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站在大殿上,嗓门都比平日拔高了好几分:
“皇上,臣要参大皇子楚有余,翊王楚君沐,昨日二人无故闯入天香楼包间,对臣的儿子和几位世家子弟大打出手,臣的儿子胳膊被打断了,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臣请皇上给臣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朝臣站了出来,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安平伯爵,都说自家儿子昨儿在天香楼挨了打,一个伤了肋骨,一个破了脑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殿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顾慎之等他们都说完了,又补了一句:
“皇上,臣听说,昨日睿王殿下也在场,睿王殿下从头到尾没动手,一直在拉架,臣请皇上问问睿王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睿王搬出来,也是想着睿王也是皇上宠爱的皇子。
就算陈有余得皇上宠爱,也要掂量一下份量。
承安帝端坐在龙椅上,听完了,目光扫了一圈殿中的朝臣,最终朝着李公公吩咐道:
“你去传朕旨意,去睿王府跑一趟,把睿王叫进宫。”
李公公应了声是,便准备转身要去,又被承安帝叫住:
“既然睿王都叫了,把大皇子和翊王一同叫进宫,朕不能听信一面之言。”
李公公应声,便转身出了大殿。
陈有余现在是大皇子,不用上朝,每天在府中都睡到自然醒。
昨晚在天香楼动手太厉害,手酸得厉害,睡得也晚。
李公公来府里传话的时候,他还没醒。
周师爷急忙来院子禀报:
“主子,不好了,李公公亲自传了皇上旨意让您去一趟宫里。”
陈有余睡得正香,听到周师爷如此着急,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
“可知道什么事?”
如今他不用上朝,一般情况,皇上根本不会传他进宫。
周师爷凑近,声音里带着着急和担心:
“听说是因为昨晚的事,昨晚你和翊王联手把人给打了,今日那些大臣在大殿上奏了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着皇上给交代。”
陈有余皱了皱眉,这事本就是对方嘴贱。
再说动手打架,双方都动手了,他现在手还酸着。
倒是恶人先告状。
“通政使,安平伯爵,还有吏部侍郎家的儿子,今日都起不来床,李公公让您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周师爷一边给陈有余拿衣服,一边提醒。
陈有余起身,从周师爷手中接过衣袍,穿好,轻笑一声:
“本皇子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自己倒找上了门。”
说完,他示意周师爷靠近说话。
周师爷靠近,陈有余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周师爷瞪圆双眼,“主子,这、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陈有余却笑了笑,“怎么会?你照做就行。”
周师爷暗道,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诡计多端。
很快睿王就到了大殿上。
他先给承安帝行了礼。
等他抬头的时候,只见他的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眯成了一条缝,鼻梁上还贴着膏药,半边脸也肿了。
见他这般模样,朝臣中议论声四起。
有朝臣说陈有余和翊王下手也太狠了,他们可是亲兄弟。
还有朝臣说,陈有余这是仗着自己大皇子的身份,仗着皇上的宠爱有恃无恐。
言语间都向着睿王。
顾慎之见状,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道:
“皇上,您瞧瞧睿王殿下这张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大皇子这是连亲兄弟都不放过,臣请皇上严惩!”
旁边几个朝臣跟着附和。
安平伯爵站了出来,称自家儿子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如今正躺在床上起不来。
礼部侍郎说儿子脑袋上缝了五针,这会儿还犯恶心。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大殿里又开始闹哄哄起来。
承安帝摆了摆手,让他们闭嘴,看向睿王:
“睿王,你说说看,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睿王抬起头来,拱手回答:
“父皇,昨日儿臣跟几个朋友在天香楼喝酒,不知怎么的,皇兄和翊王闯了进来,说了几句话就动了手,儿臣一直在拉架,拉不住,儿臣脸上的伤在拉架的时候,不小心被皇兄给撞到了,儿臣已经让王府的御医看过了,说养养就好了。”
说完还加了一句:“父皇,皇兄兴许是喝多了,一时冲动,儿臣不怪他。”
这话完全就是避重就轻。
顾慎之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情绪再次激愤起来:
“皇上,睿王殿下大度,可臣的儿子胳膊不能白断,大皇子仗着身份,目无王法,臣请皇上严惩!”
安平伯爵也跟着喊:
“请皇上严惩!”
其他朝臣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要求皇上严惩陈有余和翊王。
一时之间,承安帝被朝臣们架了起来,很是为难。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内侍扶着一个人挪了进来。
朝臣们扭头一看,都愣了一下。
只见陈有余整个人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脑袋上缠着白布,左胳膊吊在胸前,右手拄着根拐棍,走一步晃三晃。
他身后跟着楚君沐,楚君沐脸上贴了两块膏药,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
陈有余在几个内侍的搀扶下,挪到了大殿中。
他甩开内侍的手,扑通一声跪下来,跪得太急,差点往前栽,被楚君沐一把扶住。
他抬起头来,脸上缠着白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嘴,一开口声音都颤了:
“父皇,儿臣冤枉。”
顾慎之愣了,他看了看睿王,又看了看陈有余被白布缠身,白布上还能看到红色的血渍渗了出来,变成了暗红色。
这一看就伤得不轻。
楚君珩跪在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陈有余那身行头,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承安帝看着陈有余裹成这副模样,心里突然疼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担心,问: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陈有余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了口:
“昨日儿臣跟翊王去天香楼吃饭,路过睿王那间包间,听见里头骂儿臣是孽种野种,儿臣想着自己刚上玉牒,别给父皇惹麻烦,忍了。”
“可他们越骂越难听,说儿臣的娘在开封府跟了好几个男人,说儿臣不知道是哪来的杂种,儿臣一时没忍住,推门进去问他们谁说的。”
说到这,他甚至还擦了擦鼻涕,挤了两滴眼泪,
“结果顾叙安站起来就推了儿臣一把,儿臣撞在桌角上,后腰磕得生疼,安平伯爵他儿子抄起酒坛子砸儿臣,礼部侍郎他儿子从后头勒儿臣脖子,儿臣跟翊王两个人,对面八个人,儿臣和翊王能活着出来就算命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指指自己缠着白布的脑袋,又指指吊在胸前的胳膊,“父皇您瞧瞧,儿臣这脑袋缝了七针,胳膊脱了臼,后腰那块淤青巴掌大,儿臣一个文官出身,哪打得过那些练家子,要不是翊王护着,儿臣今日怕是连殿都上不来。”
顾慎之的脸涨红了:
“皇上,大皇子胡说!臣的儿子胳膊都断了,哪还能有力气砸酒坛子,勒别人的脖子?”
陈有余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从白布缝里露出来,委屈得很:
“顾大人,你儿子胳膊断了,那是他砸酒坛子的时候用力过猛,自己抡脱了劲儿,你儿子勒我脖子,勒得我差点背过气去,我挣开的时候往后一顶,他自己没站稳撞墙上了,这能赖我?”
顾慎之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憋得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