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拐进僻静小巷,停在一座废弃石磨旁,背靠冰凉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死死盯着云家后门,静候好戏开场。
第一步,顺利完成。
剩下唯有等待。
静待药性发作,静待饮水进食的人接连倒下,静待黄家看似坚固的防线土崩瓦解。到那时,才是真正清算恩怨的时刻。
时间一寸寸流逝,夜色愈发浓。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看不清一点光亮,整个巷子都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云彻蹲在对面巷角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将他额角残留的细汗一点点吹干。
远处的犬吠声断断续续传来,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他微微闭眼,将计划的每个节点在脑中过了一遍。药是他亲手配的,数种药性猛烈的毒草与矿石研磨混合,剂量经过严谨推算。
发作时先绞痛后狂泻,势不可挡,哪怕把腹中之物排空了,还会一劲地拉清水。硬生生耗干人体的水分与元气。最狠之处在于,此药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会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七星八星的武者或许体质强横,可只要吃了饭喝了水,药力便顺着血脉走遍全身。甚至因为体质更强、饭量更大。反倒受害更重。
他想要的不是遍地尸体。 他要让云末身边,再无一个能够站立作战的护卫。
他要的是云末身边再无一个能站着的人。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夜色已浓。巷子里静得瘆人。
后门那名家丁忽然身子一僵。
“嘶——哎哟!我的肚子!”后门那名家丁突然脸色剧变“他娘的,吃的什么鬼东西,疼死老子了!”。
家丁捂着肚子弯下腰,五官扭曲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值守,夹着腿踉跄冲回院内,连大门都忘了关。
阴影中,云彻的眼神骤然锐利。
来了,药效发作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没有贸然行动,耐着性子再等候一盏茶时分。侧耳细听,院内原本隐约的闲谈声响,渐渐被压抑痛苦的呻吟覆盖。器皿翻倒的哐当声、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呕吐与闷哼,隔着院墙清晰传入耳中。
乱了,全乱了。
云彻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时机,到了。
他如猎豹般从暗处滑出,左右扫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快步走到虚掩的后门前,身形一闪便重新钻入虚掩的后门,悄无声息潜入云家大院。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樵夫,眼神中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刚踏进院中,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混杂食物酸腐气息与人秽发酵的腥气,熏得他几乎窒息,恶心反胃,哪怕是云彻这种心志坚毅,肠胃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赶紧憋住了气。
他迅速撕下两片衣袖叠成厚布,紧紧捂住口鼻,勉强压下不适感。目光越过布条上方,快速扫视院内景象。
眼前的景象,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还要混乱。
暮色与零星灯火下,偌大的前院已是一片狼藉,如同刚被暴徒洗劫过的难民营。到处都是杂物和污秽,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树下、花圃旁,到处都瘫着蜷缩的人影。有人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冷汗浸透衣衫;有人直接昏死在自己的呕吐物和排泄物中,面色青紫;还有人神智模糊,连呻吟的力气都已耗尽。
青石板地上污秽横流,恶臭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恶心。
云彻在弥漫着秽气与呻吟的院落中穿行,脚步轻盈如幽灵。目之所及,全是狼藉。廊下、墙角、假山旁,到处都瘫倒着蜷缩、人影,毫无尊严可言,平日里的身份、地位,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碾得粉碎。
痛苦的呻吟、虚弱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喷溅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乐章。听得人心里发慌。往日里肃穆的宅院,此刻被最原始的生理痛苦所统治。
偶有几个还没完全昏迷的人,抬眼瞥见云彻这个蒙面身影,也只余下麻木,连惊呼的力气都已耗尽。沉浸在自己的煎熬里,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云彻清楚,猎物不在这片区域。
云家宅院占地颇广,屋舍连绵,一间挨着一间,跟迷宫似的,再加上昏暗的夜色和令人窒息的恶臭,一时间还真难辨别准确方向。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药效虽然猛烈,但他与也不敢大意,难保那些真正的强者,比如那位九星武者黄霸地,有什么特殊的抗性,或者有缓解药力的法子,等他缓过劲来,麻烦就大了,自己的复仇计划,甚至可能会功亏一篑。
时间紧迫,不能再如盲头苍蝇般乱撞。
得找个清醒的问问路。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丛冬青灌木后剧烈颤抖的人影,压抑的呜咽声不断传出。云彻悄无声息地贴近,冰冷的匕首尖端轻轻抵住了那人的后心。
“别动,别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动一下,送你上路。”
“呃”那人猛地一僵,浑身都在发抖,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声音细细的,一听就是个女子的声音。她似乎想回头看看是谁,想惊呼出声,想要求救,但极度的虚弱,让她浑身发软,连维持蹲姿的力气都立刻被抽空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接着,就直接向前一歪,昏死了过去,瘫在了自己的污秽之中。
云彻这才看清,这是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年轻女子,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药力折磨得没了半分力气,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收了匕首,他伸出的要去搀扶的手停在了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他不是来救人的,也不是来滥杀无辜的。
今夜,他只是复仇的恶鬼。眼里只有仇恨和猎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要不挡他的路,他可以不予理会。
转过回廊,在更阴暗的墙角,他又发现了一个目标。
这是个护院装束的汉子,虽也面色蜡黄、冷汗淋漓,浑身都在发抖,但眼神尚存清醒,正咬着牙关强忍,眉头紧锁,试图以意
他继续向前穿行,走过一段回廊,在更为阴暗的墙角再度发现一人。是护院装束的汉子,虽被药力折磨得脸色蜡黄、大汗淋漓,眼神尚且保留几分清明,正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眉头拧成疙瘩,试图以意志力对抗那翻江倒海的剧痛。
云彻故技重施,脚步悄无声息,短刀轻轻贴上了他后背,寒意透过衣衫刺入皮肉,那汉子浑身猛地一哆嗦,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大、大侠饶命!”他瞬间慌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显然是误会了来意,以为遇上了趁火打劫的歹徒,“我……我只是肚子不舒服,绝不敢阻拦大侠,求您高抬贵手……”
“闭嘴。”云彻冷冷地打断他截,刀尖微微下压,力道又重了几分,死亡的寒意彻底笼罩了他,“我问,你答。敢有半句虚言,我立刻送你上路,让你省去这份活罪。云末是不是在府里?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黄家的主事人又在何处?”
后背传来的刺骨冷意让那汉子魂飞魄散,哪还敢迟疑,连牙齿都在打颤,语速快得结结巴巴:“在、都在!族长(云末)和黄家的霸地爷,晚膳都在前厅用饭,还饮了不少酒……后来……后来大家都中了招,乱成一团,我……我就不知道他们具体到哪儿去了……应、应该还在前厅附近,肯定没走远!大侠明鉴啊!”
云彻眼神一凝。
前厅。
果然不出所料,那两个罪魁祸首,此刻多半在那片最混乱的核心区域。