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中,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平稳的行驶着。
车厢里,刘亦菲甩掉了高跟鞋,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一双白皙的脚丫子不安分的踢了踢林默的膝盖。
“你到底跟韩总聊什么了?”
她伸手去扒拉林默的胳膊,凤眼里满是好奇,“我在楼下都听见他拍桌子了,你真没惹他生气?”
林默靠着椅背,眼皮都没抬,顺手握住她作乱的脚踝,捏了捏,“男人的事,少打听。”
“切。”
刘亦菲抽回脚,撇了撇嘴,“不说算了,回去我问我妈,她肯定能撬开你的嘴。”
林默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丫头,好奇心重又没耐心。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高档别墅区。
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刘晓丽穿着一身真丝家居服,端着一杯红茶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几份没看完的报表,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茶杯,灼灼的盯住走进来的林默。
“回来了。”
刘晓丽站起身,话语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韩总怎么说?”
刘亦菲踢掉拖鞋,光着脚跑到果盘前,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
林默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韩总想把我竖成这代年轻导演的旗帜,做中国电影的领军人物。”
客厅里瞬间安静。
刘亦菲嚼葡萄的动作停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默。
刘晓丽的呼吸猛的粗重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林默,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领军人物?官方认可的那种?”
“对。”
林默放下水杯,“韩总说了,只要我点头,以后星默菲的剧本过审、国内各大奖项评选、院线排片,全部一路绿灯,局里也有支持的态度,圈里那帮老顽固他去摆平,各大影视公司他去打招呼。”
刘晓丽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这等于直接给林默,给整个星默菲上了一道绝对安全的保险。
“好啊!太好了!”
刘晓丽激动的在沙发前走了两步,看着林默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果然,老娘的眼光就是毒辣,这女婿不仅有才华,现在连官方都要亲自下场保驾护航了,再转头看看旁边正没心没肺吐葡萄籽的女儿,刘晓丽心里一阵无奈,这丫头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什么事都得自己这个当妈的盯着,唯独挑男人的眼光,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老安家的祖坟肯定着火了。
“你怎么回的?”
刘晓丽急迫的追问。
林默抬起眼,看着兴奋的丈母娘,轻轻摇了摇头。
“妈,我拒绝了。”
“什么?”
刘晓丽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尖利的刺耳,“你疯了?这么好的事你拒绝?是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吗?”
刘亦菲也咽下葡萄,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老老实实的缩在沙发角落,这种级别的大事,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没发言权,听着就行。
“好处确实大,但代价也重。”
林默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冷静,“妈,一旦戴上这顶帽子,我以后拍什么电影,就由不得我完全做主了,官方分派的主旋律任务片,我得接,那些手眼通天的资本、领导,拿着条子往剧组里塞人,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直接让人滚蛋吗?”
刘晓丽愣住了。
“享受了特权,就得让渡权力。”
林默的腔调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林默拍戏,剧组里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我不想以后为了还人情,去拍一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烂片。”
刘晓丽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坐回沙发上,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然明白人情债最难还的道理。
可是,那可是官方钦定的领军人物啊!
“天真。”
刘晓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以为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净土吗?林默,你太小看这个圈子的肮脏了!”
她猛的站起来,指着林默的鼻子,“你以为你拒绝的是一顶帽子?你拒绝的是一把保护伞!”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他能理解刘晓丽的恐惧,那种在名利场里沉浮多年,看惯了多少天才被资本和权力碾碎后,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敬畏。
可他不是那些人。
他的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被资本绑架,最终拍出一部部垃圾,耗尽自己所有才华和名声的导演,那种身不由己,那种面对一堆关系户和烂剧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
很多电影第一部能掀起全网热潮,当资本下场后,第二部就会变成全网热嘲。无数好的题材,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拍出来的永远是男女主在谈恋爱。无论故事的背景是科幻还是神话,最后都将变成爱情片。
“妈,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刘晓丽的火气更大了,她绕着茶几快步走着,真丝睡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你以为你拍个《寄生虫》拿了金棕榈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个奖在国内,是荣耀!多少人眼红你?多少人等着看你摔下来?没有韩三平给你镇着,他们会用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把你撕碎!”
“他们可以试试。”
林默的回答很平静。
这份平静彻底点燃了刘晓丽的怒火。
“试试?你拿什么试?拿茜茜的前途去试吗?”
她猛的转过身,一把拉过还缩在角落里的刘亦菲,“你问问她!你问问她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明枪暗箭!有多少人想把她拉下来,有多少饭局想让她去作陪,有多少脏水想往她身上泼!都是我们,是我这个当妈的和你这男朋友在后面给她挡着!”
刘亦菲的脸一下白了,她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
刘晓丽的眼睛都红了,“他以为拍电影是过家家,讲究什么狗屁艺术理想!我告诉你林默,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权力,你连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没有!今天有韩总给你递梯子,你一脚踹开,明天你拿什么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斗?”
“我就是不想斗。”
“我只想安安稳稳拍我想拍的电影,用我自己的钱,选我想用的演员,讲我想讲的故事,谁也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安安稳稳?”
刘晓丽松开女儿的手,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林默,你真以为,凭一个金棕榈,你就能在中国这片地上,站着把钱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