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客栈里坐了一整天，把所有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他从各处搜集来的证词和情报。曾泰在一旁帮忙整理，把这些纸张按照时间顺序和人物关系分门别类地排列好。
李元芳从外面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眼神依然锐利。
狄仁杰抬起头，道：“元芳，情况怎么样？”
李元芳抱拳道：“大人，卑职让张环带着李朗和沈涛去盯着周兴元，让潘越带着杨方和仁阔去盯着吴之荣，让齐虎带着肖豹去盯着郑宏。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暂时没有什么异常。至于那个突厥使者阿史那达，卑职亲自去驿馆外面看了看，驿馆门口有军士把守，进出的人都得查验身份。阿史那达这几天没有出过驿馆，也没有人去见他。”
狄仁杰道：“没有动静？这倒奇怪了。武承嗣跑了，阿史那达应该着急才对。他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阿史那达还不知道武承嗣跑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武承嗣既然跟阿史那达有约定，就一定会有联络的方式。阿史那达在驿馆里等着，就是在等武承嗣的消息。武承嗣跑了，他的手下一定会来通知阿史那达。”
李元芳道：“可卑职盯了一整天，没见有人进出驿馆。”
狄仁杰想了想，道：“驿馆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比如，新来的仆人，或者新来的厨子？”
李元芳一愣，道：“大人，您是说，阿史那达的人可能早就混进了驿馆？”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武承嗣既然能在幽州城里布下那么多暗桩，在驿馆里安插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明天再去驿馆查一查，看看里面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李元芳道：“是。卑职明天一早就去。”
狄仁杰又道：“还有，周兴元、吴之荣、郑宏这三个人，你让张环他们盯紧了。赵虎说他们是武承嗣的人，但他们自己不一定知道武承嗣已经跑了。如果他们去找武承嗣，或者跟武承嗣的人联系，那就正好顺藤摸瓜。”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大人，还有钱牧和孙继祖这两个人，要不要也派人盯着？”
狄仁杰道：“要。不过这两个人不是当官的，盯起来容易一些。你让沈涛去查一查钱牧的底细，看看他的转运使司里有没有什么猫腻。至于孙继祖，他是幽州第一大贾，在城里经营多年，根基很深。要盯他，得小心些，不能打草惊蛇。”
李元芳道：“卑职让潘越去盯孙继祖。潘越机灵，不容易被人发现。”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对了，如燕的伤怎么样了？”
李元芳道：“大夫来看过了，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狄仁杰道：“那就好。你让她好好歇着，不要乱动。”
李元芳道：“卑职已经跟她说了。可她闲不住，说要帮咱们查案子。”
狄仁杰笑了笑，道：“这个如燕，跟以前在蛇灵的时候一样，闲不住。你告诉她，案子的事有本阁和你们操心，她只管养伤。等伤好了，有她忙的时候。”
李元芳道：“是。卑职一会儿去看她的时候转告她。”
狄仁杰道：“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李元芳道：“大人，您也早点歇着。”
李元芳走后，狄仁杰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梳理出来的线索又看了一遍。他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武承嗣、武崇训、武三思、阿史那达、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孙继祖、赵文和、铁虎、蝎子。然后在这些名字之间画线，标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武承嗣是核心，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武崇训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在幽州的代理人。武三思是他的弟弟，在京城里帮他。阿史那达是突厥使者，是他的盟友。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孙继祖这些人，都是他在幽州布下的棋子，各有各的用处。赵文和和铁虎负责训练私兵和杀人灭口。蝎子是他的贴身护卫，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这个网络，布得很密，也很深。武承嗣筹划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得了的。
狄仁杰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几个字：李姓宗室、刘家村、丘明、刘仁愿。这些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也是武承嗣计划的起点。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武承嗣为什么要杀刘家村的人？真的只是为了对付李姓宗室吗？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是解开整个案子的关键。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去了驿馆。驿馆在城西，是一栋两进的院子，门口有两个军士把守。李元芳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驿馆的后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户人家。李元芳走进小巷，从后面看了看驿馆。驿馆的后门关着，门口没有人。围墙上有一个小门，用铁锁锁着。
李元芳正看着，一个老婆婆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道：“你找谁？”
李元芳道：“老人家，我就随便走走。您住在这儿？”
老婆婆道：“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了。你是什么人？”
李元芳道：“我是个做买卖的，从京城来的。想打听打听，这驿馆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老婆婆道：“住的是突厥人。来了好些日子了，天天在里头待着，也不出来。我听说，是来谈互市的。”
李元芳道：“驿馆里有多少人？”
老婆婆道：“好像有七八个吧。加上伺候他们的，有十几个。前几天还看见他们往里头搬东西，搬了好几车。”
李元芳道：“搬东西？搬的是什么？”
老婆婆道：“不知道。都用箱子装着，看不出来。不过那些箱子挺沉的，两个人抬一个，累得够呛。”
李元芳道：“您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出驿馆？”
老婆婆想了想，道：“有。前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从后门进去了。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进去了就没出来。”
李元芳道：“您确定是前天晚上？”
老婆婆道：“确定。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的。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三下门，里头就有人开门让他进去了。”
李元芳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谢过了老婆婆，回到了客栈。
狄仁杰正在吃早饭，看见李元芳回来了，道：“驿馆那边有什么发现？”
李元芳把老婆婆的话复述了一遍，道：“大人，前天晚上有人从后门进了驿馆。那个人，应该就是武承嗣的人。他来给阿史那达报信，告诉阿史那达武承嗣跑了。”
狄仁杰放下筷子，道：“前天晚上？那就是咱们去抓武承嗣的那天晚上。武承嗣的人动作很快，他刚跑，就派人来通知阿史那达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阿史那达会不会也跑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阿史那达是突厥使者，他要是跑了，就等于不打自招。他留在驿馆里，反而更安全。而且，他还在等武承嗣的消息。武承嗣虽然跑了，但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阿史那达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把阿史那达抓起来？”
狄仁杰道：“不急。阿史那达是突厥使者，有外交豁免权。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抓他。否则，突厥人会以此为借口，挑起边衅。武承嗣巴不得咱们这么做，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李元芳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狄仁杰道：“不等。本阁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你派人去盯着驿馆，看看有没有人再跟阿史那达联系。另外，你去查一查，那个从后门进去的人，出来没有。”
李元芳道：“卑职再去问问那个老婆婆。”
他又去了驿馆后面的小巷，找到了那个老婆婆。老婆婆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李元芳来了，道：“你又来了？”
李元芳道：“老人家，我再问您一件事。那天晚上进去的那个人，后来出来了吗？”
老婆婆想了想，道：“出来了。第二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出来的。我听见后门响了一声，从窗户往外看，看见那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元芳道：“您看见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老婆婆道：“往东边走了。走得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李元芳谢过了老婆婆，沿着往东的方向找了过去。东边是一条大街，两旁都是商铺。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座十字路口。路口有四条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个人走了哪条路，只好先回去禀报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道：“往东走了？东边有什么？”
李元芳道：“东边有梁王府、监军府，还有几座大宅子。卑职不知道那个人具体去了哪里。”
狄仁杰道：“那个人从驿馆出来，一定是去找武承嗣的人。他往东走，说明武承嗣的人在东边。东边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梁王府和监军府。武崇训还在梁王府里，他一定是去找武崇训了。”
李元芳道：“大人，武崇训那边，卑职让张环盯着呢。要是有人去找武崇训，张环应该能发现。”
狄仁杰道：“你去找张环问问，看看前天晚上或者昨天早上，有没有人去找武崇训。”
李元芳道：“是。”
他去找了张环。张环在梁王府附近的一个茶楼里盯着，已经盯了两天了。
张环道：“将军，梁王府这两天没什么动静。武崇训昨天出来过一次，去了监军府，待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今天还没出来过。”
李元芳道：“有没有人去找武崇训？比如，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张环想了想，道：“有。前天晚上，确实有一个人从后门进了梁王府。那个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他进去的时候，后门有人给他开门，好像是认识的人。”
李元芳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环道：“第二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出来的，匆匆忙忙地走了。卑职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太在意。原来那个人是从驿馆来的？”
李元芳道：“对。他来给武崇训报信，告诉武崇训武承嗣跑了。”
张环道：“将军，那武崇训会不会也跑了？”
李元芳道：“不会。武崇训要是跑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跟武承嗣有关系。他留在梁王府里，反而更安全。而且，他还有事要做。武承嗣虽然跑了，但他的计划还要继续。武崇训是他在幽州的代理人，一定会替他执行计划。”
他回到客栈，把这些情况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看来，本阁猜得没错。武承嗣的人去找了武崇训，告诉他武承嗣跑了，让他继续执行计划。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赵虎说武承嗣要造反，要当皇帝。他跟突厥人勾结，想把幽州割让给突厥人。这难道不是他的计划吗？”
狄仁杰道：“这是他的计划，但不是全部。你想想，武承嗣现在跑了，他的私兵被缴了，兵器被缴了，宝库也被发现了。他拿什么造反？就凭他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安排？”
狄仁杰道：“一定还有。他筹划了这么多年，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幽州这边的事，很可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真正的杀招，在别的地方。”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道：“本阁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假死。假死对他有什么好处？好处就是，他可以从明处转到暗处，可以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做他想做的事。他假死之后，朝廷以为他已经死了，就不再关注他。他可以安心地筹划他的大事。”
曾泰道：“恩师，那他筹划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刚才说了，他要的是皇位。可他怎么才能得到皇位？他必须让陛下不得不立他为太子。怎么才能让陛下不得不立他？只有一个办法——让陛下觉得，除了他，没有人能保住大唐的江山。”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他要制造一场大乱，然后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狄仁杰道：“对。这场大乱，就是突厥人入侵。他跟突厥人勾结，引突厥人入关。突厥人一旦入关，幽州首当其冲。幽州一失，京城震动。到时候，陛下一定会慌了手脚。武承嗣这时候站出来，说他能退敌，条件是陛下立他为太子。陛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他。”
曾泰道：“恩师，可武承嗣现在跑了，他还能退敌吗？”
狄仁杰道：“他跑了，但他的计划还在。武崇训还在幽州，阿史那达还在驿馆里。他们一定会继续执行计划。而且，本阁怀疑，武承嗣并没有跑远。他就在幽州附近，等着看这场大乱发生。”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得赶紧阻止突厥人入关。”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让王孝杰在边境加强了戒备。突厥人要是敢来，王孝杰能挡住他们。但本阁担心的不是突厥人，而是武承嗣在京城里的安排。”
李元芳道：“京城？武承嗣在京城里还有安排？”
狄仁杰道：“有。他的弟弟武三思，还在京城里。武三思是梁王，在朝中权势很大。如果武承嗣要在京城里搞事，武三思就是他最好的帮手。本阁已经给张柬之写了信，让他盯着武三思。但信太慢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本阁一直没想明白。武承嗣在幽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朝廷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幽州。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只是想引突厥人入关，没必要搞出白骨案这么大的事。白骨案一出来，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曾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白骨案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狄仁杰道：“对。白骨案不是意外，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他故意杀那几个官员，故意留下妖花，就是为了把朝廷的注意力吸引到幽州来。等朝廷派了人来，他就可以在别的地方动手了。”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幽州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别的地方？”
狄仁杰道：“本阁是这么想的。但本阁还不知道，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是京城？还是别的地方？”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地图，道：“你们看，幽州在北边，京城在南边。如果突厥人从北边入侵，朝廷一定会派兵北上。等朝廷的兵马都调到了北边，南边就空虚了。武承嗣要是想搞事，南边是最好的选择。”
曾泰道：“恩师，南边有什么？”
狄仁杰道：“南边有李姓宗室。越王李贞虽然死了，但他的后人还在。武承嗣要是想对付李姓宗室，南边就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以在南边制造一场叛乱，然后嫁祸给李姓宗室。这样一来，陛下就会对李姓宗室下手，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李元芳道：“大人，这跟刘家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狄仁杰道：“有关系。刘家村的案子，就是武承嗣对付李姓宗室的开始。他杀刘家村的人，杀那些跟李姓宗室有关系的人，就是为了削弱李姓宗室的势力。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在南边动手。”
他叹了口气，道：“这个武承嗣，心思太深了。他在幽州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是为了在幽州成事，而是为了把朝廷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幽州来，好让他的人在南边动手。”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是留在幽州，还是回京城？”
狄仁杰想了想，道：“幽州的事还没完。武崇训还在，阿史那达还在，那些同党还在。不把这些人抓起来，幽州就不安稳。而且，本阁还得找到武承嗣。他就在幽州附近，不能让他跑了。”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本阁留在幽州，继续查案。元芳，你带一些人，先回京城。你去找张柬之，让他帮你盯着武三思。如果武三思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禀报陛下。”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走了，您这边怎么办？武承嗣的人还在暗处，万一他们对您不利……”
狄仁杰道：“本阁有王孝杰的保护，不会有事的。再说，你走了，还有张环他们。八大军头都在，足够了。”
李元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大人，要不让张环留下来保护您，卑职带其他人回京城？”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用。张环他们要帮你查案。你一个人回去，人手不够。这样吧，你带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回去。剩下的四个人，留下来保护本阁。”
李元芳道：“是。卑职什么时候出发？”
狄仁杰道：“明天一早。你今天去准备一下，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到了京城，先去找张柬之，把本阁的信交给他。然后听他安排。”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
狄仁杰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回京城的路上，小心些。武承嗣的人可能在路上埋伏。你带着卫士们，不要走夜路，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休息。”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
李元芳走后，狄仁杰把剩下的四个军头——肖豹、杨方、仁阔、齐虎叫了过来。
狄仁杰道：“元芳明天要带人回京城。你们四个，留下来保护本阁。从明天开始，你们要打起精神，注意周围的情况。武承嗣的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对本阁下手。”
肖豹道：“阁老放心，卑职等一定保护好您。”
狄仁杰道：“好。你们去准备吧。”
肖豹等人走后，狄仁杰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想的事情又过了一遍。他总觉得自己的推理还有漏洞，但一时又想不出漏洞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赵虎说，武承嗣跟阿史那达之间有信物，是一块白玉，上面刻着一条龙。这块玉佩，是武承嗣的贴身之物。如果武承嗣跑了，这块玉佩一定还在他身上。可他要是把玉佩给了阿史那达，那阿史那达手里就有了武承嗣的信物。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武承嗣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这块玉佩，应该还在他身上。
那阿史那达凭什么相信来报信的人是武承嗣的人？一定也有信物。这个信物，是什么？
他决定明天去驿馆附近再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骑马出了幽州城，往京城方向去了。狄仁杰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们远去，心里有些不安。
曾泰道：“恩师，您放心吧。元芳武功高强，不会出事的。”
狄仁杰道：“本阁不是担心他。本阁是在想，武承嗣会不会在路上设伏。”
曾泰道：“恩师，您不是说武承嗣的人不会在幽州附近动手吗？”
狄仁杰道：“本阁说的是可能。武承嗣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要是知道元芳回京城了，说不定会派人拦截。元芳虽然武功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曾泰道：“恩师，那要不要让王将军派人去接应一下？”
狄仁杰想了想，道：“也好。你去找王孝杰，让他派一队骑兵，沿着官道去接应元芳。不要跟得太近，远远地跟着就行。万一出了事，也能帮上忙。”
曾泰道：“学生这就去。”
曾泰走后，狄仁杰带着肖豹、杨方、仁阔、齐虎四个人，去了驿馆。他今天要亲自去看看阿史那达。
到了驿馆门口，守门的军士拦住了他，道：“站住。这里是驿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狄仁杰道：“本阁狄仁杰，要见突厥使者阿史那达。”
军士一听是狄仁杰，连忙抱拳道：“阁老恕罪。卑职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突厥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穿着突厥贵族的衣服。他打量了狄仁杰一眼，道：“你就是狄仁杰？”
狄仁杰道：“正是本阁。你是阿史那达？”
阿史那达道：“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狄仁杰道：“本阁有些事想问你。能不能进去说话？”
阿史那达犹豫了一下，道：“请进。”
他把狄仁杰让进了驿馆。驿馆里面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摆着几张石桌石凳。阿史那达把狄仁杰带进了正厅，让人上了茶。
阿史那达道：“狄阁老，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狄仁杰道：“本阁想问你，你来幽州是做什么的？”
阿史那达道：“我是来谈互市的。这是两国之间的事，你们大唐朝廷应该知道。”
狄仁杰道：“谈互市？那为什么你要跟武崇训见面？”
阿史那达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武崇训是幽州的监军使，我跟他见面，是为了谈互市的细节。这有什么问题吗？”
狄仁杰道：“谈互市的细节，为什么要去梁王府？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驿馆里谈？”
阿史那达道：“梁王是武崇训的父亲，我去梁王府拜访，是出于礼貌。这也不可以吗？”
狄仁杰笑了笑，道：“当然可以。本阁只是随便问问。还有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武承嗣？”
阿史那达道：“武承嗣？他不是死了吗？”
狄仁杰道：“他没死。他假死脱身，现在就在幽州附近。”
阿史那达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武承嗣又不认识。”
狄仁杰道：“不认识？那为什么武承嗣的人会来找你？前天晚上，有人从后门进了驿馆，跟你见了一面。那个人是谁？”
阿史那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你监视我？”
狄仁杰道：“本阁是奉旨查案，有权监视任何人。你只要回答本阁的问题就行。”
阿史那达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来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狄仁杰道：“你的朋友？他是突厥人还是大唐人？”
阿史那达道：“这跟你没关系。”
狄仁杰道：“有关系。本阁怀疑你跟武承嗣勾结，意图对大唐不利。如果你不配合本阁的调查，本阁有权把你驱逐出境。”
阿史那达冷笑了一声，道：“驱逐我？你凭什么？我是突厥使者，受两国邦交的保护。你没有权力动我。”
狄仁杰道：“本阁有没有权力，不是你说了算的。本阁最后一次问你，前天晚上来见你的人，是谁？”
阿史那达道：“我说了，是我的朋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狄仁杰站起身，道：“好。你不说，本阁也不勉强。但本阁要告诉你一件事。武承嗣已经跑了，他的私兵被缴了，兵器被缴了，宝库也被发现了。他现在自身难保，谁也保不住。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趁早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等本阁查清楚了，你就是通敌叛国的罪人，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阿史那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有说话。
狄仁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驿馆，曾泰已经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
曾泰道：“恩师，王将军已经派人去接应元芳了。您见到阿史那达了？”
狄仁杰道：“见到了。这个人很狡猾，什么都不肯说。但本阁从他的反应里看出来，他确实跟武承嗣有勾结。本阁提到武承嗣的人来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这说明，那个人确实是武承嗣的人。”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狄仁杰道：“继续盯着驿馆。阿史那达虽然嘴硬，但他心里一定很害怕。他要是沉不住气，就会露出马脚。另外，你去查一查，那个从后门进驿馆的人，到底是谁。他既然能进驿馆，就一定有人认识他。你去问问驿馆里的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曾泰道：“学生这就去。”
狄仁杰道：“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曾泰去了驿馆，找到了驿馆的管事。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赵，在驿馆里干了二十多年。
曾泰道：“赵管事，我想问你一件事。前天晚上，有没有人从后门进驿馆？”
赵管事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曾泰道：“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人是谁？”
赵管事犹豫了一下，道：“是……是监军府的人。他来找阿史那达，说是监军大人派他来送信的。”
曾泰道：“监军府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赵管事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但他身上带着监军府的腰牌，所以我就放他进去了。”
曾泰道：“他每次来，都是找阿史那达？”
赵管事道：“是。每次都是来找阿史那达。有时候送信，有时候送东西。具体送什么，我不知道。”
曾泰道：“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赵管事道：“就是前天晚上。他来了之后，跟阿史那达谈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一次，也是从后门进来的。这次待的时间很短，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曾泰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回去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监军府的人？那就是武崇训的人。武承嗣的人去找了武崇训，武崇训又派人去找了阿史那达。这个链条，很清楚。”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把武崇训抓起来？”
狄仁杰道：“不急。武崇训是梁王的儿子，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抓他。咱们得先拿到他跟阿史那达勾结的证据。比如，他写给阿史那达的信，或者他派人送给阿史那达的东西。”
曾泰道：“恩师，这些东西，一定在阿史那达手里。可他不会给咱们的。”
狄仁杰想了想，道：“本阁有办法。你去找王孝杰，让他派人以保护驿馆安全的名义，把驿馆里里外外搜一遍。如果搜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就拿来给本阁看。”
曾泰道：“恩师，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狄仁杰道：“本阁就是要打草惊蛇。阿史那达要是发现驿馆被搜了，一定会着急。他一着急，就会想办法把东西转移走。你让人在驿馆外面盯着，看谁从驿馆里带东西出来。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的同党。”
曾泰道：“恩师英明。学生这就去找王将军。”
曾泰走后，狄仁杰对肖豹道：“你去告诉王孝杰，搜查驿馆的时候，要做得像模像样的，不要太刻意。最好找个借口，比如说有盗匪混进了驿馆，要搜查一下。”
肖豹道：“是。卑职这就去。”
王孝杰接到狄仁杰的命令后，立刻派了一队士兵，以搜查盗匪的名义，进了驿馆。士兵们在驿馆里翻箱倒柜，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阿史那达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但没有说什么。
士兵们走后，阿史那达关上门，把几个手下叫了过来。他用突厥语说了一通话，然后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了。
那个人刚出后门，就被在外面盯着的杨方发现了。杨方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个人沿着小巷走了几条街，到了一座大宅子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杨方看了看那座宅子，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聚宝斋”三个字。他记下了地址，回去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聚宝斋？那就是孙继祖的铺子。阿史那达的人去找孙继祖了。看来，孙继祖确实在替武承嗣做事。”
杨方道：“阁老，那个人进了聚宝斋就没出来。要不要进去看看？”
狄仁杰道：“不急。等晚上再去看。现在进去，会被他们发现。”
当天晚上，杨方和齐虎去了聚宝斋。聚宝斋是一栋三层的楼，前面是铺面，后面是院子。他们翻墙进了后院，看见院子里堆着不少箱子。有几间屋子亮着灯，里面有人说话。
杨方摸到窗户下面，往里看。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孙继祖，另一个就是白天从驿馆出来的那个人。两个人正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杨方听了一会儿，只听清了几个字：“东西……安全……等消息……”其他的都没听清。
两个人谈了一会儿，那个突厥人站起身，告辞走了。孙继祖送他到门口，然后关上门，回了屋。
杨方和齐虎在聚宝斋里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那些箱子里装的是绸缎和茶叶，都是普通的货物。
他们回到客栈，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阿史那达的人去找孙继祖，一定是去商量什么事。孙继祖是幽州第一大贾，有的是办法帮阿史那达转移东西。那些武承嗣给阿史那达的信件，说不定就在孙继祖手里。”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把孙继祖抓起来？”
狄仁杰道：“不急。抓孙继祖容易，但要拿到证据，就得等他露出马脚。你让人继续盯着聚宝斋，看看还有什么人来找孙继祖。”
曾泰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幽州城里表面上很平静，但暗地里风起云涌。李元芳回了京城，狄仁杰留在幽州，继续查案。王孝杰加强了边境的戒备，防止突厥人入侵。八大军头分头行动，盯着武崇训、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孙继祖这些人。
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这天傍晚，潘越跑回来禀报，说孙继祖从聚宝斋里搬出了几口箱子，装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外去了。
狄仁杰道：“箱子？装的是什么？”
潘越道：“看不出来。箱子很沉，两个人抬一个。孙继祖亲自跟着马车走的。”
狄仁杰道：“你跟上去看看，他们把箱子运到哪儿去了。”
潘越道：“是。”
潘越跟着马车，出了城，往南边走了。走了大约二十里，到了一座山脚下。马车停了下来，几个人把箱子抬进了山里。
潘越悄悄地跟了上去，看见他们把箱子抬进了一个山洞里。山洞不大，但很深。潘越不敢进去，在外面等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几个人从山洞里出来了，空着手上了马车，往回走了。潘越等他们走远了，才进山洞里看了看。
山洞里放着十几口箱子，都是孙继祖从聚宝斋里运出来的。潘越打开一口箱子，里面装的不是绸缎，也不是茶叶，而是一封封的书信和卷宗。
他拿起几封看了看，有的是武承嗣写给阿史那达的信，有的是阿史那达写给武承嗣的信，还有的是武崇训写给武承嗣的报告。信里详细写了他们勾结突厥人、密谋造反的计划。
潘越大喜，把这些书信全部装进一个包袱里，背了回去。
狄仁杰看到这些书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一封一封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书信，就是武承嗣勾结突厥人的铁证。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武承嗣答应事成之后把幽州割让给突厥人，突厥人则出兵帮他夺取皇位。武崇训在信里向武承嗣报告了私兵训练的情况、兵器储备的情况、以及幽州官员的动向。阿史那达在信里向武承嗣保证，突厥可汗已经答应了出兵的事，只等武承嗣的信号。
狄仁杰看完最后一封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武承嗣啊武承嗣，你为了皇位，连祖宗都不要了。”
曾泰道：“恩师，有了这些书信，就可以抓人了。”
狄仁杰道：“对。明天一早，就动手。先抓孙继祖，再抓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这些人。至于武崇训，本阁要亲自去抓。”
曾泰道：“恩师，武崇训是梁王的儿子，他会不会反抗？”
狄仁杰道：“他反抗不了。王孝杰会派兵帮咱们。明天一早，你去找王孝杰，让他派五百骑兵，包围梁王府。本阁带人去抓孙继祖。”
曾泰道：“是。”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肖豹、杨方、仁阔、齐虎四个人，去了聚宝斋。孙继祖正在铺子里算账，看见狄仁杰进来了，连忙站起身，笑道：“这位客官，您要买点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不买东西。本阁来找你。”
孙继祖道：“找我？您是谁？”
狄仁杰道：“本阁狄仁杰。”
孙继祖脸色一变，道：“狄……狄阁老？您找我有什么事？”
狄仁杰道：“孙继祖，你涉嫌勾结突厥人、通敌叛国。本阁奉旨抓你归案。”
孙继祖道：“阁老，您冤枉我了。我只是个做买卖的，怎么会通敌叛国？”
狄仁杰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信，扔在桌上，道：“这是从你的山洞里搜出来的。武承嗣写给阿史那达的信，阿史那达写给武承嗣的信，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继祖看见那些信，脸色煞白，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道：“阁老，我……我是被逼的。武崇训逼我做的。我要是不做，他就杀我全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狄仁杰道：“是不是被逼的，本阁会查清楚。来人，把他带走。”
杨方和齐虎把孙继祖绑了，押了出去。狄仁杰让肖豹和仁阔在聚宝斋里搜了一遍，又搜出了不少书信和账本。这些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孙继祖替武承嗣洗钱的每一笔账。
与此同时，王孝杰带着五百骑兵，包围了梁王府。武崇训正在府里吃早饭，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到处都是士兵。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王孝杰骑着马，走到梁王府门口，大喝道：“武崇训，你涉嫌勾结突厥人、通敌叛国。奉狄阁老之命，抓你归案。出来束手就擒。”
武崇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道：“王孝杰，你凭什么抓我？我是梁王的儿子，是幽州的监军使。你没有权力抓我。”
王孝杰道：“本将军是奉了狄阁老的命令。狄阁老有陛下的密旨，可以抓任何人。你要是不服，可以去跟狄阁老说。现在，出来束手就擒。”
武崇训咬了咬牙，道：“好。我跟你们走。但我告诉你，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孝杰道：“那等你到了狄阁老面前再说吧。”
武崇训被带到了客栈，狄仁杰正在等着他。
武崇训看见狄仁杰，冷笑道：“狄仁杰，你凭什么抓我？”
狄仁杰道：“武崇训，你跟武承嗣勾结突厥人，密谋造反。本阁手里有你写给武承嗣的信，还有阿史那达写给武承嗣的信。这些都是铁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武崇训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么会有那些信？”
狄仁杰道：“本阁从孙继祖的山洞里搜出来的。孙继祖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武崇训沉默了很久，道：“狄仁杰，你赢了。但你赢不了我父亲。他早就跑了，你抓不到他的。”
狄仁杰道：“你父亲跑不了。本阁一定会抓到他。”
武崇训道：“你抓不到他的。他去了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狄仁杰道：“什么地方？”
武崇训笑了笑，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狄仁杰道：“你不说，本阁也会查出来。来人，把武崇训带下去，严加看管。”
武崇训被带下去之后，狄仁杰对曾泰道：“武崇训说武承嗣去了一个本阁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曾泰道：“恩师，他会不会去了突厥？”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他要是去了突厥，就等于承认自己失败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这么做。他一定还在大唐境内，等着看他的计划成功。”
他想了想，道：“曾泰，你去查一查，武承嗣在幽州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藏身之处。他不可能只靠一个云蒙山。他一定还有别的地方。”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