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岭。
风雪在夜色中狂舞,鹅毛般的大雪砸在厚重的水泥墙壁上,瞬间被炮楼内透出的热气化作冰水。
主炮楼二层。
安田中佐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通红。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酒杯,里面盛着温热的清酒。
“哧溜。”
安田抿了一口酒,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窗外。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裂风雪,来回扫射着炮楼外围。
三道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深达两米的壕沟,以及院子里静静趴窝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钢铁堡垒。
“中佐阁下,雪下得太大了。太行山里的土八路,怕是连枪栓都冻住了吧。”
副官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满脸谄媚。
安田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冈村将军刚刚上任,太过谨慎了。切断商道?经济封锁?简直是多此一举。”
安田站起身,走到射击孔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坚硬的墙壁。
“这铁门岭的主炮楼,用的是帝国最高标号的德国原装水泥!里面扎着大拇指粗的钢筋骨架!”
“墙壁厚度,整整一米!”
安田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傲慢:“别说土八路那些破铜烂铁。就算是重庆政府的德械师开过来,没有重炮轰上三天三夜,也休想啃下我这块硬骨头!”
“中佐阁下说得对。林烽就算有一万人,用牙咬,也咬不动咱们的铁壁。”
副官跟着附和。
安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坦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更何况,我们还有战车小队。只要八路军敢露头,战车的履带,会把他们全部碾成肉泥。”
……
铁门岭南侧,三公里外。
后方高地。
风雪在山头上肆虐,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阿嚏!”
赵铭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冻得发僵,哆哆嗦嗦地举着蔡司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铁门岭。
镜头里,除了风雪和日军探照灯的光柱,什么都看不清。
“算盘长官。”
赵铭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转头看向身后,“你们林团长,是不是疯了?”
高地背风处,算盘正蹲在一个小火炉旁边。
火炉上架着个铝锅,里面咕噜噜煮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算盘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正美滋滋地吸溜着。
“赵参谋,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团长好得很,吃嘛嘛香。”
算盘翻了个白眼。
“好得很?”
赵铭气极反笑,指着铁门岭的方向,“那可是一米厚的高标号水泥炮楼!外面还有两辆坦克!”
“林烽连白天那门改装好的75山炮都没带!就凭大憨带的那点步兵,几挺破机枪,去打铁门岭?”
赵铭身后的两名晋绥军参谋也跟着冷笑起来。
“纯粹是送死。”
“我看林团长是打了几场胜仗,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拿人命去填钢筋水泥,简直是蠢猪式指挥!”
算盘听着这帮人的冷嘲热讽,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姜汤,把大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然后把夹在咯肢窝里的大红木算盘拿了出来。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赵参谋,你们长官部的人,打仗不行,算账也不行啊。”
算盘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
“打个王八壳子,用得着大炮吗?一发高爆炮弹四块七毛二。咱们团长说了,好钢用在刀刃上,打铁门岭,花不了那么多钱。”
赵铭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算盘,像看一个神经病。
不用大炮?
花不了那么多钱?
这八路军从上到下,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不用重炮,怎么咬碎那一米厚的水泥!”
赵铭咬牙切齿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住前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八路军血肉横飞、狼狈溃退的惨状了。
……
铁门岭,正面战场。
风雪掩盖了杀机。
距离主炮楼仅仅两百米的雪窝子里,大憨趴在地上。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截黑色的枯木,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架着一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
帆布弹链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弹药手怀里。
“连长,鬼子探照灯转过去了。”
弹药手压低声音。
大憨吐掉嘴里的雪沫子,眼中凶光大盛。
他一把拉动马克沁的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憨死死盯着远处的炮楼,大吼一声。
“给老子打!”
“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狠狠砸向铁门岭的主炮楼。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坚硬的水泥墙壁上,溅起阵阵耀眼的火星。
紧接着,大憨身后的机枪连阵地上,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一张火网,将炮楼的正面彻底笼罩。
……
主炮楼内。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敌袭!”
日军哨兵凄厉的喊叫声响起。
安田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户上的铁板缝隙,向外看去。
黑暗中,八路军的机枪阵地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炮楼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仅此而已。
高标号的水泥墙壁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子弹全被弹飞了。
安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
安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外面的火光:“机枪?他们居然想用机枪打穿我的炮楼?土八路的指挥官,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副官也跟着笑了起来:“中佐阁下,他们连迫击炮都没有。这是纯粹的送死。”
安田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残忍而嗜血。
“传令!”
“探照灯锁定敌军机枪阵地!掷弹筒、重机枪,给我狠狠地还击!”
“哈依!”
炮楼顶部的两盏大型探照灯猛地转动,两道惨白的光柱死死罩住了大憨的阵地。
下一秒。
炮楼的射击孔里,喷吐出更加狂暴的火力。
“哒哒哒!!!”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咆哮。
“轰!轰!”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大憨的阵地周围炸开,掀起漫天积雪。
大憨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死死趴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大吼:“别停!继续打!把鬼子的火力全给老子吸过来!”
……
后方高地上。
赵铭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八路军的机枪火力打在炮楼上,简直就像是在给鬼子挠痒痒。
而日军的反击,瞬间就将八路军压制得死死的。
“看见没?看见没!”
赵铭兴奋得直拍大腿,转头冲着算盘大喊:“这就是你们林团长的战术?拿人命去填!纯粹是送死!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算盘没搭理他。
他慢悠悠地给火炉里添了块木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猥琐的冷笑。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呢。”
……
铁门岭炮楼内。
安田看着被压制在雪地里的八路军,觉得还不够过瘾。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这帮土老鼠的胆气。
“命令战车小队!”
安田拔出指挥刀,猛地指向前方。
“出击!”
“把那些趴在雪地里的土八路,全部碾碎!”
“哈依!”
院子里。
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隆隆——”
履带碾压着积雪,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两辆钢铁巨兽撞开院子的铁丝网,一左一右,如同两头发疯的野猪,朝着大憨的机枪阵地狂飙突进。
坦克的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将前方的灌木丛打得枝叶横飞。
安田站在炮楼里,看着出击的坦克,眼中满是狂热。
“碾碎他们!”
他并不知道。
就在坦克驶出院子,将侧面完全暴露在风雪中的那一刻。
距离坦克仅仅八十米外的侧翼。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赵铁柱趴在雪窝子中,慢慢吐出一口白气。
他的身旁,十二名精锐射手一字排开。
十二根黑洞洞的钢管,静静地趴在射手的肩膀上。
“连长,鬼子铁八哥出来了。”
旁边的战士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的就是它。”
赵铁柱大拇指轻轻搭在“太行火神”的击发铁片上。
发射管前端,那枚黄澄澄的锥形高爆破甲弹,在风雪中泛着死亡的冷光。
十二具火箭筒的准星。
已经死死套住了两辆九五式坦克的侧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