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其他官员的脸上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心理活动。
有人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的日期记了下来，准备回去烧炷香，有人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才能最快地派人出城确认消息，还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青阳城的权力结构图。
青阳王，已经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他们青阳城的最高统治者，再无掣肘。
韩朔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经历认知重组的官员和将领，只是摇了摇头：“行了，此事不是与你们商量，只是通知罢了。”
那些官员张了张嘴，有人明显还想再劝，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姬玄昭往前迈了一步，清瘦的身影从左侧队列中凸显出来，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大哥，此事关乎重大，是不是再仔细考虑一下？现如今我们人族本就处于劣势之中，贸然出击，只怕容易反被妖族抓住机会，我们不如固守青阳，等待援军——”
“援军？”韩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然平稳，“哪来的援军？”
姬玄昭的话被堵了回去。
“你们应该都清楚，”
韩朔从王座上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如今，除了个别地方还有零星人族在反抗之外，真正属于人族掌控的城池，只剩下我们青阳城、位于东境的崇武城和帝都承天城。”
“可本王从鼠目獐妖一族得来的消息——崇武城已经被龙宫围困，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帝都承天城更是被狮驼岭大妖率领大军围困，只待我们青阳城和崇武城一灭，青丘和龙宫再无后顾之忧，便将立刻挥师北上，与狮驼岭会师。”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的面孔：“届时三大妖国联手，承天城就算有大汉帝王坐镇，也未必能抵抗。”
“更何况妖族之中，除了三大妖国之外，还有一个更加神秘莫测的十万大山。”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那些官员和将领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目光发直地盯着前方地面。
姬玄昭站在队伍前方，清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正在被现实碾压过后的沉重。
“人族已至绝境，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韩朔的声音平稳，“既然已经退无可退，倒不如——”
“殊死一搏！”
姬玄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可是大哥，局势未必如你所说的那般崩坏，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等？”韩朔偏过头看着他，“你们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已经从王座之上消失了，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大殿门口，玄色蟒袍在门槛处微微翻卷，门外庭院中的晨光从正前方倾泻而入，把他整个人映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庭院上方那片天空，目光悠悠。
姬玄昭和姬玄烈同时追了出来。
姬玄烈的步子比姬玄昭快得多，只是几步就追到了韩朔身侧，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的背影。
姬玄昭随后赶到，站在韩朔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还攥着那枚青阳王印。
“大哥——”姬玄昭在他身后停下，声音急切。
韩朔负手而立，抬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晨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清晰的暗色剪影，玄色蟒袍在微风中微微翻卷。
“玄昭，”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依然平稳，“接下来，青阳城就交给你了，有青阳王印和郡守印，足以护佑青阳城。”
“至于玄烈——你安排他率领青阳军，开始以青阳城为中心向外围扫荡，消灭零星妖族，搜救人族，但暂时不要离青阳城太远，待我覆灭青丘之后会传回消息，届时你们就可以全力收复西境。”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旦功成，青阳王印应该可以抗衡八阶强者。我们人族便有了最稳固的一块地盘。”
姬玄昭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韩朔主意已定，他便没有再继续劝诫，而是开口询问：“那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姬玄昭微微一愣：“会不会太急了？大哥你才刚刚回府不到半日，连口气都没喘……”
韩朔没有直接回答姬玄昭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衣袖从身侧拂过。
旋即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从庭院的地面掠向高空，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云层同时向外推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张铺开的画卷上抹了一下，把那些浮云全部抹到了天边。
万里层云，在一息之间被荡涤干净，整片天空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深蓝色天穹，晨光从上方的黑暗中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格外清晰。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的声音落下的同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处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逐渐淡去的过渡，他就那么从原地消失了，像是被一阵风从画面里吹走了一样。
殿前的石板地面上还残留着他靴底踩出的浅淡痕迹，长风从敞开的大殿门口灌进来，把两旁的烛火吹得摇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姬玄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掌中那枚莹白色的青阳王印，又抬头看了看那片被推开的云层，沉默不语。
姬玄烈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片天空，目光在庭院上方的夜空中来回扫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有找到，他转过身来看向姬玄昭，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茫然。
“二哥，大哥他……”
“嗯。”姬玄昭收拢五指，把青阳王印握紧在掌心里，“大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敞开的大殿正门，落在殿内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官员和将领身上。
那些人此刻已经不再为韩朔的离去而惊慌了，因为消息来得太密，他们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更多的情绪了。
姬玄昭看着那些面孔，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回大殿。
“玄烈。”姬玄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啊？怎么了二哥？”
“该干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