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除夕。
昨晚,雪下了一整夜。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秦风被吵醒,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秦母已经在忙活了。他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起床穿衣,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秦父正在扫雪,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秦母在厨房里烧水,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秦甜也起来了,端着盆水准备擦窗户。
“哥!快来帮忙贴春联!”秦甜喊他。
秦风接过春联,站在凳子上,比划位置。
“高了高了,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好了!”
秦甜在下面指挥,兄妹俩配合默契。秦父扫完雪,也过来帮忙扶凳子。
春联贴好,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秦母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今年贴得早!”
“早贴早喜庆!”秦甜嘴甜。
村子里也越来越热闹——在外打工、做生意的,都陆续回来了。巷子里停满了各地的车牌,大人小孩穿着新衣服,互相拜年。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几个面熟的邻居路过,看见他,笑着打招呼:“秦风回来了?在外面工作怎么样?”
秦风笑笑:“还行。”
“那车真是你买的?真气派!”
“嗯。”
邻居啧啧称奇,走了。
秦风正要回屋,一辆黑色大众停在他家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家六口——大伯、大伯母,还有堂哥秦海、大嫂李梅、侄子秦小虎、侄女秦晓雪。
大伯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两瓶酒。
大伯母烫了头,戴着金耳环,满脸红光。
秦海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
大嫂则是身着正品貂皮,看起来的确贵气逼人,只是样貌平平,身材臃肿,实在有些糟蹋这身貂。
“小风!”大伯笑着走过来,“过年好过年好!”
秦风迎上去:“大伯,大伯母,海哥,嫂子过年好。”
秦海笑了笑,拍了拍儿子和闺女的肩膀:“快叫叔叔。”
秦小虎七八岁的样子,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就不是让大人省心的孩子,压根看都不看秦风一眼,自顾自玩着手机。
倒是秦晓雪生得白净,十二三岁的模样,乖巧道:“叔叔过年好”。
秦风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掏出两个红包。
“小雪都这么大了,记得我当初走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来,给你两个大红包。”
他是故意把两个红包全都给秦晓雪的。
怎么。
他一个当叔叔的,那侄子大过年叫都不叫他一声,他还得叭叭的上去巴结一个小孩子?
没那规矩,也没那心情。
秦晓雪怯生生的上前,接过红包后,笑着对秦风说了句:“谢谢叔叔!”
果不其然,这行为在小孩子眼里没什么。
但在大人眼里可就是偏心。
大嫂李梅当即不乐意了,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躲在后面玩手机的秦小虎听到有红包,瞬间也不想玩手机了,见姐姐拿了两个红包,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抢,竟是将两个红包都抢了过去。
随后喜滋滋地撕开红包封面,将里面的红色钞票全部揣进兜里。
站在一旁的几个大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秦晓雪红包被抢,小脸瞬间变得沮丧。但也不知为何,竟没有出手再把红包夺回来,只是红着眼眶,转过身独自生闷气去了。
这一幕,被秦风看在眼里,顿时心中升起一股火气。
这熊孩子可别落在他手里。
否则,非得好好修理修理!
同时,秦风也明白,会发生这种事,定然跟这几个当长辈的有关系。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也不懂事?
想来秦晓雪从小到大,东西没少被弟弟抢了去,找父母理论后,反倒自己挨了一顿教训,听了句:“你当姐姐的,让让弟弟怎么了?”
也就至此,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格,只能自己默默委屈。
“唉...”秦风不禁叹了口气。
到底不是自己家孩子,他想管都管不了。
这时,大伯打量了一眼秦风家的院子,目光在那辆奔驰上停了停,皱着眉头说:“小风啊,这谁家的车,怎么停在这?”
秦风淡淡说:“大伯,这车是我的。”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小风你买车了?”
秦海走上前:“呦,这可是大奔,小风啊,不是我说你,这车可买亏了,你这么年轻,还没娶老婆,这钱留着买个房子多好?”
大伯母在旁边接话:“是啊,小风啊,这伯母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车子这东西,买了就贬值。
“你在外面打工,本来压力就大,挣的钱都不一定够还车贷的。”
“等以后说不定贷款没还完,车都快报废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她说着,眼睛还在那辆奔驰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怀疑,又像是嫉妒。
秦风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大伯母说得对,贷款买车压力太大了,所以我有没有可能是全款买的呢?”
大伯母忍不住嗤笑一声。
切。
你们家什么经济条件?
她虽然不懂车,但这奔驰的标她可认得。
全款买这车?他秦老二家哪来的钱?
大伯也没有当回事:“小风啊,但可以随便吃,这话可不能乱说。”
秦海在一旁插嘴道:“就是说啊,风子,咱们自己家人用不着吹牛,这车我知道,全款要八九十万呢,你说你全款买个轮胎我还信...”
面对大伯一家的质疑,秦风也没有过多解释。
多说无益,今晚才是重头戏。
只是笑了笑,随后将他们让进屋。
这会儿秦父秦母迎了出来,一阵寒暄。
来到堂屋,大伯坐下,开始聊他的“辉煌史”——去年退休金涨了多少,秦海在单位又升职了,年底发了多少奖金。
秦海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插一句:“爸,低调点,别让小风有压力。”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秦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风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显。
聊了一会儿,大伯一家去别家拜年了。
待他们走后,秦父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小风,你大伯他们问起车子的事了没?”
秦风点了点头:“问了。”
秦父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随后又问:“那你是咋说的?”
“我说是全款买的,不过他们不信。”
秦父闻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非得这么说干嘛,他们不信就不信呗,这样倒省得麻烦了。”
“你挣点钱不容易,千万不要到处炫耀,小心别人得了红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