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开了门,客厅里灯还亮着,华青坐在沙发上,看见木木进来,站起来迎过去,目光在木木脸上停了两秒,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怎么这么憔悴。”她拉着木木的手,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怎么回事?和陆炎吵架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木木三言两语把饭桌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于小满怎么跟她讲,她和陆炎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为了他考同一所高中,怎么在她被人堵在校门口时被他护着,怎么在他毕业时表白,他说“以后再说”,她等了四年又四年,最后等来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京城。小马哥在饭桌上也说,当年大家都以为他俩能在一起。
“妈,我像个半路冒出来破坏人家的第三者。”木木越说声音越小。
华青皱着眉头听木木讲完,才问了一句:“陆炎也承认了?”
“没有。”
华青摇了摇头:“你就听一面之词?”
木木被这句话激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那你自己问他啊,为什么和我领证?到底是因为爸是他领导,还是因为你那通电话给他的压力?”
华青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木木发脾气的样子,从小到大,再怎么不高兴也就是闷着不说话,今天这是头一回冲她嚷。
“我亲耳听到他跟别人说,说我爸是他领导,第一次见我连一点歪念头都没敢动,后来你打电话给他,才领的证。”
华青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真的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木木冷笑了一声,“合着我是拆散了人家青梅竹马的恶毒女配。”
华青听完,半天没说话。她看中陆炎,是因为这小伙子在叶正军身边待了三年,叶正军一直夸他,说他做事有分寸,做人有担当,人品相貌没得说。
还有陆炎看木木的眼神,那种眼神骗不了人,华青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她才一手促成了这桩婚事,要不是她推一把,以木木那个不开窍的性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往前走一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陆炎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自己看走眼了?
“木木,”华青语气缓了下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你听到的那句话,前后文是什么?他说“她妈妈打电话给我”之后还说了什么?”
木木愣住了,她当时站在鱼池边上,竹帘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于小满来了,陆炎后面的话她根本没听到。
“我……我没听见。”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管后面说了什么,他前面那句是真的吧?他跟我领证,不就是因为你和爸的关系吗?”木木的声音又拔高了。
华青看着她愤怒的模样,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怎么不问他为什么和你领证?现在怎么对这个问题这么较真?”
木木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领证的时候她觉得各过各的,陆炎为什么跟她领证,她不在乎。可今天听到陆炎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木木,”华青拉住她的手,“你听妈说,有些话得当面问清楚。陆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得让他自己说,你不能光凭自己脑子里想的,糊里糊涂就把婚离了。
木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上就是不松口:“没什么好问的,问清楚了又能怎样,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嘛。”
“要不妈妈让陆炎过来?”
“不要!”
“他明天就要归队了。”
“那是他的事。”
华青的声音高了起来:“他明天要归队,你今天半夜跑回来,你觉得他能安心吗?”
木木抬起头,眼圈红了:“我都要和他离婚了,还管他安不安心?”
“侬个小姑娘,”华青气得手指都抖了,“你把这辈子最硬的心肠都用在陆炎身上了是吧?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离婚,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木木“蹭”地站起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随你怎么说,你要是叫他来,我明天就飞去新加坡找妮妮。”
华青看着她的背影,在后面冲着她喊:“你要把你妈气死才算甘心吗?”
木木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在半夜里显得很响。
华青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冷掉的茶灌了一大口,还是压不住心底里冒出来的火。
娘俩从来没这样红过脸,木木从小就是个温吞性子,不争不抢,遇到再大的事最多不说话,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摔门、不讲道理,油盐不进。
她知道木木是受了委屈,可这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儿。华青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慢慢理出点头绪来,她平时温和,是她对什么都不太在乎。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想了想,还是给陆炎发了一条消息:“她到家了,情绪不太好,我再劝劝,你要是明天方便,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就响了,是陆炎打来的,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陆炎的声音,看来他一直没睡。
“青姨,她怎么样?”
“到家了,人没事,就是情绪很差。陆炎,我问你几句话,你跟我实话实说。”
“您说。”
“木木说京城有个叫于小满的等了你十年。这事是真的?”
陆炎愣了一下:“青姨,于小满是我家邻居,从小认识,她妈托我关照她,我关照过。但我跟她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从来没谈过,也没承诺过任何话。后来我考军校,她跑来让我别去,说当兵又苦又累,她不喜欢当兵的,从那以后我就没怎么搭理过她。等十年这种话,我今天头一回听说。”
华青听完,又接着问:“那木木说你讲,是我打电话给你,你才跟她领的证。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陆炎那边安静了一会,没想到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除了于小满,还有这一层。
他把自己在饭桌上说的话仔细过了一遍才开口:“这话我说过,但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原话是什么?”
“我当时说的是,‘她妈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了,我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木木听到的,可能只是前面半句。
华青松了一口气,她没看错人。
“青姨,”陆炎的态度很诚恳,“我想明天过去一趟,当面跟她说清楚。”
“你先别来。”华青说,“她正在气头上,你来了说什么她也不会听,逼急了反而不好。
“你先在家好好陪陪你爸妈,明天按时归队。”华青说,“木木这边我来想办法,她现在听不进你的话,但我的话她多少还能听进去一点。你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我就有数了。”
“谢谢青姨。”
“一家人说什么谢。”华青说,“你安心归队,木木这边我帮你看着,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好好说。”
挂了电话,陆炎靠在沙发上没动,他知道华青会去劝木木,但他等不了,他只有明天一天的假,过了就没了。
他拿起手机,反复斟酌后发了一条消息给木木。
“木木,我明天还有一天的假,你要是愿意见我,告诉我一声,我马上过来,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于小满说的话不是真的,你听到的那句话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判我死刑之前,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发完他等了一夜,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