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在前厅正中间，没敢坐，手里的茶杯端起来两次，又都放回去了。他穿件深灰色夹克，比上次见面精神点，头发梳得整齐，可鬓角的白发比记忆里多了不少，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银白。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周妩身上，微微低了低头：“周委员。” 随即目光越过周妩肩头，落在了林淼淼身上。
林淼淼站在时擎旁边，手被他攥着，指尖有点凉。她看着林建国，心里堵得慌， 叫 “爸”？她叫不出口。叫 “林先生”？又毕竟是亲生父亲。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淼淼…… 听说你要结婚了，我……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他把手里的黑提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取出个绸布包，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一只老式银镯子。镯子不宽，表面磨得发亮，边缘还有处不明显的凹痕。他把镯子推过来：“还有这个，是你奶奶留下的，说让我…… 等你结婚的时候交给你。”
林淼淼低头看着那只银镯子。镯子有些发乌，不是岁月磨旧的，是常年被人摸出来的。她想起以前奶奶坐在老屋门槛上，撸下这只镯子对着光摩挲的样子。她微微俯身，指尖碰了碰镯子边缘，冰凉光滑。她没拿起来，也没说话。
周妩在旁边看了会儿，语气温和却没什么温度：“林先生，婚礼我们这边都筹备得差不多了，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回头我让秘书把流程发你一份。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顿饭吧。”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好，谢谢周委员。”
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规矩得很。
林建国坐在餐桌最末端，面前摆着湘姨特意多加的几道菜，筷子却没动几下。周妩偶尔问他两句近况，他答得简短。
时擎坐在林淼淼旁边，从头到尾没主动开口，却一直给她夹菜盛汤，得像旁边没人一样。时睿坐在儿童椅上，拿勺子挖蛋羹，偶尔抬眼看看这个陌生的 “爷爷”，又埋头接着吃。
吃到一半，林建国放下筷子，看向林淼淼：“淼淼，婚礼那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说，“那天，我能送送你吗？就送到门口，不走红毯……我知道不合适。就是…… 想看着你出门。”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像在自言自语。
林淼淼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时擎的筷子也停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周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目光落在林淼淼身上，等着她自己拿主意。
林淼淼没说话，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头埋得低低的。时擎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没多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吃，菜凉了。” 林淼淼还是低着头，没动。
只有时睿吃完了，对着周妩喊：“奶奶，我吃完啦！我要下去玩！”
湘姨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把他抱下来。时睿落地先亲了林淼淼一口：“二婶要乖乖吃饭哦。” 转头看见林建国，立马拿起手里的玩具枪对准他，“你吃完饭赶紧走！你惹我二婶不高兴了！以后不许再来了！”
林建国一下子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还是湘姨哄着把时睿抱走了。
周妩简单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对林建国说：“林同志，婚礼琐事多，到时候我这边给你打电话沟通，你看行吗？”
林建国赶紧顺着台阶下，站起身：“好，那就麻烦政委了。” 没等周妩再回话，径直走出了门。
林建国一走，林淼淼更没胃口了，抬头跟周妩说：“妈，我吃饱了。”
周妩点点头：“这阵子忙坏了，去歇会儿吧。”
时擎搂着林淼淼回了房间。一进门，林淼淼就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抱着他，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时擎抱着她坐到沙发上，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拿过手机看婚礼流程。
林淼淼闷闷地开口：“二哥，如果我有件事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时擎看着她，眼神沉沉的：“没事，只要不是叛国，我都原谅你。”
林淼淼突然好奇：“那如果是呢？”
时擎想了想，语气很认真：“我是军人，死都不会背叛我的祖国。但你是我的爱人，我不会放弃你。我会安排好你的退路，然后替你承担后果。”
林淼淼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八道。”
时擎眼里带了点笑：“那到底是什么事？”
林淼淼又缩回去了，窝在他怀里支支吾吾：“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爸接我去乡下给奶奶上坟吗？”
时擎：“嗯。”
“上完坟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就觉得头晕晕的，可迷迷糊糊还听见有人说‘既然都做了这个决定，现在装给谁看’。等我醒过来，已经在东南亚了……”
时擎听着听着，火气就往上涌，但他知道这傻丫头是鼓足了勇气才说的，现在打断她，以后她更不敢说了。
林淼淼接着说：“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许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干的，可许妄说是我爸给他爸打电话，说我在家出事了，让他派人去接。他爸就给许妄打了电话，许妄说他到的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我当时特别害怕，不让他靠近。他说他想要一个人，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就要心甘情愿的。然后他让人给我拿了衣服，还带我去吃饭…… 我跟他说我想回家，他就真的送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