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断墙后。
林烽枪口探出。
准星套住了三十米外日军军曹的后脑勺。
食指搭在扳机上。
缓缓施加压力。
“营长,打吧!”
大憨死死握着机枪握把,眼珠子通红。
林烽的手指猛地一顿。
“咔哒。”
他大拇指一拨,关上了冲锋枪的保险。
枪口垂下。
“不能在这打。”
林烽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铁军急了,压低声音吼道:“营长!那是金陵兵工厂的人!国宝!眼睁睁看着他被鬼子砍头?”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周围。”
林烽指着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这里是主干道。枪一响,周围三个街区的鬼子巡逻队,五分钟内就能完成合围。我们六百人,连个掩体都没有,全得死在这。”
林烽转过身,背靠断墙。
“把枪收起来。”
林烽下达指令。
“大憨,铁柱,带尖刀班跟上。其他人原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露头,军法处置。”
大憨咬着牙,强行把机枪背到身后。
林烽猫着腰,顺着废墟的阴影,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狼,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日军的押解队伍。
秦淮河下游。
江滩上。
二十多个俘虏被日军用刺刀逼着,一步步走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江水漫过了他们的膝盖。
岸边堆着几个废弃的汽油桶。
旁边是日军用来焚烧尸体的火堆。
日军军曹站在岸边,拔出指挥刀。
“准备!”
军曹用日语大喊。
十几个日军士兵举起三八大盖,拉动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水里的俘虏。
三百米外。
一处被炸毁的钟楼顶端。
林烽趴在瓦砾中。
旁边是步兵连长王长顺,手里端着一把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铁柱,东西放好了吗?”
林烽看着下方。
赵铁柱从楼梯口摸上来,满头大汗。
“放好了。两颗九七式手雷,绑在火堆旁边的汽油桶下面。拉了拌线。”
林烽点头。
他拍了拍王长顺的肩膀。
“长顺,看你的了。打断拌线,给老子造个大动静。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能让人看出是狙击。”
王长顺拉动枪栓。
深吸一口气。
眼睛贴上瞄准镜。
“明白。”
江滩上。
日军军曹高高举起指挥刀。
“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三百米外的钟楼传出。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绑在汽油桶下方的细铁丝。
两颗手雷的保险销瞬间弹开。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江滩。
手雷引爆了汽油桶里残留的底油。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燃烧的汽油和破片,瞬间席卷了岸边的日军。
几个日军士兵当场被炸飞。
残肢断臂落进江水里。
日军军曹被气浪掀翻在地。
满脸是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捡地上的指挥刀。
“砰!”
王长顺的第二枪到了。
一发7.7毫米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军曹的钢盔。
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敌袭!隐蔽!”
残存的日军大乱,趴在地上胡乱开枪。
“动手。”
林烽站起身。
大憨和赵铁柱带着十个尖刀班战士,从两侧的芦苇荡里猛扑出去。
没有开枪。
军刺翻飞。
“噗嗤!噗嗤!”
刀刃切开喉管的声音在混乱中被完全掩盖。
十秒钟。
岸上剩下的八个日军全部被抹了脖子。
水里的俘虏吓傻了。
那个穿着“金陵兵工”工装的青年站在水里,浑身发抖。
大憨大步冲进水里,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撤!”
林烽挥手。
尖刀班拖着青年,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城南。
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破庙里。
青年被扔在干草堆上。
他冻得嘴唇发紫,眼神却极度警惕。
死死盯着周围这群穿着日军大衣、手里却拿着德式和瑞士冲锋枪的人。
林烽走过去。
从兜里掏出一个牛肉罐头,扔在青年怀里。
“吃。吃完说话。”
青年看了一眼罐头上的日文商标,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有动。
“你们不是溃兵。你们是谁?”
青年声音嘶哑。
林烽拉开大衣,指了指里面那套破旧的国军军服。
“绝命营,林烽。专门来找你们的。”
林烽盯着青年的眼睛。
“特高课正在全城搜捕三十六名军工专家。你胸口印着金陵兵工厂的字。其他人呢?”
青年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林烽看了足足半分钟。
确认对方眼里的杀气是冲着鬼子去的,青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眼眶一红,抓起罐头,用手抠出里面的冻牛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算盘蹲在旁边,看着青年满嘴流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慢点吃!慢点吃!这可是鬼子大佐车上弄来的好货!老子自己都没舍得吃几口!”
算盘嘟囔着。
青年吃完最后一口肉。
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站得笔直。
“我叫陈墨。金陵兵工厂,火炮车间初级技师。”
陈墨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烽。
“我也是地下党,南京城南区联络员。”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军和孙成互相对视了一眼。
国共两党的关系在淞沪战场上虽然合作,但基层部队碰见,多少有些尴尬。
林烽面色不改。
“我不看党派。我只看你杀不杀鬼子。”
林烽拉过一个弹药箱坐下。
“说正事。周明远总工在哪里?”
陈墨深吸一口气。
“周总工带着二十四名核心专家,还有七大箱兵工厂的核心图纸,全部藏起来了。”
算盘一听,耳朵竖了起来,凑上前问:“图纸?几张破纸值几个大洋?值得你们连命都不要?”
老炮一巴掌拍在算盘的后脑勺上。
“啪!”
“蠢货!”
老炮瞪着眼,“那是大炮的图纸!是重机枪的图纸!有了那玩意儿,只要有铁,咱们就能自己造炮!自己造子弹!”
算盘愣住了。
他脑子里迅速换算。
一张图纸等于一门炮。
一门炮等于无数发炮弹。
算盘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他一把抓住陈墨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兄弟!亲兄弟!图纸在哪?谁敢动图纸,我算盘第一个跟他拼命!”
陈墨被算盘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抽回手,看向林烽。
“在城南安全区。圣保罗教堂的地下室里。”
林烽掏出怀表。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六点。
天快亮了。
“特高课的人查到哪了?”
林烽问。
“山田大佐亲自带队。”
陈墨咬着牙,“他们昨天在兵工厂外围抓了我。虽然我一个字没说,但山田是个极其狡猾的特工。他通过我身上的泥土和鞋底的白灰,已经推断出我最近在教堂附近活动。”
陈墨握紧拳头。
“他们已经顺藤摸瓜锁定了安全区。最迟明晚,山田就会带人全面搜查圣保罗教堂。一旦被他们找到地下室入口,专家和图纸全完了。”
林烽站起身。
“算盘,通知全营,准备出发。目标,圣保罗教堂。”
“等等!”
陈墨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林烽的大衣袖子。
他脸色惨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极度的焦急。
“林营长,不能硬闯!”
林烽停下脚步,看着他。
“教堂外围,已经布满了特高课的便衣和宪兵队的暗哨。”
陈墨咽了一口唾沫,“山田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在安全区周围架了八挺重机枪。”
陈墨指着门外。
“只要教堂附近响起一声枪响。山田就会下令开火。他会把教堂,连同那条街上避难的两千多名手无寸铁的难民,全部扫成肉泥。”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大憨提着机枪的手僵在半空。
算盘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硬闯不行。
开枪不行。
两千多条人命和国宝级专家绑在了一起。
林烽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指轻轻敲击着冲锋枪的弹匣。
“不硬闯。”
林烽转过头,看着陈墨。
“咱们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