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士走到机械眼男人面前，将手掌直接按在了对方的金属脑壳上。
【机械改良】的控制波深入对方的辅脑核心，强行烧穿防御逻辑层，开始抽取核心记忆数据。
机械眼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石昊和刘离没有闲着。
两人快速在战场上搜索，将散落满地的银色光点收集起来。
石陆也蹲下身，捡起脚边的一块星辰碎片。
指尖触碰到碎片表面的瞬间，一股极为纯粹的能量波动传入体内。
世界本源。
非常浓郁。
“三十七块。”石昊将最后几块碎片收好，走了回来，“全在这了。”
石陆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碎片收起。
几分钟后。
方院士收回了手。
机械眼男人的双眼彻底暗淡下去，红色的机械瞳孔失去了所有光芒，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沦为一具没有生命的金属空壳。
方院士转过身，看向石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原本从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方院士，其他人呢？跟你汇合了吗？”石陆问。
方院士张了张嘴，露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你自己看吧。”
他抬起右臂，手腕处的微型投影仪弹出，一块光屏展开在众人面前。
画面里是星辰海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
石陆看向屏幕。
第一个画面，某片区域重力完全颠倒，一群玩家倒立着在“天花板”上狂奔，互相推搡着抢夺碎片，跑得比正常状态还快，嘴里还在嗷嗷叫着“跑酷！跑酷！”
第二个画面，一队穿着白色长袍的奶妈，奶爸玩家，正在集体释放群体治疗术，但在那片区域里，治疗变成了毒药，绿色的治疗光雾笼罩了大片区域，几头星辰海的本土怪物在毒雾里哀嚎翻滚，血条疯狂往下掉。奶妈们追在后面，一边放技能一边兴奋地大喊：“加血加血！往死里加！加加加，加到厌倦！”
石昊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个画面更离谱。
一群玩家发现了两个规则冲突的边界线，故意卡在那条线上，他们利用伤害翻转机制，站在边界这头挨打，伤害翻转后全部作用在边界那头的敌人身上，一支路过的第六区高阶职业者小队就这么被活活耗死了，爆了一地的星辰碎片。
那群玩家正围着碎片欢呼雀跃，有人甚至在原地跳起了广场舞。
石陆沉默了两秒。
“他们玩得挺开心。”
方院士把投影关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星辰海的规则紊乱对普通职业者来说是噩梦，但对咱们这帮人来说是游乐场。”
方院士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
就好像一个老师傅，看着一群刚入门的徒弟用着最离谱、最不合规矩的姿势，却偏偏打出了最惊人的效果。
“这帮小兔崽子……”
潘宏凑到光屏前，看着那群在失重区域里玩碰碰车，把敌人撞得人仰马翻的玩家，眼角抽搐。
“我怎么感觉，他们比咱们还懂这星辰海？”
“不是懂。”
石陆摇了摇头，目光从那些狂欢的画面上移开，落回到方院士身上。
“玩家没有死亡威胁，面对敌人，莽上去就是了。”
无知者无畏。
这群被他召唤而来的蓝星勇士，把死亡当成下线，把痛苦当成dEbUFF，把这个残酷的源世界，硬生生玩成了一场大型全息VR狂欢派对。
对他们来说，规则紊乱不是危机，是游戏开发者放出的最新活动，是充满惊喜的彩蛋。
石昊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身上的灰。
“挺好。”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这就是第四天灾的威力，扔到哪都能活，而且活得比谁都滋润。
“好了。”
方院士脸上的古怪表情收敛了起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关掉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监控画面，光屏闪烁，切换成了一片由无数数据流和星图构成的复杂界面。
“高兴的时间结束了。”
“来看看这个第四区的家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方院士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机械眼男人。
光屏的中央，一幅庞大的立体星图缓缓旋转。
“第四区，他们自称为飞升者。”
方院士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来自一个已经被源世界彻底吞没的机械文明，所有人都被融合进了源世界。”
众人陷入了沉默。
之前还觉得穷凶极恶的敌人，转眼间就成了另一个世界的难民。
“所以，他们抢夺星辰碎片，是为了重建家园？”潘宏问了一句。
“重建家园？”
方院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冰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屏上的数据流。
“不，你把他们想得太美好了。”
“他们不是难民，他们是狂信徒。”
潘宏脸上的那点同情瞬间消失，愣愣地看着方院士。
“什么意思？”
方院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
星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机械眼男人记忆深处强行剥离出来的影像。
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一个燃烧崩塌的金属城市，天空被撕裂，无数巨大的、不可名状的触手从裂缝中垂下，缓缓搅动着大地。那是源世界吞噬一个文明的末日景象。
但画面里，那些正在被改造的机械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血肉是牢笼，物质是枷锁。”
“唯有舍弃这副臭皮囊，将意识上传至永恒的数据之海，方能迎来真正的飞升。”
一个机械改造体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与其说是记录，不如说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宣言。
“他们的母星不是被动毁灭的。”方院士的语气沉重如铁，“是他们主动打开了通往源世界的大门，献祭了整个世界和所有不愿改造的同胞，以此为代价，完成了整个族群的机械飞升。”
“他们觉的被数据包裹的源世界才是他们真正追求的永恒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