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手心里已经凝聚成型的暗紫色血气，无声地散了回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只要刘离再慢半秒钟，只要他的手按下去，那八亿的血条就会像个笑话一样，被这里的规则直接划掉。
就在石昊后怕的这一两秒内。
漫天泼洒下来的黑色毒液已经砸到了头顶。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探进了冰水里。
石陆撑开的霸权领域，边缘被黑色液体覆盖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收缩。
整个领域的范围被强行压缩。
石陆的面色沉了下去。
这么耗下去，最多几分钟，他的领域就会被彻底压垮。
“刘离。”
石陆开口了。
“你有办法？”
从刘离刚才出言阻止石昊，并且说出同态死亡这个词开始，石陆就知道，他肯定有应对的经验。
刘离没有回头。
“有。”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石陆和石昊的前面。
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座庞大的，散发着无穷恶意的肉山脉。
石昊下意识地想跟上去。
“别过来。”
刘离的声音传来。
“待在领域里。”
石陆按住了石昊。
“听他的。”
石昊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他一个人行不行？”
“不知道。”
石陆实话实说。
“但他既然让我们别动，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刘离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武器。
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但当他抬起手的那一刻，石陆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是规则紊乱带来的那种扭曲。
而是一种肃杀。
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感，凭空出现，充斥在霸权领域外的每一寸空间。
石陆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刀锋轻轻刮过。
那座巨大的肉山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
它停止了喷吐黑色液体。
上百张长满金属牙齿的嘴巴，同时闭合。
然后，它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收缩，膨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
刘离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蓄势。
石陆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正在刘离的指尖汇聚。
那不是能量，不是血气，也不是精神力。
那是一种……意。
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和剑意。
石陆的霸权领域，竟然无法压制这股意的凝聚。
它们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之内，自成一体。
“他在做什么？”
石昊也感觉到了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锋利气息，忍不住问道。
“他在应该是在借力吧。”
石陆死死盯着刘离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说没看过吗？借天地之力。”
这是石陆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刘离来自修仙世界，他的力量体系，和源世界的职业体系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用技能，他是在用术法。
或者说，而术法里，以剑术最擅杀伐。
肉山脉的搏动越来越快。
它表面的无数腐肉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分化，组合。
最终，在它的顶端，凝聚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一片浑浊的惨白，但它正直勾勾地看着刘离。
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一般，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碾压而来。
石陆的霸权领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
石昊的身体也晃了晃，脸色发白。
只有刘离，站在最前面，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甚至都没有飘动一下。
那股精神威压撞在他身上，就像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礁石，悄无声息地被分割，粉碎。
刘离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感情，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剑光。
他抬起剑指，对着那座庞大的肉山，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场面。
他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在空中划了一下。
石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而，下一秒。
那座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肉块，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笔直，纤细。
仿佛是有人用最精准的画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肉山脉没有任何反应。
石昊皱起了眉。
“没用？”
他刚说出这两个字。
那道黑线，突然迸发出了刺眼至极的白光。
然后，庞大的肉山脉，沿着那道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切口平滑如镜。
无论是腐肉，白骨，还是镶嵌在里面的金属残骸，全都被一分为二。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那一道斩击。
庞大的身躯分成了两半，向着左右两侧缓缓倒塌。
没有爆炸，没有血浆迸射。
在切口处，无数细密的，如同发丝般的白色剑气疯狂绞杀着，将所有血肉组织在瞬间就湮灭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哗啦啦的，无数星辰碎片掉落。
这是肉山击杀的其他职业者的战利品。
同态死亡规则，没有被触发。
因为它根本没有判定到自己受到了伤害。
它是在被理所磨灭。
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法，从概念上，直接斩断了。
石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就……没了？
那座让他们感到绝望，连石昊都不敢去碰的巨大怪物。
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一指划开，然后就没了？
刘离缓缓放下了手。
他转过身，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气息还算平稳。
他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石陆和石昊。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核心区域，这种东西很多。”
“ 你们想去的第二区比这里更麻烦。”
“那里面的东西，你看一眼，就会死。”
石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就没了？连点渣都不剩？”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那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战斗。
没有能量碰撞，没有技能轰炸，就是抬抬手指，然后一座山一样的怪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