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的学生公寓像是被一场代码风暴席卷过。
披萨盒堆在墙角，空掉的功能饮料罐东倒西歪，唯一整洁的是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三台显示器阵列。
屏幕上不同颜色的代码行飞速滚动，映得吉米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陆杰坐在他对面，打开随身带来的黑色硬壳文件夹，取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设计稿，铺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纸张边缘平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涂鸦。
吉米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一个由简单立方体堆叠出的，像素感十足的小人草图。旁边标注着玩家视角（第一人称）。
“这是？”吉米推了推眼镜。
“过去两天弄出来的。”陆杰开始翻页，“游戏的核心设计文档。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吉米拿起几张纸，目光迅速扫过。
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画着绿色古怪生物的设计稿。怪物方头方脑，咧着嘴。
旁边标注着名字：creeper（苦力怕）下方还有行为描述，无声接近，爆炸破坏。
“这东西会爆炸？”吉米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里混合着惊愕和一种被古怪创意击中的奇特兴奋。
“对，在晚上出现。”陆杰翻到另一页，那是昼夜循环的示意图和基础合成表。
“玩家白天采集资源，建造庇护所。晚上就需要躲起来，或者点亮火把驱散黑暗。生存压力会推动建造行为。”
吉米又拿起另一张设计稿。
“程序生成无限世界？”吉米眼里那簇火苗已经烧起来了，“不是预先烘焙的地图，而是实时生成？”
“理论上可行，对吗？”陆杰看着他，“但这需要极其高效的算法。世界要够大，生成要够快，还要保证在不同坐标下生成的地形是合理且连贯的。”
“是不容易，但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地形生成算法，区块加载和卸载必须轻量高效，内存管理是个大挑战。”吉米已经开始进入自言自语的状态。
陆杰知道火候到了：“吉米，这就是全部蓝图。玩法的核心是采集，合成，建造，探索和生存。全部建立在方块这个最简单的单元上。”
“游戏画面的简陋是风格，也是降低开发门槛和玩家上手门槛的关键。”陆杰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我们需要把它从一个点子，变成哪怕是最粗糙的原型，而且要快。”
“多快？”吉米问，目光还黏在那张地形示意图上。
“一个月。”陆杰斩钉截铁道。
“我打听到。下个月底学校创业中心联合几个风投机构，会搞一个校园科技创业竞赛。
冠军奖金有五万美元，更重要的是能获得第一批曝光和关注。”
吉米：“五万？对于启动来说，不少了。但我们完全可以拿着这个点子和这些设计去直接找天使投资，如果像你说的前景那么大，融资额度会远高于这个数。”
“不。”陆杰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正因为我知道它前景有多大，我才不想在最早，估值最低的时候，用股权去换那点启动资金。五万奖金，干干净净，全是我们的。
这笔钱足够我们租个小地方，添置基础设备，支撑到我们做出一个像样的，可玩的Alpha版本。”
陆杰用手指着那份设计稿：“一个月，我们只需要一个能跑起来的核心。玩家能移动，能看到方块世界，能徒手打掉草方块和木头。能打开一个最基础的工作台界面，合成出木板和木棍。
我们要用这个最简化的核心，去告诉评委和潜在用户：看，这个方块创造一切的概念，是成立的，是好玩的。”
吉米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陆杰脸上，设计稿，还有自己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之间移动。然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一个月做出可运行的核心原型。代码部分我可以搞定大部分，但需要全情投入。美术资源呢？这些设计稿上的方块贴图，UI界面，还有那个苦力怕的造型，需要有人把它变成游戏里的素材。”
陆杰拍了拍文件夹：“所有美术概念，角色设计，基础32x32像素贴图，UI图标，我已经画好了标准样式。”
“你只需要根据我的设计稿，用工具把它转换成游戏里的贴图文件和简单模型数据。风格统一，清晰明确，我都标注好了。”
“那玩法设计文档，合成公式的数值平衡，物品属性设定，还有竞赛需要的商业计划书？”吉米追问，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合作状态。
“全部在我脑子里。”陆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会整理成详细的开发文档给你。你只需要专注把代码世界搭建起来。”
“我会给你最清晰的需求，你负责实现。所有对外的部分，像是竞赛报名，演示文稿，对接可能的早期测试用户，也都归我。”
吉米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一个月，商学院那边的课程和作业怎么办？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摊开的设计稿，“不像是一两天能画出来的。你还有时间应付学业？”
陆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处理好，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他没有详说。难道告诉吉米，自己融合了两世记忆后，精力和学习效率高得异常，原本需要花大量时间啃的课本和案例，现在几乎过目不忘，理解速度快得惊人？
过去两天，他除了疯狂检索信息和画这些设计稿，还同步处理掉了接下来两周的课程预习和作业草稿。
他甚至已经计划好，把原本用于社交和休闲的时间，全部压缩，挤出更多小时。
不止如此。他脑海中那个更庞大的计划，那些存储在记忆里的“文娱种子”，也需要同步灌溉。
游戏是启动火箭的第一级，但他要建造的，是一座太空站。
那些关于剧本结构，分镜语言，影视工业流程的知识，也得开始系统性地吸收。
陆杰的时间必须被分割成精确的区块。
但这些没必要现在对吉米说。技术天才只需要专注他热爱的那片代码宇宙。
“合作愉快，合伙人。”陆杰伸出手。
这次，吉米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握了上去。“合作愉快。为了方块和创造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完全沉浸在了细节的碰撞中。陆杰的设计稿被一页页摊开，吉米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minecraft_prototype_V1”。
吉米开始测试最合适的游戏引擎，选择开发语言和图形库，脑海里已经开始了地形生成算法的初步构思。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键盘清脆急促的敲击声，以及两人时而激烈，时而简洁的讨论。
“移动速度初值设为每秒4.3米？是不是有点慢？”
“初期工具差，探索感更重要。而且方块世界尺度感不同，这个速度在感知上可能正好。”
“碰撞检测用Ab确实最合适，简单高效，符合方块世界的特性。”
“工作台打开时，游戏时间必须暂停。要给玩家思考合成策略的空间，降低初期挫败感。”
“第一个版本，重点呈现什么？”
“核心是创造。生存压力是调味品，不是主菜。第一个版本，让玩家先爱上建造，体验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陆杰将最后几张关于基础合成路径和资源刷新机制的示意图递给吉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他看着对面已经完全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吉米，那专注的侧脸在屏幕微光映照下，仿佛在发光。
陆杰知道，火箭的第一级发动机，已经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