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沉重的军绿色木箱被两名国军士兵重重地放在雪地上,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仿佛连清晨的积雪都失去了颜色。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层黄澄澄的大黄鱼。
在微弱的晨光反射下,那一片诱人的金黄色,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咕咚。”
整个野鸡岭的谷口,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算盘眼珠子都快瞪掉进箱子里了。
他猛地从鬼子尸体上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林烽跟前,一把死死拽住林烽的大衣袖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疯狂颤抖:
“营长!金子!全是大黄鱼!我的亲娘哎,这得有上千两吧!有了这些,咱们能去黑市买几万发子弹,还能给弟兄们买半年的猪肉!快接啊!”
林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把甩开算盘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没出息的东西,几根黄鱼就把你的魂勾走了?给我滚一边站好!”
训斥完算盘,林烽站直身体,看向对面的国军军官。
李长青上前一步,双脚猛地一并,身后的十几个晋绥军军官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林烽回了一个军礼。
“鄙人晋绥军三五六团团长,李长青!”
李长青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烽,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敬佩,“敢问兄弟尊姓大名?哪个部分的?”
“太行独立支队,营长林烽。”
“林营长,大恩不言谢!”
李长青指着地上的两个大木箱,豪气干云地说道,“这是二战区阎长官早前拨下来的军饷,我李长青一直没舍得动。今天要是没有林营长仗义出手,我三五六团一千多号弟兄,早就成了南怀化高地上的孤魂野鬼了!”
“这两箱金条,权当给贵部弟兄们买酒喝!请林营长务必收下!”
算盘在后面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扑上去替林烽答应。
两箱金条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就是硬通货里的祖宗!
林烽却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团长,你把我林烽当成什么人了?靠打鬼子收保护费的土匪吗?”
李长青一愣,急忙解释:“林兄弟误会了,这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绝对没有轻视……”
“心意我领了,但这金条我不能要。”
林烽果断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些同样浑身是血的晋绥军军官,“山头上挨炮弹的,穿的是你们晋绥军的皮,但流的都是中国人的血!咱们打鬼子不分派系。这钱你拿回去,给战死的晋绥军弟兄发抚恤,不能让打鬼子的好汉流血又流泪。”
此言一出,李长青身后的国军军官们浑身一震,看向林烽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十分的肃然起敬。
“林兄弟……”李长青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不过,我林烽也不是什么圣人,这趟买卖我确实需要点报酬。”
林烽转过头,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指了指晋绥军阵地后方公路边停着的几辆道奇大卡车。
“我不要钱。但我看你们卡车上,装了不少修筑碉堡用的优质螺纹钢,还有几十桶柴油?”
李长青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有些茫然地点点头:“那是二战区长官部上个月拨下来的工事材料,一直没来得及用。林兄弟,这些死沉死沉的铁疙瘩除了修炮楼毫无用处,带着还拖慢行军速度,你图个啥?远不如这黄鱼实在啊!”
林烽看着那些卡车,眼底却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狂热。
破铜烂铁?
这帮少爷兵根本不懂工业的价值!
太行山修械所要升级成真正的兵工厂,光有从隆城抢来的德国车床根本不够!
必须要有优质的钢材来复刻枪管,要有大量的柴油来驱动发电机!
这批在国军眼里的“废铁”,就是独立支队迈向工业化、实现武器自给自足的第一口奶!
“破铜烂铁?李团长,在你们手里它是废铁,但在我太行独立支队手里,它们就是能把鬼子天灵盖掀翻的枪管和炮弹!”
林烽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李团长要是真想谢我,就把那五车钢材和柴油,连同卡车一起送给我!”
李长青被林烽这种超前的眼界和格局彻底震撼了。
他虽然不懂怎么造枪,但他终于明白,眼前这支八路军图谋的根本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抗日战场的底气!
“好!林兄弟既然开了口,别说五车钢材,那两车我们没用完的医疗器械和磺胺,我也一并送了!”
李长青痛快地一拍大腿,“权当交你这个朋友!”
林烽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这晋绥军团长,倒是个有血性的痛快人。
“大憨,带人去接车!”
“是!”
大憨乐呵呵地带着机枪连跑了过去。
算盘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两箱金条被抬走。
交接完毕,林烽没有多做停留。
太行独立支队在这场战役中风头太盛,不仅日军会疯狂报复,国军高层恐怕也会起疑心。
现在最需要的是苟回根据地,消化战果。
“李团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打鬼子的战场上再见。”
“保重!”
李长青郑重敬礼。
……
太行山深处。
满载着战利品和五辆道奇卡车的队伍,在风雪中浩浩荡荡地向根据地行进。
兵工专家周明远总工坐在卡车副驾驶上,降下车窗,伸手摸着后面车厢里冰冷坚硬的优质钢材,激动得老泪纵横:“好钢啊!林营长,有了这批钢材,兵工厂的第一批无缝枪管,三天内我就能给你锉出来!”
林烽骑在马背上,刚要说话。
“营长!”
教导员左明骑着一匹缴获的东洋马,从队伍后方急驰而来。
他连马都来不及停稳,就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营长,电报班刚刚破译了日军的一条最高级别密电!”
左明将电报递给林烽,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鬼子华北方面军,为了补充前线消耗,将于后天凌晨,通过正太线井陉火车站,秘密押送一列军列!”
林烽勒住缰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满载五十吨无烟火药,以及……三十吨高纯度黄铜锭?”
林烽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无烟火药!
黄铜锭!
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复刻子弹和炮弹,最核心的原料根本不是钢铁,而是能做弹壳的黄铜,以及提供动能的无烟火药!
只要拿下这列军列,太行兵工厂的弹药生产线就能瞬间盘活,再也不用数着子弹打仗了!
前排卡车里的周明远听见这话,直接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双手死死拍打着车门。
这位大半辈子都在为中国军工呕心沥血的老人,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林烽大吼:
“林营长!抢回来!一定要抢回来!有了黄铜和火药,老朽给你复刻复装子弹!一天产一万发!不,两万发!!!”
“冷静点,总工。”
左明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泼了一盆冷水,“营长,井陉火车站是日军重兵把守的交通枢纽,驻扎了整整一个宪兵大队,外围拉着高压电网,还有装甲巡逻车不间断巡视。这块骨头,硬得很。”
林烽一把攥紧电报,仰头看着太行山上空飘落的雪花,猛地拉动了手里的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骨头再硬,也得给它砸碎了。”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狂热的弧度,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听见没有?咱们的总工发话了!通知全军,加快速度回根据地休整!”
林烽调转马头,马鞭直指东方的正太铁路线:“明晚,跟我去井陉火车站,劫鬼子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