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刚被叫醒的沙哑。
“吴倩,是我,”萧洋说,“你到驾驶室来一趟,有要事,不急,你慢慢收拾,路上慢点。”
“好,我马上来。”吴倩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句。
放下电话,萧洋又转向林春生。
“等会儿吴倩到了,你们俩值更。”
萧洋叮嘱道,“春生哥,你们多留意过往的船只,雷达上哪怕一个陌生的小点,都记下来。”
“更要紧的,是葡萄芽海事警察那边的动静。我们钓鱼艇出去之后,你们随时保持联络,不能中断,每隔一段时间,就主动呼叫我们一回。”
“萧董放心,错不了。”林春生应道,“我跟吴倩,轮流盯着,绝不让频道冷了。”
“还有,”萧洋又叮嘱,“夜里黑,雷达上的东西,宁可多报,也别漏,哪怕最后瞧着是虚惊一场,也比错了强。”
“明白。”
把这一摊事都安排妥当,萧洋心里,才稍稍安定。
吴倩那边,接到萧洋电话,她立马应下。
扭头看了一眼同舱室的张梓潼,对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半点没有察觉。
吴倩没开大灯,怕晃醒了人,借着卫生间那点昏黄的灯光,简单洗漱了一把。
她用冷水抹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又把头发拢好,随手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
吴倩拿起笔记本电脑,又把随身的一个小设备,也塞进包里,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一路直奔驾驶室。
夜里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压着地毯,几乎听不见声响。
吴倩一进驾驶室,萧洋先迎了上去。
“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对不住了。”他说。
“萧董说哪儿话,正事要紧,我本来也没睡着。”
吴倩把电脑往台上一放,抬头看向萧洋,“萧董,您说,要我做什么?”
萧洋不绕弯子,把自己打算亲自驾驶钓鱼艇,前往可疑沉船目标海域探找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我们这一去,最担心的,就是特塞拉岛上的葡萄芽海事警察那边。”
萧洋说,“你留在驾驶室,替我时刻盯着特塞拉岛方面,他们的船、飞机,他们的内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们。”
“他们要是有任何出警、调动的迹象,哪怕只是一艘小艇,都别瞒着,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同时,你们跟钓鱼艇保持联络,我们在钓鱼艇上,视野有限,岸上的动静,全靠你们了。”
萧洋又补了一句,“真要遇上紧急情况,我们好及时撤,不至于被人堵在海上。”
“明白。”
吴倩点头,她把这份责任,稳稳接了,“萧董,你们放心,船上有我,特塞拉岛方面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她做事,向来讲究稳妥,嘴上应了,手上,却已经把该备的,马上着手准备了起来。
吴倩当场就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那套监控的界面,确认内网的链路通道,还稳稳通着,又把海事警察的几个关键频道,一一调到监听的位置,这才抬起头,朝萧洋点了点头。
有吴倩这句话,又看着她这副麻利、笃定的样子,萧洋心里,踏实了。
萧洋不再耽搁,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留下吴倩在驾驶室值守,自己带上郑哲生、林春生,转身出了驾驶室。
“走,咱们到后甲板,把钓鱼艇和巾山猫深水机器人都准备好。”
萧洋说,“趁着海况好,早点动手,也早点回来。”
“好。”
三人下了楼梯,到了甲板层,出了餐厅、会客厅,到了后甲板。
整条船,静悄悄的。
甲板上,夜里的海风,迎面扑来,柔柔的,带着咸咸的潮气,头顶的星空,低低地垂着。
后甲板上,设备都在各自的位置。
萧洋三人没有多话,分头动起手来。
林春生和郑哲生先走到钓鱼艇旁,把系留在甲板上的一道道索具,一一解开。
每解开一道,就顺手收好,他们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牵绊,也没有什么东西,还挡在吊钓鱼艇的上方。
这艘三十尺长的钓鱼艇,通体漆着白色的船身,艇身结实,线条利落,艇尾挂着两台舷外机,平日里就用专门的架托座,稳稳固定在甲板上。
“都解开了。”林春生回头,说了一声。
“可以吊装了。”郑哲生说着,走到左舷那台十五吨级吊机的操控位。
他先围着吊机看了一圈,确认钢缆、吊钩、限位,都没有异样,又把操控台的开关,逐一打开,这才握住操作杆。
郑哲生在部队里,就常跟这类起重设备打交道,起吊、回转、落位,一套动作,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吊臂缓缓转过,吊钩落下来,稳稳挂住钓鱼艇的吊点。
林春生还特意伸手,把吊钩上的保险扣,扣得牢靠,确认不会脱钩,才示意起吊。
随着绞盘收紧,钢缆绷直,钓鱼艇被一点点提离甲板,悬在半空,艇身轻轻晃了晃,又稳住。
郑哲生盯着那道晃动,手上的动作,放得更慢,等钓鱼艇稳了,才操纵吊臂,转到船舷外侧,悬在海面上方。
他低头,看了眼下方起伏的海面,又核对了船舷外的净空,确认没有磕碰,手上缓缓放绳,让钓鱼艇,垂到贴近水面的位置。
海浪一起一伏,他耐心地等了一个浪头,眼睛盯着小艇与水面,那一道,忽高忽低的间隙。
郑哲生没有急着撒手,而是趁着小艇与海面平齐的一瞬,轻轻一放,钓鱼艇稳稳落在海面上,随着浪,只轻轻一荡,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
“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吊钩却没有立刻摘开,而是先让小艇在水上,稳住了姿态。
另一边,林春生已经把山猫水下机器人,从设备间里推了出来。
那家伙敦实厚重,搁在专用的小推车上,轮子压着甲板,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一路推到吊机旁,又被吊机吊离薇洋号,悬到了钓鱼艇后方的海面。
林春生取来两根二十余米长的系留索,先检查了索具,确认没有磨损、卡扣牢靠,才一头分别系在钓鱼艇的左右两舷,另一头,齐齐系在山猫深水机器人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