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留下的老宅在村子东头,是一座有些破旧的青砖小院,莫云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他加快脚步,到了院门口,发现院门大敞,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姐姐莫依依被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反扭着胳膊,按在院中的石磨旁。
她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倔强地仰着头。
另一个护院抱着膀子站在旁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胖汉负手而立,趾高气扬。
这胖汉四十来岁,满面油光,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脖子上挂着金项链,一看就是暴发户,应该就是所谓的赵掌柜。
而他的二叔莫峰,此刻正点头哈腰地站在赵掌柜身边,满脸堆笑,那谄媚的模样,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掌柜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赖着不走,是打算赖账不成?再不搬,休怪某用强!”
莫峰赶紧赔笑:“掌柜息怒!依依这丫头倔,我再说说她……”
他转头看向莫依依,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冷漠,压低声音道:“依依,你别不识好歹!这事儿已经定了,你守着这破宅子也没用!赶紧搬走,别连累家族!”
莫依依咬着牙,一言不发。
莫峰见她这样,更加恼火,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你还在等什么?等莫云那短命鬼回来?别傻了!伏虎山庄那就是吃人的地方,莫云那病秧子撑不过来的!一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说不定早就没了!”
他嗤笑一声:“早些认命吧!你要是听话,二叔还能在赵掌柜面前给你求求情,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要是再不识相,别怪二叔不讲情面!”
莫依依眼眶更红了,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时,那个按着莫依依的护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卖到窑子里倒能抵些零头。掌柜的,要不……”
“闭嘴!”赵掌柜瞪了他一眼,“我赵某人正经做生意,不干那缺德事!”
他赵某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从最底层的泥腿子混到如今这般地位,能安稳活到现在,靠的便是懂得做事留一线这个道理,从来不会把人逼太急了。
护院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只见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正是莫云。
“小云?!”
莫依依第一个看到他,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想扑过去,却被护院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莫峰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露出一副令人作呕的笑容:“哟,小云回来了?命挺大啊,还真活着回来了?”
赵掌柜上下打量了莫云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上停留片刻,蹙眉道:
“你就是那个伏虎山庄的杂役?听说那地方不死也脱层皮,你倒是命硬,活蹦乱跳回来了。”
莫云没有理会赵掌柜的嘲讽,快步走到莫峰面前,沉着脸道:
“二叔,你这样对我们姐弟,有些不合适吧?”
莫峰撇了撇嘴,似没有听到莫云质问一般,语气不客气道:“你回来得正好,快劝劝你姐,让她识相点,别耽误赵掌柜的正事。”
赵掌柜也懒得再跟一个杂役废话,挥了挥手:“赶紧的,让你们搬就搬,别磨蹭!”
莫云蹙眉,深吸一口气,朝莫依依走去。
“姐……”他低着头,尽量压制着怒火,走到莫依依身边。
按着莫依依的黄牙护院见莫云身材有些瘦削,并且也早打听过,知道姐弟俩都是普通人,便没在意,手上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莫云突然动了!
他原本垂着的右手猛地一翻,袖中藏着的铁尺滑入掌心!
“灵猴探爪”!
莫云手腕一抖,铁尺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中黄牙护院肘关节的大筋!
黄牙护院只觉得手臂一麻,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见此,莫云顺势一拉,将莫依依从护院手中扯了出来,护在身后。
“小弟你——”莫依依惊愕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牙护院也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发麻的手臂,又看看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小子,你找死!”
下一刻,黄牙护院大怒,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莫云砸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材高瘦的护院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短刀,朝莫云扑来!
然而莫云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灵活,侧身避开黄牙护院的拳头,同时手中铁尺再次点出,精准敲在高瘦护院持刀的手腕穴位上!
后者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瞬间脱力,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高瘦护院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莫云已经贴身撞了上来!
“黑熊撼树”!
莫云沉肩坠肘,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撞树的黑熊,狠狠撞在护院胸口!
砰!
高瘦护院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两丈开外的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莫云动手到高瘦护院倒地,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莫依依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少年,是自己那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小弟。
莫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赵掌柜也愣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向莫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忌惮。
剩下的那个黄牙护院脸色煞白,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不敢再上前。
莫云身形一动,瞬间欺身上去,一脚踹出,将其踹飞数丈许远。
黄牙护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跌落在地,溅起一地尘土。
只见他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神色萎靡,一时半会动弹不得了。
而后,他缓缓收势,将铁尺收入袖中,转过身来,看向赵掌柜。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和激动,有的只是出奇的平静。
“赵掌柜。”莫云淡淡道。
赵掌柜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色有些难看。
莫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稍稍举起,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看清。
令牌巴掌大小,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头下山猛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掌柜,这块令牌,你认识吗?”
赵掌柜看清令牌的瞬间,脸色一变。
作为在内城有门路的人,他当然知道这块令牌意味着什么。
伏虎山庄虽然只是个山庄,但在附近几座城,甚至在内城,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庄主据说是隐退的豪侠,是宗师级别的大人物,连内城的老爷们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最关键的是,伏虎山庄以护短闻名,凡是持有令牌的人,都是山庄的人,受伏虎山庄庇护,外人轻易动不得!
赵掌柜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杂役服、看着平平无奇的少年,居然有代表伏虎山庄身份的令牌!
“你、你……”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怪这小子身手这么好!
“我姐弟虽贫,却也已是伏虎山庄记名之人。”莫云高举令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赵掌柜今日强夺我姐弟资产,是想要与伏虎山庄为敌?”
莫云深知,出来混是要讲背景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借势时就要借势,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
听到莫云的话,赵掌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狠狠瞪向莫峰,眼神能吃人:“你不是说他们姐弟无依无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伏虎山庄的人?!还骗我说只是一介杂役?杂役能有那令牌么?!”
此刻,莫峰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懵了,他哪知道莫云这病秧子去伏虎山庄一个月,居然还混出头来了?!
“我、我……”莫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冲莫云拱了拱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兄弟,今日之事,是赵某唐突了,有缘再会……”
话还没说完,他转身便走,速度飞快,连地上的护院都不管了。
两个护院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莫云、莫依依,还有躲在磨盘后面瑟瑟发抖的莫峰。
莫依依终于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抱住莫云,眼泪簌簌而下:“小弟……你、你没事吧?你怎么……”
“姐,没事了。”莫云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片刻后,他松开莫依依,沉着脸,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势,望向正欲开溜的莫峰:“二叔,你是不是该给侄儿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