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
林烽紧盯怀表,秒针滴答狂跳。
“卫生员,给老张止血!”
林烽一把撕开急救包,死死勒住张劲松断臂上的动脉。
他猛地转头,冲着起重机怒吼:“孙铁锤!还有多少!”
蒸汽起重机喷出滚烫的白汽。
“最后一台!无缝钢管车床!”
孙铁锤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双手死死拉着操纵杆。
“咯吱——”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
重达一吨多的车床被硬生生拔离地面。
“往左打半圈!”
“哐当!”
车床重重砸在最后一辆重卡的后车厢上,轮胎猛地瘪下去一大块。
“装完了!”
孙铁锤直接从两米高的驾驶室跳进雪窝。
“全营上车!”
林烽怒吼。
算盘抱着账本,看着那几辆轮胎被压得死沉的重卡,急得满头大汗:“营长!这机器太重了,车轮子都快陷进雪里了,根本跑不快!俺们……”
“砰!”
林烽飞起一脚,直接把算盘踹上了头车的副驾驶。
“鬼子装甲车十分钟就到,你废什么话!”
林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喷火,“带着车队,给老子滚回太行山!机器要是少一个零件,老子毙了你!”
算盘死死抱住账本,眼眶“唰”地红了,带着哭腔大喊:“营长!俺护着机器先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跟俺算账啊!机器少个零件俺赔,你别把命丢了!”
“车队负重太大,必须有人留下拖住鬼子。”
林烽抓起一把雪搓掉手上的血迹,眼神冷厉,“大憨!”
“在!”
“你带机枪连掩护车队。赵铁柱,带工兵排留下!”
大憨急了,瞪着通红的牛眼:“营长!俺不走!俺留下掩护!”
“执行命令!”
林烽语气森寒,“机器要是丢了,你提头来见!”
大憨咬着牙,狠狠一跺脚:“机枪连上车!把机器护死了!走!”
轰鸣声中,五辆重卡在骡马大车的簇拥下碾碎积雪,向着后山全速撤离。
仓库瞬间空了。
只剩林烽、赵铁柱和十名工兵。
远处的佯攻枪声已经停歇,沉闷的履带碾压声渐渐逼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营长,鬼子马上扑过来。”
赵铁柱握着工兵铲,手心全是汗,“咱们十几个人,怎么拖住一个大队?”
“拿鬼子自己的东西送终。”
“哐当!”
林烽一脚踹开右侧军火库大门。
入眼处,数百箱九七式手榴弹、苦味酸炸药和成桶的航空汽油码得整整齐齐。
赵铁柱看直了眼:“乖乖,鬼子家底都在这了。”
“开箱!”
林烽拔出军刺撬开木箱。
抓起两颗九七式手榴弹,拔掉安全销,紧紧捏住保险压把。
他走到大门旁,将手榴弹极度隐蔽地卡在门框缝隙处。
只要大门被暴力推开,保险压把就会瞬间失去束缚弹开。
“动手!十分钟内,我要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烽下令。
十名工兵立刻散开布置。
“顺子!文件柜抽屉塞两颗!鬼子军官最爱翻机密!”
林烽一边扯极细的鱼线一边吼。
“排长,这几具鬼子尸体咋弄?”
一名工兵喊道。
“压两颗在身下!拔了保险,靠尸体重量压着!”
赵铁柱一边往鬼子军官尸体下塞雷管,一边直咧嘴,“营长,这招‘翻尸雷’太损了!小鬼子最爱给做官的收尸,这一翻,怕是要去阴曹地府开神仙会!”
林烽手里的鱼线飞速打结,眼神如狼:“鬼子在南京怎么对我们同胞,我就让他们在太行山双倍吐出来!”
林烽亲自将一箱苦味酸炸药藏在承重柱后,形成立体交叉网。
最后,他拔出军刺,对着角落的五桶航空汽油连捅数刀。
“咕噜噜——”
刺鼻的汽油顺着地面流淌,在黑暗中犹如一条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漫向门口,与那些布置了手榴弹和苦味酸的死角交汇。
“营长!布置完了!一百二十颗手榴弹,六箱炸药!”
“撤!”
林烽冷笑一声,“门框雷一响,火花就会瞬间点燃满地的汽油,汽油再引爆苦味酸。我要让进门的小鬼子,连片完整的指甲盖都留不下!”
林烽提枪走出指挥部。
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穿透风雪。
矿区正门,两道惨黄的车灯直射过来。
九三式装甲车碾压着冻土,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
“快!包围仓库!”
日军大队长的嘶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哒哒哒哒!”
装甲车重机枪开始盲目扫射,子弹打在青砖墙上碎石横飞。
距离不足四百米!
“上车。”
林烽指着角落缴获的三辆日军边三轮。
众人迅速翻身上车。
林烽跨上驾驶位,一脚踩下启动杆。
“轰隆!”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林烽一把油门拧到底。
边三轮在雪地里疯狂打滑,卷起一地雪泥,直接冲出后门,扎进后山山道。
三辆摩托在风雪中极速狂飙,车速飙到极限。
五秒。
四秒。
三秒。
“抓紧了!”
林烽暴喝,用力一打车把。
边三轮在雪地甩出一个惊险的漂移,直接转过山岩拐角,彻底隐入黑暗。
就在他们车尾消失的同一秒——
“轰隆!”
黑水矿区残破的正门被粗暴地撞开,两辆九三式装甲车带着刺眼的车灯,如同疯狗般冲进了院子。
日军大队长野村中佐跳下装甲车,看着空荡荡、黑漆漆的重型设备仓库,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晚了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汽油味。
但野村中佐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以为这只是支那人撤退时慌乱打翻了油桶。
他一把拔出指挥刀,指着那扇紧闭的、藏着“绝户连环诡雷”的指挥部大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八嘎!支那人刚跑!给我冲进去搜!绝不能让他们把机器带走!”
“杀给给!”
几十名如狼似虎的日军精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争先恐后地冲上台阶。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抬起厚重的翻毛皮靴,对着那扇大门,狠狠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