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手腕却一斜，那杯汽水整个泼在了苏小妙肩上。
汽水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淌，洇开一大片，滴在她的袖口和手背上。
苏小妙没有慌张，只是从一旁的帆布包里快速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却擦不掉身旁黏腻的感觉。
桌上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杨珍珠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说着“哎呀，对不起，我手滑了”。
可那双眼睛里完全没有一点慌张，满是奸计得逞的畅快。
费琪琪坐在对面，正端着杯子喝水，看见这一幕，嘴角往上撇了一下，心中暗暗鼓掌，开心的去夹面前那碟菜。
苏小妙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片洇开的擦不掉的果汁渍，又抬起头看了杨珍珠一眼，拿出包里的围巾在肩膀那边挡了一下。
杨珍珠站在她旁边，手里那只空杯子还端着，脸上那层“不小心和有些懊恼”的表情维持得不算太差。
她还在心里暗暗可惜：苏小妙这个女人竟然没有失态的大喊大叫，还以为能看到她在大家面前丢人的样子呢！
杨爷爷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女，自然知道她是不是在耍心机。
他不好意思的对着苏小妙道：“小苏同志，不好意思。我家这孙女从小就冒冒失失的，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着一脸严肃的看向杨珍珠：“杨珍珠，快道歉。”
杨珍珠看了看爷爷，知道他喊自己的全名，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不情不愿又说了句：“对不起啊，苏同志。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生气啊。”
苏小妙轻描淡写说了句：“没事。来者是客，客人如果有礼有节，诚心来道贺，无心之失而已，哪有主人还为此生气的道理。”
她对于老一辈这些革命家都是很尊敬的，她也感受到了杨爷爷真挚的歉意，所以她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但她这句话既是点明了自己是主人，你杨珍珠如果是有礼貌的客人，她自然不会生气。
关键是，你杨珍珠不是啊！也不是无心之失，所以原谅你只是现在这一刻，至于出了这个大厅，她总归要做点什么报复回来的。
迟一秒，都是对自己这件衣服的不尊重。
苏静看都没有看杨珍珠，侧过身一脸担忧的问苏小妙：“妙妙，妈陪你去处理一下，好不好。”
两个舅妈也关切的过来查看，“小妙，衣服湿了，是不是很难受？”
“舅妈马上去附近的友谊商店给你买一条裙子去，你等着。”俞蔓说着就要走。
苏小妙把肩头那片湿漉漉的布料拎起来看了一眼：“舅妈，不用了，我的包里备了条裙子，我找个地方去换一下就行。”
开玩笑，她空间里那么多衣服呢！真没必要再买了。
“行，你这孩子就是细心，我这就带你去换。”袁玲玲负责定的这家国营饭店，所以知道哪里可以换衣服。
“我也陪你去。”俞蔓拍了拍苏静的肩膀：“小妹放心，我们跟着去，小妙不会有事。”
苏静看到苏小妙朝她点点头，这才点了点头：“辛苦两位嫂子。”
苏小妙她们三人走了以后，杨爷爷朝主位那边欠了欠身。“老章，真是抱歉。”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歉意，“我们杨家教女无方，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这话是对着章老爷子说的，章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没有接话，欺负他的外孙女，他才不会原谅。
杨珍珠以为自己做的高明，可在座那么多双经历世事的眼睛，大多都看得分明，她就是故意找苏小妙不痛快的。
杨爷爷知道章家人一向护短，章爷爷不说话就是存着气呢。
顿了顿，他把话头转了个方向，“我看你这外孙女，虽然没有在你们跟前长大，倒是很有你年轻时的风采，看这一言一行，绝非池中之物。
不知道可有许配人家了？要是没有，可得好好挑挑。我们京市还是有许多好儿郎的。”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那桌一位老同志把筷子搁下来，跟着接了一句：“是啊，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没有许配人家，我们家小子就不错，可以让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另一桌也有人凑上来：“我家也有好儿郎呢，老章，你可别偏心，大家公平竞争啊。”
包间里的气氛像是被这几句话挑开了一道缝，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才那点尴尬冲散了大半。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那桌，听见那些人开始推荐自家男青年，把杯子搁下来，清了清嗓子：“小妙啊名花有主了，她已经和我家彦东领证了。是我老顾的孙媳妇。”
他说这话时语气，急切里带着一层明显的得意。
旁边的韩爷爷把筷子搁下来，也接了一句：“没错，小妙丫头就是我老韩头的外孙媳妇。你们就不要想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这两句话说出来，像是把那些“好儿郎”公平竞争的提议一并合上了。
“什么？顾彦东不是在当兵吗？怎么动作这么快，已经和苏家丫头结婚了？”旁边刚刚喊着要公平竞争的老同志把杯子搁下来，往主位那边探了探身。
另一个人也接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起来。
杨珍珠站在杨爷爷旁边，原本还一脸得意的握着那只空杯子，听见“已经领证了”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怎么可以结婚。
可恶！这怎么行！顾彦东不娶自己，也不能娶任何人！
她手上的杯子从指间滑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嗒……”杯子瞬间四分五裂。
她下意识弯下腰去捡那只杯子，手指碰到玻璃，划了一道伤口。
杨爷爷见她再三失态，连忙道：“老章啊，我家珍珠身体不舒服，我就带她先走了，今儿的事，我改天再登门谢罪。”
说着也不等杨珍珠反应，直接拉着杨珍珠离开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