王孝杰去搜城,他就通知武承嗣的人跑了。本阁让王孝杰去山谷,他又通知山谷里的人跑了。这个人,就在王孝杰的军营里,甚至就在王孝杰的身边。”
王孝杰道:“大帅,您说末将的身边有内应?”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你仔细想想,你决定去山谷的事,都有谁知道?”
王孝杰想了想,道:“末将决定去山谷之后,召集了几个将领开了个会,把任务分配了一下。知道这件事的人,有末将、杨方、齐虎,还有几个副将和传令兵。”
狄仁杰道:“那些人,你都信得过吗?”
王孝杰道:“那几个副将,都是跟了末将多年的老部下,应该信得过。传令兵也是末将的亲兵,不像是会背叛末将的人。”
狄仁杰道:“人心隔肚皮,不能只看表面。你回去之后,仔细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比如,谁最近突然有钱了,谁跟外面的人有来往,谁的行为跟平时不一样。这些,都是线索。”
王孝杰道:“末将明白了。末将回去就查。”
狄仁杰又道:“还有,武承嗣的人跑了,但一定没有跑远。他们很可能还藏在云蒙山里,换了另一个地方。你让杨方和齐虎继续在山里盯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王孝杰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幽州城里表面上平静了下来,但暗地里的斗争更加激烈了。王孝杰在军营里查了三天,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那些副将和传令兵,都是他的老部下,每个人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狄仁杰听了王孝杰的汇报,道:“没有发现?那就说明,这个内应不是你的部下,而是别的人。”
王孝杰道:“大帅,那会是谁?”
狄仁杰想了想,道:“本阁记得,你开军事会议的时候,有没有外人参加?比如,伺候茶水的仆人,或者在门口站岗的士兵?”
王孝杰一愣,道:“有。末将开会的时候,有个仆人在旁边伺候茶水。那个仆人叫刘安,是末将府里的人,跟了末将好几年了。”
狄仁杰道:“刘安?他是什么人?”
王孝杰道:“他是末将的一个老部下推荐的,说是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来投奔末将。末将看他老实,就收留了他,让他做些杂事。”
狄仁杰道:“这个人,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王孝杰道:“查过。他确实是末将那个老部下的同乡,没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道:“本阁想见见这个人。”
王孝杰道:“末将这就去叫他。”
不一会儿,刘安被带来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长得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他看见狄仁杰,鞠了一躬,道:“小人刘安,见过阁老。”
狄仁杰打量了他一眼,道:“刘安,你在王将军府里干了多久了?”
刘安道:“回阁老,小人在王将军府里干了三年了。”
狄仁杰道:“三年?那你对王将军的事,应该很熟悉了?”
刘安道:“小人只是个伺候茶水的,将军的事,小人不敢多问。”
狄仁杰道:“本阁问你,王将军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你都在旁边伺候?”
刘安道:“是。小人负责给将军们倒茶。”
狄仁杰道:“那你有没有听见将军们说了什么?”
刘安道:“小人不敢偷听。小人倒完茶就退到门口等着了。”
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道:“真的吗?”
刘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真的。小人不敢骗阁老。”
狄仁杰道:“好。本阁问你,你最近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来往?”
刘安道:“没有。小人每天在将军府里做事,很少出去。”
狄仁杰道:“那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人的银子?”
刘安的脸色变了一下,道:“没……没有。”
狄仁杰道:“刘安,本阁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收到过别人的银子?”
刘安低下了头,道:“阁老,小人……小人确实收过一些银子。但那是小人赌钱赢的,不是别人给的。”
狄仁杰道:“赌钱赢的?你在哪儿赌钱?跟谁赌?”
刘安道:“在城南的赌坊里。跟几个朋友赌的。”
狄仁杰道:“你的那些朋友,都是什么人?”
刘安道:“都是些做买卖的,小人不认识。”
狄仁杰道:“不认识?不认识你就跟他们赌钱?刘安,你当本阁是三岁小孩吗?”
刘安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狄仁杰道:“刘安,本阁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老实交代,本阁可以从轻发落。你要是继续嘴硬,等本阁查清楚了,你就是死路一条。”
刘安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阁老,小人……小人确实收了别人的银子。那个人让小人注意王将军的动向,有什么事就告诉他。小人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那个人是谁?”
刘安道:“小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每次都是在赌坊里找小人,给小人银子,让小人在王将军开会的时候,听听将军们在说什么。小人只是听了个大概,具体的也听不懂。”
狄仁杰道:“他长什么样?”
刘安道:“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有一颗痣。说话的声音很尖,像是……像是太监。”
狄仁杰心里一动,道:“太监?你确定?”
刘安道:“小人确定。他的声音很尖,而且走路的样子也像。”
狄仁杰想起了刘仁愿说过的话。刘仁愿说过,去石沟村打听消息的人里,有一个说话尖声尖气的,像个太监。现在刘安又说,找他的那个人也像个太监。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刘安道:“小人不知道。他每次都是来找小人,小人找不到他。”
狄仁杰道:“他最后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刘安道:“五天前。他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让小人在王将军开会的时候,注意听将军们说了什么。小人听了之后,第二天在赌坊里告诉了他。”
狄仁杰道:“你告诉了他什么?”
刘安道:“小人告诉他,王将军要带兵去云蒙山,去抓什么人。他听了之后,就走了。”
狄仁杰道:“就是你告诉了他,所以武承嗣的人才跑了。”
刘安道:“小人不知道他是武承嗣的人。小人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告诉他。”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刘安,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害得王将军白跑了一趟,也让武承嗣的人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刘安跪了下来,道:“阁老,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收了人家的银子。小人愿意认罪,只求阁老饶命。”
狄仁杰道:“你的罪,本阁会处置。来人,把他带下去。”
刘安被带下去之后,王孝杰气得脸都红了,道:“大帅,末将没想到,这个刘安居然是内应。末将用人不当,请大帅责罚。”
狄仁杰道:“这不怪你。武承嗣的人太狡猾了,他们早就布下了暗桩。这个刘安,就是他们三年前布下的棋子。他们知道你会重用老部下推荐的人,所以就让刘安来投奔你。你查他的底细,查到的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王孝杰道:“大帅,那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道:“刘安被抓了,那个太监一定还会再找别人。你让士兵们在赌坊附近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另外,加强对城里的巡逻,尤其是粮仓和兵器库,不能再出事了。”
王孝杰道:“是。”
狄仁杰又道:“还有,武承嗣的人从山谷里跑了,他们一定还在云蒙山里。你让杨方和齐虎继续盯着,不要放弃。武承嗣没有了私兵,没有了兵器,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只要找到他,就能抓住他。”
王孝杰道:“末将明白。”
王孝杰走后,狄仁杰坐在房间里,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粮仓被烧,山谷里的私兵跑了,城里的内应被抓住了。这些事情,都说明武承嗣还在幽州附近,还在指挥着他的手下。
可他到底藏在哪儿?
狄仁杰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阿史那达说过,武承嗣在京城里还有人。这个人,很可能是武三思。如果武三思也参与了谋反,那武承嗣的计划就没有完全失败。他还在等,等京城里的消息。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元芳,你一定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