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霄与孔宣听完青衍这番剥皮抽筋的算计，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碧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小师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东海里的老乌贼心眼还多……”
青衍权当这是夸奖，神色坦然地摆了摆手：“兵者，诡道也。跟不要脸的人打架，讲究的就是一个本小利大。三位师姐，孔道友，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就按一日三餐的规矩，定时定量的来。”
孔宣凤眸中掠过一抹快意，颔首道：“甚好。一刀宰了那只野鸡太便宜它了，一片一片拔毛，才解本座心头之恨。”
接下来的五天里，渭水平原上上演了一幕洪荒开辟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奇景。
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只要时辰一到，大商军营内的三百面夔牛战鼓便会准时敲响。
紧接着，九曲黄河阵上方那条数千丈长的五爪气运金龙便会翻身而起，顶着那层令天道都感到棘手的玄黄功德金光，冲到西岐城头，对着那头紫金巨凤狠狠咬上一口！
咬完绝不恋战，扯下一大块紫金气运塞进嘴里，扭头就往回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起初第一天，广成子还以为青衍是要发动总攻，每次金龙扑来，他都带着赤精子、灵宝大法师等人拼命燃烧精血，疯狂从昆仑山调动阐教本源教运填补阵眼，摆出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
结果他们气势汹汹地把教运抽过来，金龙咔嚓一口把刚填补上去的肥肉吞进肚里，拍拍屁股直接溜回了九曲黄河阵！
留下一群阐教金仙在城头上吹冷风，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了第三天，广成子学乖了，试图在金龙咬上来的瞬间催动瑞凤反扑，缠住金龙打消耗战。
可青衍站在高台上把控全局，眼力毒辣到了极点。只要西岐大阵有半点反扑蓄力的征兆，云霄三姐妹手里的混元金斗便会提前一步洒下，将金龙硬生生拽回来。
打又打不着，防又防不住！
整整五天下来，十五次精准无比的跳脸撕咬。
大商军阵高台之上，那条五爪气运金龙被喂得脑满肠肥，原本消耗掉的两成功德虽然没补回来，但龙躯却比五天前粗壮了整整三成，周身鳞片闪烁着紫金与玄黄交织的宝光。九曲黄河阵内的万里山河画卷更是凝实得如同真界降临，连阵中流淌的黄河水都带上了一丝玉清仙气的清香。
反观西岐城头。
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天命护国大阵，此刻紫金光罩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修补痕迹。
半空中那头千丈紫金巨凤，更是凄惨得没法看。
左翅膀秃了一半，脖子后面少了一大块肉，尾羽被金龙扯得只剩下两根还在风中凌乱地飘荡，整只鸟蔫头耷脑地缩在城楼上方，别说对着商营打鸣挑衅了，现在只要听见对面敲鼓，这头气运假凤就本能地浑身哆嗦，往城墙根底下钻。
东门城楼上，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等人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人人面如金纸，眼窝深陷，道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咚——！”
远处商营内，酉时的战鼓声再次准时响起。
听到这催命般的鼓声，清虚道德真君浑身一颤，差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又来了！这帮强盗又来吃饭了！大师兄，这都第十六回了，咱们还填不填啊？！”
广成子扶着垛口勉强站起身，双腿都在打摆子。
他看着对面高空那条慢悠悠游过来、连扑击姿势都懒得摆的五爪金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填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大阵崩溃，让商军铁骑冲进来把西岐屠干净吗？！结印！继续抽教运顶上去！”
赤精子哭丧着脸，抬起颤抖的双手：“大师兄，咱们各自洞府的气运早就抽干了，现在抽的可是玉虚宫地脉里的老底啊！再这么被那条泥鳅啃下去，师尊怕是要扒了咱们的皮……”
“少废话！大阵破了，我们现在就得死！动手！”
广成子嘶吼着，再次一掌拍在脚下阵枢之上。
轰！
又是一股精纯的玉清教运跨越虚空被强行扯落西岐，刚一注入紫金巨凤体内，扑到近前的五爪金龙便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将巨凤新长出来的半截翅膀咬断吞下，随后摆了摆龙尾，心满意足地掉头飞回商营。
高台之上，哪吒坐在栏杆上晃着小腿，手里捧着一盘灵果边吃边喊：“广成子师伯，多谢款待啊！你们阐教的气运味道真不错，明儿个早饭记得多备点，我家金龙胃口大！”
噗——！
城楼上，广成子再也撑不住，仰头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栽倒，被赤精子手忙脚乱地扶住。
……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
作为洪荒顶尖的圣人道场，玉虚宫常年笼罩在万道霞光与浓郁的先天紫气之中，亿万朵白玉金莲在云海间盛开，象征着阐教鼎盛不衰的无上教运。
然而此刻，玉虚宫上空的云海正在剧烈翻涌。
只见那象征着阐教气运的亿万白玉金莲，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片成片地枯萎、消散！
每过几个时辰，玉虚宫地脉深处就会传来一阵剧烈的抽吸震动，大股大股积攒了无数元会的本源教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冥冥中的气机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人间西岐，然后一去不复返！
大殿深处，九龙沉香辇之上。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演化着诸天万象的眼瞳中，此刻已然被无尽的冰寒与怒火填满。
“咔嚓！”
圣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整座玉虚宫四周的虚空瞬间崩裂出无数道漆黑的法则缝隙，殿前悬挂的玉磬无风自鸣，发出凄厉的哀音。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低沉威严的怒斥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殿外值守的白鹤童子双膝一软，直接趴伏在白玉广场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元始天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怎么也没想到，广成子等人借了天道大势立下护国大阵，非但没能挡住商军，反而把西岐城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那个叫青衍的截教孽障，居然阴险毒辣至此，拿功德当挡箭牌，硬生生把九曲黄河阵变成了一只趴在阐教大动脉上吸血的蚂蟥！
短短五天，阐教足足流逝了近两成的教运！
这可是圣人道统的根基！若是再任由广成子他们在下面胡乱抽调填坑，不等封神量劫结束，他阐教的气运就要被截教一口一口彻底吸干了！
“好一个青衍，好一个九曲黄河阵……”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直接掀桌子的冲动，神念瞬间扫过整座昆仑山脉，最终落在了后山两座紧闭的洞府之上。
“白鹤。”
“弟子在！”白鹤童子连滚带爬地挪到殿门前。
“去后山玉泉山金霞洞与终南山玉柱洞行宫，传本座法旨，令玉鼎、云中子即刻入殿见我！”
“遵法旨！”
白鹤童子不敢怠慢，化作一道白光匆匆离去。
不多时，两道略显沉闷的破空声自后山传来。
两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人一前一后落在白玉广场上，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玉虚宫大殿。
左侧一人背负长剑，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萧索与疲惫，正是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右侧一人身披水合道袍，手托拂尘，气质原本最为温和出尘，此刻眼底却同样藏着一抹深沉的化不开的郁结，乃是阐教着名福德真仙云中子。
“弟子玉鼎（云中子），拜见师尊。”
两人撩袍跪倒，恭敬行礼。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两个许久未曾露面的弟子，声音冷淡：“你们二人，在后山闭关很久了吧？”
玉鼎真人身躯微微一僵，低头回道：“回师尊，自汜水关一役后，弟子偶有所感，便在洞中静诵黄庭，不知年月。”
“静诵黄庭？我看你们是心有怨气，故意闭门不出，躲避这封神杀劫！”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圣人威压如实质般压在两人肩头，“杨蛟与雷震子入十绝阵，乃是天数使然，亦是替你们二人挡了灾劫。广成子他们也是为了全教大局考量，你们身为同门师兄弟，岂能因两个小小童儿的死活，便对同门心生芥蒂，置我阐教大业于不顾？！”
听到“杨蛟”与“雷震子”两个名字，玉鼎真人垂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旁边的云中子也是眼皮微颤，抓着拂尘的手背青筋微凸。
十绝阵！
广成子等人不敢亲自入阵破敌，竟趁着他二人不在，花言巧语将他们各自新收不久、疼爱有加的徒弟杨蛟与雷震子骗进阵中探路送死！
那两个孩子连大罗金仙都不到，进去连一炷香都没撑住，便在十绝阵中生死不明！
玉鼎与云中子心灰意冷，深感同门凉薄，索性直接返回昆仑山闭死关，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听元始天尊旧事重提，还要他们体谅广成子的“大局”，两人心中一片冰凉，却不敢在圣人面前表露分毫，只能俯首齐声道：
“弟子不敢。”
元始天尊自然看得出两人心思，但他根本不在乎两个三代弟子的死活。在他眼中，只要能赢下量劫，莫说杨蛟和雷震子，便是所有三代弟子全填进去也是值得的。
“哼，知道轻重便好。”
元始天尊袖袍一挥，不再纠缠此事，直接切入正题，“如今西岐城下局势危急，青衍那小畜生请出了三仙岛三霄，以九曲黄河阵融合三方气运与功德，正在疯狂蚕食我阐教教运。广成子等人已然独木难支，你们二人不能再躲了，即刻下山驰援西岐！”
玉鼎真人抬起头，迟疑道：“师尊，连广成子师兄借了天道大势都挡不住那九曲黄河阵，弟子二人修为浅薄，便是下山，怕也是杯水车薪……”
“本座既让你们去，自然有破阵之法。”
元始天尊摊开右手掌心。
嗡！
两块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混沌旋涡纹路的奇异灰石浮现而出。
这两块石头看似普通，却在出现的刹那，让大殿内的先天灵气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逆流。左侧那块石头表面隐现饕餮暗纹，不断向外散发着吞噬吸扯之力；右侧那块石头则刻着繁复的玉清锁灵禁制，隐隐与左侧石头遥相呼应。
“此乃本座早年在混沌边缘寻得的‘子母夺运石’，今日本座已将天道斡旋造化之妙炼入其中。”
元始天尊屈指一弹，两块灰石分别飞入玉鼎真人和云中子手中。
“九曲黄河阵因裹挟海量功德，外力不可强破。但这世间万法，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瓦解。”
元始天尊眸光幽深，声音冰冷地交代道：“你们下山之后，将这子母双石交予广成子。届时，将这枚母石埋入西岐护国大阵的社稷坛阵眼之内；再遣一人携带子石，闯入那九曲黄河阵！”
云中子托着手中冰凉刺骨的灰石，心头猛地一跳：“闯阵？师尊，那九曲黄河阵内蕴混元金斗，削人三花，闭人五气，更有三方气运碾压，若是孤身入内……”
“无需破阵，只需将这枚子石，抛入九曲黄河阵西北乾位的气运交汇节点即可！”
元始天尊直接打断了云中子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只要子石落入阵眼节点，便会与西岐城内的母石瞬间贯通，在两阵之间强行搭建一条无视功德隔绝的内部通道！届时，西岐大阵便可反客为主，驱使天命瑞凤顺着通道，直接从内部疯狂抽食他截教的教运与九州人道气运！”
“此消彼长之下，九曲黄河阵不攻自破，三霄与那青衍也必遭气运反噬重创！护国大阵危机一解，西岐自然可谋反攻之策！”
听完这番计划，玉鼎真人和云中子后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好狠的手段！
那个负责带着子石闯进九曲黄河阵扔石头的人，一旦被阵内的三霄和青衍察觉，怕是十死无生，当场就要沦为弃子！
元始天尊看着神色变幻的两人，淡淡道：“此事关乎我阐教气运兴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去吧。”
圣人金口玉言，法旨已下，根本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玉鼎真人与云中子对视一眼，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捧着子母夺运石叩首领命：
“弟子……领法旨！”
两人退出玉虚宫大殿，一路沉默着走过长长的白玉仙桥，直到穿过昆仑山门牌坊，彻底脱离了玉虚宫的视线范围，脚下的祥云才缓缓停滞在云端之上。
山风呼啸，吹起两人的道袍衣角。
云中子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灰扑扑、却透着一股邪异吸力的石头，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师兄，我们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玉鼎真人负手站在云头，望着西方那片被劫气染成暗红色的天空，清癯的脸上满是嘲讽与悲凉：“躲？只要你我顶着阐教弟子的名头，这身皮肉真灵，早就是这盘大棋上的筹码了，哪里有我们躲的地方。”
说到这里，玉鼎真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母石，语气冷了几分：“先是拿我那苦命的徒儿杨蛟和你的雷震子去探阵，后是强绑西岐满城百姓当肉盾，如今正面斗阵输了，又会有什么手段……”
“云中子师弟，你说我们阐教整日自诩顺天应人、道德真仙，讥讽截教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可看看广成子他们这些日子在人间干的勾当，桩桩件件，哪一件配得上‘正道’二字？我阐教亿万年的脸面，早就被他们丢光了！”
云中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师兄慎言。那毕竟是师尊亲自赐下的破局之物，莫要妄议。”
“我自然知道这是师尊的旨意。”
玉鼎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师命难违，哪怕明知前面是个火坑，是桩丢人现眼的脏活，我们也得捏着鼻子跳下去。”
云中子握紧了手中的子石，看着玉鼎真人道：“到了西岐，广成子他们定然不会亲自去闯那九曲黄河阵送石头。师兄，到时候这入阵之人……”
“到了地方再看吧。总归不会是广成子他自己就是了。”
玉鼎真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拂袖袍，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走吧，别让西岐城头那几位尊贵的师兄等急了。去晚了，他们怕是又要给我们扣上一顶贻误战机的大帽子！”
云中子摇了摇头，收起子石，驾起祥云紧随其后，两道流光划破天际，直奔风雨飘摇的西岐王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