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郑哲生才低声开口:“萧董,您别急!”
郑哲生说:“这东西沉了一百多年,又埋在泥里,不会那么容易,一眼就瞧见。咱们慢慢扫,它跑不了。”
“再说了,”他又补了一句,“海况这么好,薇洋号上又有吴倩盯着特塞拉岛,咱们有的是工夫,稳着来,比什么都强。”
“嗯。”萧洋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海龙在海底,继续缓慢地向南潜航,灯光稳稳地,罩着前方那一片海底。
镜头里,一个类似小块礁石的凸起状,忽然在画面边缘,一晃而过。
萧洋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灯光最亮、最集中的那一处,正仔细分辨着海底的起伏,根本没留意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小凸起。
旁边的郑哲生,却瞧得真切。
他在部队里,练的就是一双在屏幕上,捕捉细微差别的眼睛,海底的画面,他一直没敢松懈,就那么跟着,一处一处地看。
“萧董!”
郑哲生连忙伸手,说道:“镜头再回转一下,刚才那边,好像有个东西。”
萧洋手上一顿,立马停住了海龙。
“在哪儿?”他问。
“右边,刚过去的那个凸起物。”
郑哲生盯着屏幕,伸手,指了指画面边缘,“我瞧着,它跟旁边的礁石块,不太一样。”
“你确定?”萧洋眉头皱起。
“说不好,”郑哲生答得谨慎,“可那形状,规整,不像是天然的海底礁石。萧董,宁可回头再看一眼,也别漏了。”
萧洋不再多问,在控制平板上,轻轻转动手指,。
水下的海龙,应声向右边转向,潜航灯重新打回那片海底,一寸一寸地,慢慢扫过去。
他没有一下子转得太快,而是放慢了速度,让灯光,把那一带,细细地罩住,又顺着海流,稳住了海龙的身位。
郑哲生敛着气,仔细分辨着,先前看到的那个凸起物。
终于,它又一次,出现在了海龙的镜头之中。
灯光下,那东西,静静地卧在海底,跟周围的沙地、礁块,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人不约而同,把画面放大。
放大之后,那东西的轮廓,清楚了些。
它确实不似周围那些棱角自然的礁石块。
周围的礁块,形状随意,表面是常年被水流冲刷、被海生物附着的样子。
可这一个凸起物,线条规整,隐约还能看出,几道近乎平直的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人工雕琢的意味。
萧洋又换了个角度,让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借着那一点明暗,想看清楚,它表面的纹理。
可隔着一层海水,灯光又偏着,到底还是看得不够真切,一时难下定论,不能凭一个影子,就断定它是什么。
“靠近点。”萧洋说。
他再度操控海龙,缓缓下潜,朝着那个凸起物,一点点靠近。
海龙速度放得很慢,生怕一快,搅起太多的泥,又把那东西,遮了回去。
海龙推进的桨叶,在水里搅动,卷起一股水流,正冲在那个凸起上。
萧洋没有让海龙一下冲得太猛,而是稳住海龙,让那股水流,不疾不徐地,一遍遍扫过去。
上头覆盖着的一层厚厚海泥,被这股水流一冲,先是松动,随后纷纷扬扬地散开,像一团扬起的雾,缓缓飘开,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镜头里,海底那个凸起物,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枚铁红色的物品,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色泽。
萧洋目测着,它的直径,有十五六厘米,长度,也有三十多厘米,形状规整,棱角分明。
这绝不是海底自然生成的东西,更像是一件,被人工加工过的金属物件。
他心里,猛地一震。
他强压着,又把海龙凑近了些,操控海龙伸出那只小小的机械臂,去触碰那个凸起物。
机械臂刚一搭上,他就觉出了不对——很沉,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硬邦邦、实打实的金属触感。
他试着用机械臂去推,那东西在海底,像生了根,竟纹丝不动,凭海龙这点力道,根本推不动分毫。
“不是礁石!”萧洋的声音,有些发紧,“是金属的,这么沉,又在这海台边上,多半就是沉船上散落下来的东西!”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又把那东西,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天然的金属矿,不会是这样规整的形状,更不会孤零零地,落在这一片礁岩和砂地里。
这分明是人工打造,又在海底,埋了很久的物件。
海龙的机械臂,力道有限,试了几回,那东西,都纹丝不动。
萧洋心里清楚,靠海龙,是没法把它,从海底弄上来的,硬来,反倒可能,把设备也搭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郑哲生。
“得让山猫下去了。”萧洋再顾不上别的,急忙回头,对郑哲生说。
“好,让山猫下潜,去试试!”郑哲生说完,起身就往船尾走。
他先把一直拖在艇尾随着浪头起伏的山猫,拖到船尾一处平整、好操作的位置,让它稳稳贴着船身。
又从艇上的装备箱里,取出电缆,一根根接好,确认屏幕接口严丝合缝,再把操控器连上。
郑哲生试了试信号,信号正常,山猫的各项状态,清清楚楚。
他先看了一眼,电量、推进器,都正常,又把机械臂、摄像头,逐一试了一遍,确认没有毛病,才放心。
郑哲生这才不慌不忙,解开系在山猫身上的系留索。
先解开一道,再解开一道,手始终扶着,不让它被浪带走。
随后,郑哲生在山猫操控器上,稳稳操作起来。
他先让山猫的左右两具主推进器,缓缓转动,调整好姿态,再一点点,带着它往下沉。
山猫缓缓调整姿态,半浮半沉的身子,一点点沉下去,灯光在幽暗的水里,亮起,朝着海龙所在的海底,潜了下去。
这台山猫深水机器人,是瑞典萨博海洋工程旗下的Seaeye Lynx,尺寸为 1230x815x605 毫米,整体敦实厚重,净重达到 了二百千克。
它的最大潜深,能到一千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