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
林烽拔出军刺,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划出几道深痕。
“这里是圣保罗教堂。”林烽刀尖点在一个十字交叉点上,“陈墨,标火力点。”
陈墨蹲下身,抓起半截断砖,在十字周围画了八个圆圈。
“正门四挺九二式重机枪,交叉射界覆盖整条主街。后门两挺。两侧制高点各一挺。”陈墨声音发紧,“外围三条街,全是特高课的便衣。只要有生面孔靠近,立刻就会被盯上。”
算盘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八挺九二式?这就是八把剔骨刀啊!一挺配弹两千发,一万六千发子弹交织成的火网……乖乖,这火力够咱们营打三场富裕仗了。”
大憨咧开嘴,一巴掌拍在手里的九六式轻机枪上:“营长,怕个鸟!俺带尖刀班打头阵!摸过去,把鬼子的机枪全给抢过来!”
“抢你个头!”林烽冷冷打断了大憨的请战,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强攻绝对不行。日军的重机枪阵地是典型的永备火力配置,枪一响,教堂里两千难民全得成肉馅。
必须用特种渗透。
“老赵。”林烽语速极快。
“到!”赵铁军立刻挺直腰板,浑身透着正规军的利落。
“带四百主力,立刻退回中华门外,在城墙缺口处构筑环形工事。把工兵排带上,沿途的三座石桥全埋好炸药。”林烽刀尖重重一顿,“天亮前,只要听到城里有爆炸声,立刻准备接应!”
“明白!”
林烽转头看向炮排排长:“老炮。”
“在!”
“带上你的人和那门m36迫击炮,去教堂东边那座炸了一半的钟楼。”林烽刀尖在草图上重重一点,“等我信号。”
老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营长放心。四百米,老子闭着眼睛也能把炮弹砸进鬼子的机枪窝里。”
林烽站起身,一把抓起缴获的少佐大衣披在身上。
“大憨,挑三十个手脚最利索的,换上鬼子的皮,跟我走!”
算盘急了,一把拉住林烽的袖子:“营长,我呢?图纸可是命根子,我得去盯着啊!”
“你跟着老赵,把那五十辆大车清空,准备装人。”林烽瞥了他一眼,眼神极具压迫感,“三十六个专家,七大箱图纸,少一个,我扒了你的皮。”
算盘脖子一缩,立刻闭嘴,连连点头。
十分钟后。
三十名特战队员换装完毕。清一色的日军冬装大衣,左臂绑着白毛巾,三十把冲锋枪全部藏在大衣之下,只在衣摆处隐隐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陈墨,带路。”
林烽一声令下,一行人如幽灵般融入了南京城漆黑的夜色中。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墨带着队伍在小巷和断墙之间穿行,避开了所有日军巡逻队可能经过的主干道。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陈墨突然停住脚步,猛地打了个手势。
岔路口的一根电线杆下,蹲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男人面前摆着个木箱,上面放着几包劣质香烟。
大半夜。死人堆里。卖烟。
“特高课的便衣。”陈墨压低声音,心脏狂跳,“过了这个路口,就是教堂的外围警戒圈。”
林烽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张劲松把步枪背到身后,反握军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便衣正搓着手四处张望。张劲松猛地从阴影中扑出,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便衣的嘴,右手军刺顺着肋骨间隙狠狠捅了进去,向上猛烈一搅!
“噗嗤!”
温热的鲜血涌出,便衣双腿剧烈蹬动了几下,彻底软了下去。
就在张劲松准备将尸体拖进暗巷的瞬间——
“嗡——!”
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街角传来!紧接着,两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利剑般劈开废墟,一辆日军挎斗摩托车搭载着三名巡逻兵,毫无征兆地拐了过来!
灯光直逼张劲松和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陈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完了!要暴露了!
千钧一发之际。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的日语厉喝,在暗巷中如同炸雷般响起。
林烽没有躲。他大步流星地从阴影中走出,直接迎着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顶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张劲松的衣领,将他和那具尸体死死按在墙角阴影里,装作正在暴打醉酒部下的模样。
“吱——!”
摩托车在距离林烽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刹车,泥水溅了一地。
“什么人?!”挎斗里的日军曹长端起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拉上枪膛。
林烽猛地转过头。
少佐领章在惨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满脸戾气,大步走到摩托车前,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对着那曹长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重。日军曹长被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肝色,嘴角直接崩出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本佐在教训喝醉的蠢货吗?!”林烽操着一口纯正且傲慢的东京腔,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杀人,“滚去巡逻!再敢用灯照我,我毙了你!”
森严的等级制度和那毫无破绽的东京口音,让曹长吓得魂飞魄散。
“嗨伊!实在抱歉!少佐阁下!”
曹长连滚带爬地缩回挎斗,摩托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陈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他看着面不改色的林烽,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恐怖的心理素质和极限应变能力,简直不是人!
“继续前进。”林烽冷冷丢下一句,带队继续向教堂逼近。
越靠近教堂,暗哨越密集。但在绝命营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面前,这些特高课的便衣根本不够看。
“咔嚓。”大憨从背后勒住一个暗哨,双臂发力,直接扭断了对方的颈椎。
一路上,三十人的队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续拔除了十二个便衣和暗哨,终于摸到了教堂坚硬的青石后墙。
墙根处,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通风口。粗大的铁栅栏嵌在石头里,锈迹斑斑。
林烽凑近,正准备观察里面的情况。
通风口深处,突然传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那是中正式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沙哑且绝望的声音从通风口里传出。
“外面暗哨都没动静了。鬼子肯定把教堂围死了。”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透着决绝:“洋人护不住我们。去把煤油浇上。”
“周总工!这可是你半辈子的心血啊!”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浇!”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哪怕我们全死在这,哪怕把图纸烧成灰,也绝不能给日本人留下一张纸片!”
通风口外,陈墨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刚要开口喊话。
就在这一瞬间!
“唰!唰!唰!”
教堂正门方向,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将整座哥特式建筑照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国话,通过扩音器在夜空中嚣张地炸响。
“里面的支那专家听着!我是大日本帝国特高课,山田大佐!”
扩音器里的声音透着残忍的戏谑,仿佛猫捉老鼠:“你们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彻底包围了!现在,我给你们最后六十秒的时间!交出图纸,走出门外!”
“六十秒后,如果不投降,我将下令爆破地下室!让你们和那些破纸一起下地狱!”
“现在倒数!六十!五十九……”
外部的死亡倒计时,如同催命的丧钟,在圣保罗教堂上空回荡。
通风口深处,彻底陷入了死寂。
几秒种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点火——!!!”
浓烈的煤油味顺着生锈的铁栅栏疯狂涌出,火柴摩擦磷皮的“沙沙”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里面是即将焚毁的国宝火种,外面是已经下达死亡倒数的特高课!
千钧一发!
林烽的手指,猛地搭在了冰冷的铁栅栏上。骨节瞬间凸起,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没有僵住,没有权衡,更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那一双在黑夜中犹如饿狼般的眼眸,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狂暴杀机。
“大憨!”
林烽双手死死扣住两根锈蚀最严重的铁条,腰背肌肉在日军大衣下猛然贲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凶兽般的低吼。
“给老子把这铁笼子……生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