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日本侨民崩溃的哭声,仅仅是整个华北日占区经济雪崩的冰山一角。
陆明渊的海量假钞注入,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海啸。
它没有硝烟,却比成千上万发炮弹还要致命。
仅仅一个月。
敌占区发生了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货膨胀。
北平,王府井大街。
往日繁华的商业街,此刻乱作一团。
“涨了!又涨了!一块大洋现在换一万块中储券!”
一个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嗓子都喊哑了。
街两旁的商铺门前,老百姓排成了几条长龙。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麻袋,麻袋里装的不是粮食,而是成捆成捆的中储券。
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抱着一堆钞票冲进米店。
“掌柜的!早上还是五百块一斤,现在怎么要一千块了!”
账房先生把钱拍在柜台上,急得满头大汗。
“您行行好,我这钱可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啊!”
“去去去!”
米店掌柜挥着鸡毛掸子赶人。
“早上的价能和现在比吗?这钱一天跌五回!”
“你手里的钱,还没我用来包米的报纸值钱呢!”
掌柜的指着门外那群同样焦急的人群。
“现在只认现大洋和边币!中储券?拿去擦屁股吧!”
不仅是老百姓。
连日军的底层士兵和伪军,也成了这场金融海啸的牺牲品。
平定县城,伪军第八团驻地。
吴大疤瘌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刚刚发下来的军饷。
几个连长站在下面,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团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连长指着桌上的钞票,直跳脚。
“弟兄们一个月就发这么点钱,现在去街上,连一包最劣质的烟卷都买不起!”
吴大疤瘌烦躁地抓起一把中储券,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
火苗瞬间将钞票吞噬。
“老子有什么办法!日本人印的这破纸,现在连狗都嫌!”
吴大疤瘌咬着牙,回想起当初收下赵刚金条时的场景。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八路军那位陆科长,才是真正的活财神。
跟着日本人混,迟早得饿死街头。
“团座,要不咱们……”
一连长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抢劫的手势。
“城西那个日本商社的仓库里,可是囤了不少粮食和布匹。”
“咱们弟兄们都饿了两天了,总不能真被这破纸饿死吧?”
吴大疤瘌瞪了眼睛。
“你疯了?抢日本人的仓库?”
但在饥饿和生存压力下,他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这种想法,不仅伪军有。
连被武士道洗脑的日军底层士兵,也开始失控了。
这天夜里,太原城外的一处日军军需仓库。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摇摇晃晃地走到仓库大门前。
“站住!口令!”
负责守卫的哨兵端起枪,警惕地看着这几个同僚。
“口令你妈个头!”
带头的军曹一把推开哨兵的枪管,满嘴酒气。
“老子们在前线拼命,连饭团都吃不饱!”
“你们后勤部的人倒好,把粮食全锁在仓库里发霉!”
军曹拔出王八盒子,顶在哨兵的脑门上。
“开门!老子今天就是要拿粮食!”
哨兵吓得双腿一软,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军曹一枪托砸晕在地。
几个日本兵疯狂地砸开仓库大门,像饿狼一样冲进去,疯狂抢夺着成袋的粮食和牛肉罐头。
这种日军士兵抢劫自己人粮库的恶性事件,在华北各地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
日军在华北精心建立的经济掠夺体系,彻底瘫痪了。
物资被八路军的“采购员”用假钞源源不断地吸干,运进太行山。
而日伪军自己,却因为货币体系的崩溃,守着一堆废纸,在寒冬中挨饿受冻。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二楼的窗前。
他看着北平街头,那些因为抢夺一家粮店而发生暴乱的流民和伪军。
街道上火光冲天,枪声四起。
这不是八路军的攻城。
这是他自己统治下的城市,从内部烂掉了。
冈村宁次的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经济顾问。
经济顾问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物价波动报表。
“司令官阁下……”
经济顾问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颤。
“市场上的流通货币总量,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莫名其妙地增加了几十倍!”
“这完全违背了帝国银行的发行计划!”
冈村宁次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八嘎!”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咔嚓!”
锋利的刀刃带着一阵劲风,直接将那张坚固的实木办公桌劈成了两半!
桌上的文件和茶杯散落一地。
经济顾问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榻榻米上。
“市场上的钱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倍!”
冈村宁次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经济顾问一脸。
“大日本帝国的经济体系,难道是被一阵风吹垮的吗!”
冈村宁次把指挥刀插进地板,双手死死握着刀柄。
那双倒三角眼里,燃烧着要毁灭一切的怒火。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市场波动,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金融屠杀!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伪钞!”
冈村宁次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特高课机关长。
“给我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