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沐站在陈有余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的往上翘。
他怎么不知道他这个皇兄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昨日他们俩出来的时候,能跑能跳的,今日却把自己裹得如此凄惨。
他都要甘拜下风了。
睿王跪在旁边,抬头看了陈有余一眼。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天陈有余和楚君沐出房间门的时候,明明是安然无恙的。
那俩人并肩走出包间步子稳得很,半点没有受重伤的样子。
怎么过了一夜,就裹成这副鬼样子了。
而且他挨的拳头不比陈有余少,可陈有余裹成这副鬼样子,他倒像是个陪衬的。
他想了想,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承安帝看着他:“说。”
“昨日皇兄和翊王出天香楼的时候,儿臣看得清楚,那会儿皇兄走得稳稳当当的,也没见谁扶着,怎么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儿臣不是要跟皇兄过不去,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顾慎之本来都已经打退堂鼓了,自己儿子被酒坛砸伤了,可陈有余的伤看着貌似更重。
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他们也没什么理可言。
可现在一听到这话,他又把脖子梗了起来:
“皇上!睿王殿下说得在理,大皇子昨日出了天香楼还好好的,今日就裹了一身白布来上朝,这分明是装的,臣请皇上明察!”
安平伯爵和吏部侍郎也都跟着重新站了出来。
“睿王殿下亲眼所见,臣请皇上严惩。”
“大皇子装伤欺君,罪加一等。”
其他几个被打儿子的朝臣也都站了出来。
一时之间,大殿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陈有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这个三弟,刚才还跪在那儿装委屈,转头就给他来了一刀。
表面上似乎在替他说话,可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专门挑他裹白布这事下手。
腹黑,真腹黑!
他正要开口替自己辩上一辩,这时楚君沐先站出来了:
“父皇,儿臣有话说。”
承安帝看着他:“你说。”
楚君沐拱手道:
“刚才睿王说,昨日皇兄出天香楼的时候走得好好的,这话不假,可那都是皇兄硬撑的,出了天香楼的大门,皇兄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栽倒在地,整个人就不省人事了。”
“儿臣当时吓得够呛,赶紧把人扶起来,送回陈府,陈府的大夫连夜施针灌药,折腾到后半夜才把人弄醒。”
“大夫说了,皇兄后腰上那一脚踹得狠,伤了脏腑,加上脑袋上挨了一下,能走已经是万幸,换个人怕是当场就厥过去了,今日能撑着上殿,是吃了大夫开的提气药硬撑的。”
言罢,他话锋一转,扫了一圈殿中那些朝臣,接着道:
“父皇,儿臣还有一句话,那些人昨晚在包间里骂皇兄是孽种野种,说皇兄不知道是哪来的,这些话儿臣都听见了。”
“大皇兄如今上了玉牒,就是父皇的儿子,正经的皇子,他们骂大皇兄,跟骂父皇有什么区别?”
“他们还嘲讽儿臣一个没封地的藩王,和一个没封王的皇子,两人凑在一块就是个笑话,封不封是父皇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置喙了?他们不把大皇兄放在眼里,就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楚君沐这话一针见血,直戳承安帝的心窝子。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慎之额角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安平伯爵和吏部侍郎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砖缝里。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朝臣,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即便这样,楚君沐却没打算放过他们,打蛇就得打七寸。
他继续道:
“他们说儿臣不打紧,可大皇兄从小到大在外面不知受了多少苦,现在刚认回来,玉牒上爷爷写了名字,进了皇家族谱,这些人骂他,不就是在骂父皇,在骂整个皇室吗?父皇要是不管,往后是不是谁都能在茶楼酒肆里编排皇子的不是了?”
说完,他便退到陈有余一侧的位置站定,脸上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承安帝坐在龙椅上,听完这番话,脸上神色瞬间就变了。
他扫了一圈殿中那几个刚才叫得最欢的朝臣,声音变得冷沉:
“顾慎之,安平伯爵,礼部侍郎,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顾慎之伏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臣、臣教子无方,臣有罪……”
其他几人也跟着伏跪在了地上,一个个低头认错。
承安帝听完楚君沐的话,脸色越发黑沉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顾慎之,令郎先骂的人,动的手,大皇子跟翊王两个人被他们八个人打,八个人打两个,还躺了一地,现在还好意思来朕跟前告状,朕都替你们丢人。”
“现在大皇子全身带伤裹着布,你们儿子不过磕破了头,伤了肋骨,你说说这情况,你让朕严惩谁?严惩被打得全身是伤裹白布的,还是严惩打人的那八个?”
顾慎之被质问得更加不敢吭声,整个上身几乎是贴在了金砖上。
说着,承安帝一拍御案:
“之前朕就已经发过话,谁要是再拿大皇子的身份说事,朕会严惩不贷,今日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顾慎之、安平伯爵和礼部侍郎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慌了,连连磕头求饶。
承安帝却没有心慈手软,头疼的他摆了摆手:
“顾慎之,贬为通政司左参议,罚俸一年,安平伯爵,削掉爵位,吏部侍郎,贬为北平县令,罚俸一年,你们那几个儿子,回去关三个月禁闭,没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慎之可是正三品的通政使,被贬为五品的参议,回原司做属官,羞辱性极强。
安平伯爵的爵位,直接就被剥夺了。
吏部侍郎最惨,一个京官,直接被外放成了七品县令,这比摘了乌纱帽还狠。
其他几个朝臣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全都罚得很重。
顾慎之,安平伯爵和吏部侍郎不断磕头求饶,但承安帝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心软更改旨意。
楚君沐跪在一边,没再吭声。
他知道父皇心意已决,他现在要是再说什么,只会惹来父皇的不快。
承安帝蹙眉盯着他们,很是头疼的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有今日的结局,是平日治家不严,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们的儿子,以后要是再乱出来说话,朕可就不是降官职这样简单的事了。散朝!”
陈有余对这处理还是比较满意的。
出大殿的时候,他往楚君沐那边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楚君珩把两人的笑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了一声。
没想到他这个四弟,平日里闷不吭声,今日这一开口,句句往要害上扎,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跟透明人一样的四弟,怕是比陈有余还难对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陈有余什么时候和楚君沐勾搭在了一起。
从宫里出来,楚君沐扶着陈有余上了同一辆马车,两人一上马车就放下了帘子。
陈有余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坐坐,该喝喝。
“没想到,你这嘴还挺能说。”他笑着看向楚君沐。
楚君沐看着陈有余,轻笑一声,“彼此彼此,皇兄不是也挺能装的。”
“对了,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陈有余凑近楚君沐低声道。
“什么事?”
“徐永顺背后的人是睿王。”
“皇兄,可有证据?”楚君沐看着陈有余,有些震惊。
他就是怀疑睿王,奈何没有证据。
陈有余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想想,要是我不被认回,受益者是谁?自然是睿王,所以百分之百是他。”
他不能说自己有读心术的事情,不然楚君沐肯定会认为他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