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程允修,你可有话说?”
程允修跪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往下压了压。
他抬起头来,面色郑重,朝承安帝拱了拱手:
“皇上,臣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臣平日里是有些看不惯陈大人,臣认,之前陈大人修府门、开铺子,臣上折子弹劾过,两家管事还闹过一出。”
“可那都是面子上的事,臣跟陈大人没有深仇大恨。臣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冒险,一旦查出来就是灭门的罪,对臣有什么好处?”
他转过身,抬手指着徐永顺,嗓门拔高了几分:
“本官自认为对你不薄,你在府里当了十几年差,月钱年年涨,逢年过节有赏,你家里有事本官批假批银子。你为何要诬陷本官?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他是真的很想不通,到底是谁要拐这么大弯来害他。
他寻思着,他也没得罪什么人,也没跟谁有什么深仇大恨。
徐永顺跪在地上,听了这话,不但没退缩,反倒梗着脖子喊了一声:
“老爷,您就别狡辩了,事到如今您认了,皇上兴许还能从轻发落。您要是死咬着不认,小的也没办法,可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程允修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抬脚就往徐永顺身上踹。
他实在太生气了,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大殿上的禁军一步蹿上来,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开了。
程允修被按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着徐永顺骂:
“你这条疯狗!本官平日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你受了谁的银子来咬我?”
徐永顺趴在地上,没再吭声。
承安帝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稳婆和三个左邻右舍: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重新说。到底怎么一回事,一个字都不许瞒。”
稳婆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哆嗦了半天,磕了个头:
“皇上,老身该死。确实是刘三给了老身三百两和一封信,让我这么说的,老身一时贪财,就应了。陈姑娘那孩子的生辰,不是老身说的那日子,老身该死,还请皇上饶恕。”
那三个左邻右舍也吓得不轻。
那老汉此刻变得清明起来,趴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皇上饶命,草民也是收了银子才那么说的。”
圆脸妇人也跟着改口:
“是有人给了民妇五十两银子,让民妇咬死了说见过男人进出,民妇该死。”
另一个瘦脸妇人也跟着点头,说她也收了银子,说的那套话都是别人教的。
这下全都真相大白了。
这些人都是受人指使的。
承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三个当庭做伪证的人,恨不得把他们的舌头都割了,好解心中的怒气。
他们竟然敢这样污蔑他的昭昭。
但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却不能这样做。
他看向稳婆,开口道:
“陈昭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具体说说。”
他问这话,一来是想了解昭昭当年的生活,二来也是让朝臣们听听,当年她是如何辛苦生下他的孩子的。
稳婆趴在地上,声音低了下去,说起了当年陈昭的情况。
她说陈昭这人话不多,整日闷在屋里做针线活,她把绣好的帕子、香囊托人拿到铺子里去卖,换些米粮。
她那院子小,就一间正屋一间灶房,院子角落开了块地种点菜。
她偶尔过去给她送些吃的,她总说不用,说够吃。
后来肚子大了,她也不怎么出门了。
生那夜,她赶过去,屋里就她一个人,炕上铺了一层旧布,疼得满头汗,咬着一根木筷子,没吭一声。
孩子生下来瘦得跟小猫一样,她抱在怀里,拿自己的衣裳裹了。
她让她请个人来帮衬,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又过了一年,陈昭突然病重,下不了床,后来她的兄长来了,来照顾她,再后来就听到陈昭没了,孩子被她哥带走了。
承安帝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眶都在泛红。
心中对她的愧疚越发深了。
朝臣们一个个垂着眼,没人敢出声。
承安帝把御案上的卷宗合上,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秦苍,把程允修、徐永顺、刘三,还有这几个收了银子的,全部押下去,分开关。程允修到底知不知情,审了再说。稳婆和邻居的证词,重新录一份,签字画押。”
他站起来,看着满殿的朝臣,声音冷沉:
“今日殿上这些事,朕不想再听见有人拿陈昭的名声说嘴。她一个人清清白白过了这些年,死后还让人泼脏水。谁再敢提一句,休怪朕不客气!”
言罢,他的目光落在陈有余脸上,眼中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
“认亲的事,照旧,三日后办宴,入玉牒。”
殿里朝臣们齐声应了。
陈有余暗道,事情可算是成了。
不过对于突然出现的刘三,他还是有些疑惑。
他不觉得天底下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要是有,那都是蓄谋已久。
刘三出现在宫门口,肯定是人为的。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刘三之所以会那么准时的出现在宫门口,是楚君沐所为。
这些事,都是后来楚君沐来找他喝酒,告诉他的。
刘三被追杀是他做的,然后事后栽赃嫁祸给了徐永顺。
让刘三去宫门口,也是他暗中给刘三指的路。
“既然你能查到徐永顺,并且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也知道程允修背后之人是谁?”陈有余问。
楚君沐举着酒杯,喝了一口,轻笑一声:
“我大致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没有具体的证据。”
“是谁?告诉我。”陈有余盯着他,急声道。
楚君沐却收了收笑意,目光发沉:
“皇兄,这事你不用管。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准备好三日后的认亲宴,等你的名真正出现在皇家玉牒上,才是正事。”
“背后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提前说出来,我也好预防。”陈有余道。
“放心吧!我都让人盯着,他们伤不到你。”楚君沐一脸的笃定。
陈有余见他不可能说,也只好作罢,好好准备三日后的认亲宴。
想到三日后名字上了玉牒,就能十连抽,他无比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