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怒骂,把殿内所有遮羞布撕得粉碎!
赤精子等人脸色铁青,眼神闪烁,却谁也没法反驳十绝阵那桩烂账。
广成子被当众揭穿老底,恼羞成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步踏前,准圣初期的强横威压轰然释放!
“玉鼎!注意你的言辞!”
广成子厉声喝道,“杨蛟与雷震子那是应劫而生、顺天应命!今日之事,乃是师尊亲口降下的法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在场之中,唯有云中子师弟的流云遁术有七成把握靠近乾位阵眼,他不去,难道让你这个只会提剑硬砍的去送死,白白糟蹋了师尊赐下的子石,坏了师尊的大计吗?!”
“你若敢抗命不遵,误了西岐战局,导致阐教气运崩盘,莫说贫道容不得你,师尊他老人家也定将你二人打入麒麟崖下,永世镇压!”
搬出圣人!搬出麒麟崖!
图穷匕见之后,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直接用教规与师命强压!
玉鼎真人握紧剑柄,浑身法力鼓荡,恨不得当场拔剑跟广成子拼个鱼死网破:“你少拿师尊压我!今日这阵,要去你自己去,云中子师弟绝不能……”
“师兄。”
一只温暖却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按在了玉鼎真人持剑的手背上。
玉鼎真人猛地转头:“师弟!你别糊涂,这分明是个死局!”
云中子冲着玉鼎真人微微摇了摇头,将斩仙剑一寸寸按回剑鞘之中。
圣人法旨说得明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今日在偏殿里撕破脸,广成子占着西岐主帅的名义,真把事情捅回玉虚宫,师尊只会怪罪他和玉鼎推诿避战。届时,要么是他和玉鼎一起被逼着进阵,要么是玉鼎替他去闯阵。
玉鼎修的是杀伐剑道,毫无隐匿之能,进去十步之内必死无疑。他仗着先天祥云本源,拼着自损道行,或许还能争出一线生机。
云中子转过身,走到碎裂的石案前,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枚冰冷刺骨的子石。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广成子、赤精子、灵宝大法师等每一个人的脸,看得这群老牌金仙莫名有些心虚发毛。
“广成子师兄说得对,小弟乃是云的跟脚,最擅跑路逃命。”
云中子将子石收入掌心,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这趟差事,小弟接了。”
听到这句话,广成子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周身威压一收,换上一副欣慰至极的笑容:“善!云中子师弟深明大义,不愧是我阐教栋梁!你且放心,待你将子石投入乾位,贫道立刻在城内发动母石接引,制造阵势混乱助你脱身!此战过后,贫道定亲自向师尊为你请功!”
画饼的话张口就来,熟练无比。
“请功就不必了。”
云中子淡淡回了一句,拂尘一摆,“小弟若能侥幸留得残躯出来,只求日后回终南山闭门静修,再不问人间之事。这桩同门因果,今日一并了结。”
广成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咳一声,假装没听懂这话里的决绝之意,转身捧起母石:“事不宜迟!再过一个多时辰便是午时,那青衍小儿连赢数日,骄兵必懈,正是最松懈的时候!贫道这便将母石熔入阵枢,半个时辰后,师弟准时动身入阵!”
说罢,广成子生怕云中子反悔,立刻召集赤精子等人打开社稷坛核心阵盘,咬破舌尖,以秘法将那枚刻满饕餮暗纹的母石打入地脉深处。
轰隆一声闷响。
母石落入阵枢的刹那,西岐护国大阵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机突然往内一缩,社稷坛底部隐隐化作一个无底黑洞,只等另一端的子石落地,便要张开獠牙反向鲸吞。
云中子没有再看忙碌的阐教众仙一眼,转身走出偏殿。
玉鼎真人快步追了出来,从怀中摸出一枚刻满剑纹的青玉符箓,不由分说塞进云中子手里:“这是我炼制了万年的本命剑符,可挡准圣全力一击!师弟,石头扔下不管成与不成,立刻捏碎剑符往东遁走,莫要回西岐!千万活着!”
看着面冷心热的玉鼎真人,云中子心头涌起一丝暖意,郑重收下玉符,稽首一礼:“师兄保重。”
话音落下,云中子身形一晃,原地不见了道人踪影,只剩下一缕淡得肉眼难辨的透明云气,顺着微风悄然飘出西岐北城墙,绕了一个大圈,贴着高空云层朝着九曲黄河阵的西北乾位缓缓飘去。
……
同一时间,大商军阵前方,高台之上。
日头渐高,距离午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哪吒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跳下椅子伸了个懒腰,转头冲着军营方向喊道:“传令兵!让擂鼓的兄弟们活动活动胳膊,准备开午饭啦!”
南侧的孔宣睁开双眸,扫了一眼西岐城头那只缩在垛口里装死的秃毛紫金凤,眉头微蹙:“那只野鸡身上的气运快被拔干净了,骨头多肉少,今天中午这一口下去,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碧霄托着腮帮子笑道:“不够吃怕什么,广成子那老小子最要面子,等会儿金龙扑上去,他还得乖乖从昆仑山抽气运过来给咱们加餐!”
青衍端着茶盏,刚把杯盖撇开一条缝,动作突然顿住了。
悬浮在他身侧尺许处的崆峒印,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高空之上那条原本懒洋洋趴着的五爪气运金龙,猛地抬起硕大的龙首,金色的竖瞳疑惑地盯向了西岐王城中心的社稷坛方向。
“嗯?”
青衍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运起元神法眼望向西岐。
在旁人眼中,西岐那座护国大阵依旧破烂不堪、摇摇欲坠;可在执掌人道至宝、统御三方气运的青衍眼里,西岐地脉深处的气运流向,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变了!
前五天,西岐大阵的气机是拼命往外顶,属于典型的挨打硬撑。
可就在刚才,那座大阵核心处突然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旋涡,整座大阵的气机不再往外扩张,反而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向内吸扯之态!
不仅如此,在崆峒印对九州方位的绝对感应中,九曲黄河阵西北乾位百里外的高空云层里,有一缕看似寻常的自然山风流云,正逆着渭水平原今日的东南风向,不疾不徐地朝着大阵阵基边缘飘过来。
东南风,云往东南飘才对,哪有云朵逆风往西北阵眼钻的道理?
“有意思。”
青衍笑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挨了十七顿毒打,昆仑山那位总算坐不住,派人过来送礼了。”
旁边的云霄立刻察觉异样,起身来到青衍身侧,低声问道:“小师弟,可是阐教有何异动?”
“有人按耐不住了,准备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